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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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玄霄回頭，那原先儀仗隊中的馬車直直向他沖來
他眼疾手快，翻身上馬勒住韁繩，三下五除二將馬制服，下馬後一看才知這馬車上載得正是那回京的四皇子，蘇鈺遙。
一眾仆從火急火燎的趕到，沖在前方的黑衣男子身長九尺，腰佩長刀，氣宇不凡
經過之時，玄霄明顯感受到了這人身上的肅殺之氣。
那黑衣男子利落的跪在馬車前，拱手道
“臣救駕來遲，望殿下降罪。”
那紅帷帳後的人悠悠開口，語調放得很輕很慢：
“無防。丹青，扶我下來。”
玄霄擡頭，只見一個少年從門簾後探出頭來
他幾乎還全然是個孩子，臉上的稚氣還沒褪盡，完全無法將他與傳聞中兇神惡煞的形象聯系起來
那少年倒是生得一幅好皮囊，烏發如墨，膚肌勝雪
長眉入鬢，面若桃花，眉眼間有著北涼人特有的神韻，
如此面若好女的一個清秀少年，披散著頭發，左側發尾系著一顆赤色珊瑚珠，
月白色的裏衣，齊若朱丹的外袍上偏偏繡了大片的白山茶。
他赤足踩在伏在地上的下人背上。下了車，便有婢子將玉鞋拿了過來。
這就是蘇鈺遙，玄霄想。
蘇鈺遙走了幾步到他面前，微微向他頷首，身上的銀飾叮鐺作響。
“這位公子，多謝了，方才見閣下真是好身手，不知是哪家的新秀？”
“草民出身低微，不曾出身世家，不過是一閑散修士，殿下如此多禮，某愧不敢當。”
蘇鈺遙抿起嘴笑，眉眼彎彎，倒是顯得有些狡黠：
“原來是位仙家，如此才略無人賞識豈不可惜？”
玄霄心道不妙，警鈴大作
只聽得蘇鈺遙聲音依舊是輕輕的：
“既無世家，不如投到我門下？榮華富貴自少不了你的。”
玄霄後退一步，恭敬行了一禮
“某才疏學淺，實在是難以擔此重任，一介武夫怕是難入殿下的眼...”
玄霄話還未盡，只敝見那黑衣男子手中的唐刀已隱有出銷的架勢，不由得大驚，
莫非這蘇鈺遙真如傳聞中那樣，是個菩薩面龐，蛇蠍心腸的玉面修羅？
“丹青，休要無禮”
蘇鈺遙側目輕斥一聲，被稱為丹青的黑衣男子便重新收刀入鞘，斂了些殺氣
對玄霄的拒絕，實在是意料之內。
蘇鈺遙故作遺憾嘆了一聲，順勢說了幾句場面話。
一旁有小廝瞅準時機來催，便與玄霄別過
馬車回到了隊中，這便是玄霄初見蘇鈺遙時的場景
此人雖不過十三歲的光景，卻是舉止得當言談得體，沒有一點屬於他這個年紀的孩子該有的樣子，更像個八面玲瓏的朝中政客。
生在王侯，表面風光無限，只怕是私下裏連普通人家的孩童都不如吧。
沒幾天，竟聽了陛下封四皇子為王的消息
蘇鈺遙助朝廷平反有功，封為北涼王，賜府閣樓宇，賞封號：致臻。
於是，致臻王府風風光光，大張旗鼓的建起來了
未及冠便有了封號，朝中上下眾說紛紜，想來陛下當真是頗為看中他
於是蘇鈺遙便成了“致臻王”。
有人說，陛下如此用心，說不定，比起太子更看重這位“四皇子”
一時間，前來投奔交好的名流客卿幾乎踏破門檻，這位致臻王卻挑剔傲氣的很。
雖是結交了不少朝中好友，可真正投到他門下的卻僅有寥寥幾位門客，身份還尚未知曉。
……
一方桌案，一說書先生折扇輕搖，
臺下聽眾戚戚察察，一時間議論紛紛。
那說書先生搖了搖扇，口了一口茶水
