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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聚麀-陸 可憐的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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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聚麀-陸 可憐的媽媽

紀知宇濕漉漉的出來後, 打開手機看了眼,一連串是四位吃瓜的來電。他沒有重新撥回去。這個手機是他私生活用的,他的社交很簡單, 基本上除了這幾個逼人, 就不會有人理他了。

他不喜歡用吹風機刺耳的聲音, 而且男生頭發半長不短的,胡亂搓一把就算幹了。

本身他就有些低燒,為了活躍氣氛去的,結果鬧了一出折騰到後半夜。基本上加重感冒沒跑了,中間醒來一次又睡過去了, 再滿血覆活就是下午了。

晦暗溫暖的午後。

厚重的窗簾垂下,在貼近墻壁的內裏留下一道曲線型的陽光, 金色的。

紀知宇瞇著天花板覆盤了一下昨天的對話,他對人情世故並不精通,與王旭是天差地別的類型。

王旭屬於是老天爺賞飯吃,滿嘴順口溜,爭取把誰都哄得開開心心;他都是先得罪人, 很久之後才能反應過來自己失言了,長記性管一輩子。

以後還是得和不熟悉的人保持距離啊,不然冷不丁喜歡一下,對他既定的生活沖擊太大了。

明天又是休息日, 他很久沒和鶴城的人聯系了。

他爸拿到錢之後就消停了,溫念沒收到回覆後就沒再天天打卡似的留言,他可以不回覆, 但溫念不找他——總覺著差點意思。

王旭因為這事兒沒少嘲過他,馬裏奧找公主還知道爆倆金幣呢,小紀公主只會冷暴力, 一直熱情誰撐得下去啊。

紀知宇刷新了一下聊天界面,垂眸不語,要不他還是問問溫念……

上次溫念跟他發消息已經是兩天前了。

他打開調出鍵盤後打了幾個字,發覺自己沒什麽可聊的,跟溫念說昨天的奇聞異事,他應該不感興趣;說一下王旭幫人養兒子的弱智事情,又有暗示溫念的嫌疑;聊他爸又顯得太壓抑,沒事找事。

算了,他不知道說啥。

紀知宇逃避地給溫念轉了筆零花錢,想了想,補上幾個字:收了。

他不比那個公主差,小紀公主也會爆金幣。

幾只魚:[玫瑰花]

其實他是想說“溫念,收了”,但架不住上面溫念的開頭都是寶寶,隱約還是能覺察出大逆不道的。這也不難怪他對溫念直呼其名的時候,溫念會生氣不理他了,一對比就顯得太沒規矩了。

紀知宇煩躁地翻了個身,趴著翻看著他和溫念的聊天記錄,基本上都是溫念在自說自話,說的都是他愛聽的。

等到送外賣的敲了敲門,他似乎有了點話題。

紀知宇下床把點的減脂餐拿過來,拉開窗簾,擺在桌上拍了個照片。他忙完一段時間就會在第二天開始健身,盡快地把身體素質拉上去,頂著個俊美漂亮的臉蛋去擼鐵,或者去拳擊俱樂部打拳。

今天吃的挺豐盛,有魚有蝦有牛肉,但他用筷子扒拉了幾下。菜葉子甘藍啥的全都被他翻到了上面,看上去花花綠綠,比和尚吃得都素。

幾只魚:[圖片]

幾只魚:午餐。

但溫念沒有依舊沒有理他。

這讓紀知宇覺著自己被冷暴力了,都快一個小時了,溫念還是沒有理他。難不成溫念生氣了,紀知宇覺著不太可能,溫念不會在意這種小事。

正在他決定聯系紀山時,溫念回他了。

溫念:寶寶,怎麽吃的那麽素啊。

幾只魚:最近都這樣。

溫念並沒有減脂餐的概念,他第一反應還是紀知宇沒錢了,吃不起飯了。六七十塊錢可以痛痛快快地吃一頓牛肉燉土豆,可不是一頓敷衍的爛菜葉子。

他把紀知宇備註著零用錢的轉賬退了回去。

幾只魚:……領了。

溫念:寶寶,對自己好一點吧。

紀知宇看見這句話的時候,幾乎可以想到溫念蹙著眉頭怒視他的樣子。

記得第一次軍訓住校,再加上青春期抽條長個,回來後他就曬得黑瘦,把溫念心疼得掉著眼淚埋怨老師和學校只會折騰學生,有本事就自己去訓自己。

晚上弄了一堆護膚品,和紀山吵架也要往他臉上塗,還是跟刮大白似的厚塗。

也不知道溫念從哪學的育兒觀,非常之溺愛,比他親媽見面時都疼他。

肖明芳一見面就說要他教好弟弟妹妹,但沒教著弟弟妹妹尊重他,而且還沒完沒了地數落紀山,希望紀知宇加入咒罵的陣營。

但紀知宇真說紀山不好了,她說紀知宇沒良心,你爸爸也不容易。

紀知宇搞不清她的腦回路是怎麽想的,隨著年齡增長,不再期待法定的和肖明芳見面的日子。再加上一遇見她就聽她哭訴抱怨,還要摟著這位陌生的阿姨媽媽哄半天,他還是更喜歡和溫念待著。