“不過是些野史傳聞，當個故事聽聽便成，各位
“若是有意接著聽，那我便為各位道來”
“前文後話我先暫且不談，來說說這蘇鈺遙的母親衛氏。”
“那年，朝廷北征大勝，衛氏長兄便淪為了階下囚，”
“北京王救子心切，趁長子被俘這事傳到天子耳中前與大將軍和談，何談之時將一美貌女子獻於將軍，此女便是衛氏。”
“將軍見了衛氏果然歡喜，不出半月便收其為妾，悄悄放了衛氏長子回家去，不過卻是廢了他的雙腿。”
“將軍起初對這位衛氏可謂是寵愛有佳，珍瓊美玉、稀世珍奇，都如流水般進了妾室房中”
“衛氏到也怪，對賞賜至若罔聞，到偏愛盯著月亮發呆”
“後來大將軍與聖上於帳中設宴，秉燭夜談。酒過三巡便看中了蘇大將軍這房貌美妾室”
那年天子正是意氣風發的年紀，酒過三巡，迷迷糊糊間在宴上看見一貌美女子，便調笑幾句
“蘇將軍，想不到你府上竟有這樣水靈的丫頭？”
那女子卻是大驚，竟直接跪了哆哆嗦嗦道
“陛下，妾身乃亡國賤俘，實在是不敢當…”
天子聽了這話有些下不來臺面，一時間氣氛有些尷尬
將軍看了跪在地上的衛氏一眼，隨即笑道：
“不過是一個美人罷了，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若是喜歡直接拿去便是！”
當晚，衛氏就被送進了陛下帳中，怕她在天子面前亂說話沖撞了聖駕，便用藥毒啞了才送去。
天子龍顏大悅，見衛氏乖巧可人、嫻靜溫良頗為喜愛，將人接進後宮安置於一方華殿
“至此，衛氏受命，暫住宮中的芳華殿。”
“半年後衛氏有孕，聖上便給此子賜名鈺遙，”
“鈺遙、玉遙。”
“這遠在千裏之外，懸於九天之上的美玉，可不就是那輪明月嘛。”
“可惜，好景不長，衛氏懷胎不足十月時傳來了消息，衛國將軍大獲全勝，厲國吞並北涼。”
一日午夜，衛氏做了個怪夢，夢見了一只赤狐
那赤狐見了她，竟走上前來，立起身，拱手向她作揖
“這位貴人，您看小生像不像人？”
衛氏從未見過此等怪事，慌亂中隨口答了聲像，
那狐便尖笑一聲，化作一團赤色妖霧，趁她說話時溜進了她的口。
羿日，衛氏只覺腹痛難忍，不到半日便誕下一子此子便是蘇鈺遙。
- - -
再見蘇鈺遙是在國破後，火燒春滿樓那日。
他見過那人風光無限，也見過那人在戲臺上粉墨登場。
那日臺上“玉郎”咬著扇子驚鴻一瞥，
果然熠熠生輝的人，到哪裏都會發光。
玄霄穿過屍山血海下的廢墟，踏進那個關押俘虜的地牢
蘇鈺遙就縮在角落裏，旁邊滾著他曾經那個侍衛的頭顱——丹青。
他臉上還有未擦凈的唱戲的油彩，混著血糊成一片，
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找到這裏又費勁心思的鉆進來。
他頭回見這人如此落魄，滿身血汙的抖個不停。
那侍衛的屍體被鐵鏈縛著，沒了雙臂。
武力高強遭人忌憚，國滅後成了階下囚，被人砍去了雙臂
那人死前見到蘇鈺遙，只求賜他一死。
蘇鈺遙揮劍砍下了他的頭，那雙連殺兩個紈絝的手卻在此刻抖如篩糠。
玄霄的腳步聲在死寂中響起，靴底碾碎碎石的聲響讓蘇鈺遙猛地擡頭，眼底瞬間發出兇光。
他記得這個曾在街頭救過他的修士，那個身手利落、眼神沈靜的男人。
“跟我走。”
玄霄的聲音不高，
他蹲下身，避開蘇鈺遙懷裏的頭顱，目光落在他沾滿血汙的手上，
“此地不宜久留，追兵很快會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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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霄回頭，那原先儀仗隊中的馬車直直向他沖來
他眼疾手快，翻身上馬勒住韁繩，三下五除二將馬制服，下馬後一看才知這馬車上載得正是那回京的四皇子，蘇鈺遙。
一眾仆從火急火燎的趕到，沖在前方的黑衣男子身長九尺，腰佩長刀，氣宇不凡
經過之時，玄霄明顯感受到了這人身上的肅殺之氣。
那黑衣男子利落的跪在馬車前，拱手道
“臣救駕來遲，望殿下降罪。”
那紅帷帳後的人悠悠開口，語調放得很輕很慢：
“無防。丹青，扶我下來。”
玄霄擡頭，只見一個少年從門簾後探出頭來
他幾乎還全然是個孩子，臉上的稚氣還沒褪盡，完全無法將他與傳聞中兇神惡煞的形象聯系起來
那少年倒是生得一幅好皮囊，烏發如墨，膚肌勝雪
長眉入鬢，面若桃花，眉眼間有著北涼人特有的神韻，
如此面若好女的一個清秀少年，披散著頭發，左側發尾系著一顆赤色珊瑚珠，
月白色的裏衣，齊若朱丹的外袍上偏偏繡了大片的白山茶。
他赤足踩在伏在地上的下人背上。下了車，便有婢子將玉鞋拿了過來。
這就是蘇鈺遙，玄霄想。
蘇鈺遙走了幾步到他面前，微微向他頷首，身上的銀飾叮鐺作響。
“這位公子，多謝了，方才見閣下真是好身手，不知是哪家的新秀？”
“草民出身低微，不曾出身世家，不過是一閑散修士，殿下如此多禮，某愧不敢當。”
蘇鈺遙抿起嘴笑，眉眼彎彎，倒是顯得有些狡黠：
“原來是位仙家，如此才略無人賞識豈不可惜？”
玄霄心道不妙，警鈴大作
只聽得蘇鈺遙聲音依舊是輕輕的：
“既無世家，不如投到我門下？榮華富貴自少不了你的。”
玄霄後退一步，恭敬行了一禮
“某才疏學淺，實在是難以擔此重任，一介武夫怕是難入殿下的眼...”
玄霄話還未盡，只敝見那黑衣男子手中的唐刀已隱有出銷的架勢，不由得大驚，
莫非這蘇鈺遙真如傳聞中那樣，是個菩薩面龐，蛇蠍心腸的玉面修羅？
“丹青，休要無禮”
蘇鈺遙側目輕斥一聲，被稱為丹青的黑衣男子便重新收刀入鞘，斂了些殺氣
對玄霄的拒絕，實在是意料之內。
蘇鈺遙故作遺憾嘆了一聲，順勢說了幾句場面話。
一旁有小廝瞅準時機來催，便與玄霄別過
馬車回到了隊中，這便是玄霄初見蘇鈺遙時的場景
此人雖不過十三歲的光景，卻是舉止得當言談得體，沒有一點屬於他這個年紀的孩子該有的樣子，更像個八面玲瓏的朝中政客。
生在王侯，表面風光無限，只怕是私下裏連普通人家的孩童都不如吧。
沒幾天，竟聽了陛下封四皇子為王的消息
蘇鈺遙助朝廷平反有功，封為北涼王，賜府閣樓宇，賞封號：致臻。
於是，致臻王府風風光光，大張旗鼓的建起來了
未及冠便有了封號，朝中上下眾說紛紜，想來陛下當真是頗為看中他
於是蘇鈺遙便成了“致臻王”。
有人說，陛下如此用心，說不定，比起太子更看重這位“四皇子”
一時間，前來投奔交好的名流客卿幾乎踏破門檻，這位致臻王卻挑剔傲氣的很。
雖是結交了不少朝中好友，可真正投到他門下的卻僅有寥寥幾位門客，身份還尚未知曉。
……
一方桌案，一說書先生折扇輕搖，
臺下聽眾戚戚察察，一時間議論紛紛。
那說書先生搖了搖扇，口了一口茶水
“不過是些野史傳聞，當個故事聽聽便成，各位
“若是有意接著聽，那我便為各位道來”
“前文後話我先暫且不談，來說說這蘇鈺遙的母親衛氏。”