但又不能不去,不去的話,她就會說溫念把紀知宇帶壞了,帶的不認識親媽了。

也是朵堪比紀山的奇葩。

紀知宇和溫念閑聊著,打開話匣子後便故意往慘了說,有點報憂不報喜的意思了。

爭取把溫念聊哭。(x)

溫念:寶寶,你忙完了會不會休息一段時間,會回家麽,我給你做些好吃的……

溫念:你別吃菜葉子了,吃太多了對身體也不好。

幾只魚:習慣了。反正沒人管我,我怎麽樣都能活。

說完,紀知宇看著他的正在輸入,邊吃邊等,接下來就該溫念哄他了。大概是“寶寶,你不要亂講”“寶寶,我沒有”之類的,紀知宇還真有些想溫念做的飯,偏向於南方的甜口,可能他老家是江浙那裏的吧。

他也不是在任何時候都講道理的,除了面對溫念。

溫念倚靠在床頭,看著紀知宇發來的消息,神情覆雜地將臉埋進膝蓋。拿過手機發了一條語音:“……寶寶,你能照顧好自己的,加油呀。”

昏暗的房間裏,再次被砸的一片狼藉,連帶著紀山用來裝和原配深情用的結婚照都被撕碎了,所有易碎的玻璃制品,花瓶、水杯都被紀山扔到地上。

溫念不想再清理了,他累了。

有氣無力的。

紀知宇聽到這話差的嗆過去,溫念什麽時候能對他那麽放心了,這話蹊蹺的讓人起疑。就像一直被哄著呵護著,溫念突然柔柔弱弱地開口,說寶寶,你已經可以獨立生活了,說完就往門外一推。

他還沒反應過來,就在溫念一句話後免費了。

他除了不理溫念之外,也沒做什麽過分的……

想了下,他立刻打了視訊過去。

溫念聽到紀知宇的鈴聲,原本壓下去的情緒再次反撲,一股酸澀的辛辣充斥著鼻腔,他又忍不住要哭了。他盡可能不哭出聲,但喉嚨裏還是會擠出破碎的嗚咽,手指尖抓著裙子用力到關節泛白的程度。

淚水委屈地撲簌簌落下,他很想紀知宇,但卻希望他離自己越遠越好。

他已經盡可能去聽紀山的話了,也試著跟他說明紀知宇的不易,紀山不能再仗著父親的身份挾持他了。但紀山變了,最近幾年變得愈發不講道理,邊和他動手邊說紀知宇欠他的。

可紀山沒有幫他照顧過紀知宇啊,他之前是是在職教師,卻不願意教自己的親兒子。說紀知宇笨,說有那個功夫,他可以賺到更多的錢。

都是溫念在關心紀知宇。

從小小的白團子到豐神俊朗的青年,他投入感情像是有了實質的回報,健康聰明漂亮。溫念真的希望紀知宇能越來越好,盡可能的與這個不正常的家庭脫離,走吧,再不走只會被拖累。

紀知宇值得更好的。

溫念掛斷吵鬧的鈴聲,看著紀知宇不斷地詢問終於哭了出聲,淚水充盈著眼眶為他的世界附上一層膜,他的眼淚如斷了線地珠子般落下,成為白裙上深色的濕潤斑點。他哭喘著,像是紀山寬大有力的手還掐在他的頸子上,連呼吸都是困難的。

他需要盡快調整一下情緒,不然肯定會被紀知宇發現端倪的。

紀知宇很聰明。

這算是溫念少有的事後哭泣,前所未有的崩潰,紀山很快把紀知宇的錢賭光了,為了翻本還要把他們住的房子作為籌碼推上賭桌。前幾天他還跪在地上求溫念,扇自己耳光,說自己已經改了,只有一點點就肯定會翻盤讓溫念過上好日子。

可溫念不需要呀,他只是希望大家都維持表面的和平,即使紀山裝一下也好。

他邁進盥洗室後,關上門,一步步走近浴室。

待到浴室門關上時,溫念便跌坐在地上靠著墻放聲痛哭,纖細的手指扣著瓷磚的縫隙。他悲慟的沒有聲音,只有喉管在上下,缺氧了。他哭得太兇了,面上出了汗,細碎的發絲黏在白凈的額頭與兩頰,長睫顫抖,像是屈死的艷鬼。