“那年，朝廷北征大勝，衛氏長兄便淪為了階下囚，”
“北京王救子心切，趁長子被俘這事傳到天子耳中前與大將軍和談，何談之時將一美貌女子獻於將軍，此女便是衛氏。”
“將軍見了衛氏果然歡喜，不出半月便收其為妾，悄悄放了衛氏長子回家去，不過卻是廢了他的雙腿。”
“將軍起初對這位衛氏可謂是寵愛有佳，珍瓊美玉、稀世珍奇，都如流水般進了妾室房中”
“衛氏到也怪，對賞賜至若罔聞，到偏愛盯著月亮發呆”
“後來大將軍與聖上於帳中設宴，秉燭夜談。酒過三巡便看中了蘇大將軍這房貌美妾室”
那年天子正是意氣風發的年紀，酒過三巡，迷迷糊糊間在宴上看見一貌美女子，便調笑幾句
“蘇將軍，想不到你府上竟有這樣水靈的丫頭？”
那女子卻是大驚，竟直接跪了哆哆嗦嗦道
“陛下，妾身乃亡國賤俘，實在是不敢當…”
天子聽了這話有些下不來臺面，一時間氣氛有些尷尬
將軍看了跪在地上的衛氏一眼，隨即笑道：
“不過是一個美人罷了，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若是喜歡直接拿去便是！”
當晚，衛氏就被送進了陛下帳中，怕她在天子面前亂說話沖撞了聖駕，便用藥毒啞了才送去。
天子龍顏大悅，見衛氏乖巧可人、嫻靜溫良頗為喜愛，將人接進後宮安置於一方華殿
“至此，衛氏受命，暫住宮中的芳華殿。”
“半年後衛氏有孕，聖上便給此子賜名鈺遙，”
“鈺遙、玉遙。”
“這遠在千裏之外，懸於九天之上的美玉，可不就是那輪明月嘛。”
“可惜，好景不長，衛氏懷胎不足十月時傳來了消息，衛國將軍大獲全勝，厲國吞並北涼。”
一日午夜，衛氏做了個怪夢，夢見了一只赤狐
那赤狐見了她，竟走上前來，立起身，拱手向她作揖
“這位貴人，您看小生像不像人？”
衛氏從未見過此等怪事，慌亂中隨口答了聲像，
那狐便尖笑一聲，化作一團赤色妖霧，趁她說話時溜進了她的口。
羿日，衛氏只覺腹痛難忍，不到半日便誕下一子此子便是蘇鈺遙。
- - -
再見蘇鈺遙是在國破後，火燒春滿樓那日。
他見過那人風光無限，也見過那人在戲臺上粉墨登場。
那日臺上“玉郎”咬著扇子驚鴻一瞥，
果然熠熠生輝的人，到哪裏都會發光。
玄霄穿過屍山血海下的廢墟，踏進那個關押俘虜的地牢
蘇鈺遙就縮在角落裏，旁邊滾著他曾經那個侍衛的頭顱——丹青。
他臉上還有未擦凈的唱戲的油彩，混著血糊成一片，
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找到這裏又費勁心思的鉆進來。
他頭回見這人如此落魄，滿身血汙的抖個不停。
那侍衛的屍體被鐵鏈縛著，沒了雙臂。
武力高強遭人忌憚，國滅後成了階下囚，被人砍去了雙臂
那人死前見到蘇鈺遙，只求賜他一死。
蘇鈺遙揮劍砍下了他的頭，那雙連殺兩個紈絝的手卻在此刻抖如篩糠。
玄霄的腳步聲在死寂中響起，靴底碾碎碎石的聲響讓蘇鈺遙猛地擡頭，眼底瞬間發出兇光。
他記得這個曾在街頭救過他的修士，那個身手利落、眼神沈靜的男人。
“跟我走。”
玄霄的聲音不高，
他蹲下身，避開蘇鈺遙懷裏的頭顱，目光落在他沾滿血汙的手上，
“此地不宜久留，追兵很快會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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