他真的好想紀知宇啊。

他不講道理地想著紀知宇是他的,只要他忍一忍,紀知宇就可以過得很好。但似乎知宇過得並不怎麽樣,他不想這樣累他——

也不知過了多久,溫念哭得暈乎乎,垂著腦袋喘息緩神。

忽然,盥洗室的玻璃門被敲了兩下,外面的人沒得到回應後,粗暴地推門而入。進來後,便是磨砂玻璃的推拉門,很輕易就能發現影影綽綽地影子。

紀山拉開門,與眼睛濕紅的溫念撞了個對視。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溫念,這麽多年過去,溫念似乎與當年沒有變化,他始終是柔弱無辜的涉世不深的純美,幹凈得像是一抹為他停留的月光。

溫念黯淡的眸光裏沒有波瀾,臉上淚痕斑駁,他微張著唇氣息未定:“老師……”

紀山一時於心不忍,溫念的長相不次於他的情婦母親,是男人們更喜歡地懵懂無知。他們不喜歡太聰明的情人,比如說溫悅姿的精明計較,但也不喜歡太愚鈍的伴侶,比如說肖明芳的愚笨蠢鈍。

溫念這種是恰到其份的好。

他蹲下與溫念平時,想擡手撩開他面頰上的碎發,但沒靠近就嚇得溫念縮了起來,他以為紀山又要打他,乞求地望著他。

這種反應讓紀山有些惱火,他抓住溫念的頭發將他扯過來,粗暴地幫他擦去眼淚:“念念,我不是有心難為你,你是我的妻子,你不該為我著想麽?”

溫念的臉被蹭的一片通紅,他用力推著紀山的手臂,哭喘辯解著:“老師,我是個男人,我不想做你的妻子了。”

紀山語重心長,目光悲憫,又端出了為人師表的模樣:“可除了我沒人愛你,念念,難不成你指望紀知宇麽。”

他今年四十多了,明顯能感覺身體的衰老與機能退化,他貪戀溫念的比自己年輕細膩的肌膚。在漂亮的人這裏,歲月都不忍心在他身上留下痕跡。

“知宇他再有出息有什麽用,你終歸和他沒有關系,他不是已經離開了麽?”

“他沒有,他還問我要不要跟他走……”

紀山先是一楞,接著眉頭舒展,靜了幾秒後有了新的主意。他笑得端方溫厚,半強硬地將溫念拽進懷裏摟著,一下下拍撫著他的後背,拇指反覆摩挲著他的發際線,低頭吻了吻他的發頂。

他知道溫念貪戀別人給予的溫暖,他的情婦母親只把他當作撈錢上位的契機,真情假意混著讓溫念分不清。

稍微哄一哄,就能騙的溫念乖乖聽話,去親生父親那低眉討好。

“念念,我錯了,你在幫我最後一次好不好?之後我不會再去那種地方了。”

沒想到溫念居然拒絕了,細細柔弱的嗓子害怕地說出強硬的話,他不願意為了紀山再去誆騙紀知宇。

紀山的火氣騰一下上來了,他的餘光撇著疲憊靠在他懷裏的溫念,小幅度的抽噎著,惹人憐愛到想要進一步摧殘的程度。

“念念,你是不相信我會改麽?”

溫念猶豫地望著他:“老師,這話你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我害怕……”他看到紀山的目光柔和,大著膽子繼續道,“我不是不想幫您,只是您言而無信太多次,而且知宇在外面也不容易……”

紀山嗯了聲,摟住溫念的後背,一只手臂穿過他的腿彎:“我明白你的顧慮,但你應該把我放在首位,你是老師的妻子。”

溫念默不作聲,錯開臉不想理他,他在糾結紀山會下達怎樣地困難。

他不想再給知宇添麻煩了。

“我不會再麻煩紀知宇,他就是個畜牲。”紀山明白他的猶豫,習慣性的稱呼讓溫念慍怒地看過來,他笑著改口,“你幫我再向紀知宇要一筆錢,我看到你們的聊天記錄了,他似乎過得挺闊綽,還能給你轉零用錢。”

手機的另一面,紀知宇還在問怎麽了,打了一連串的電話。

可以想象那個冷心冷血的小畜生急成什麽樣。

溫念一怔,眼睛再一次紅了:“你怎麽可以看我和知宇的對話,知宇怎樣都是有自己的打算,他在外面吃住都不好,這些您沒有看到麽……”

“念念,你不想我麻煩紀知宇?”

“嗯。”溫念還是不放棄替紀知宇說話,試探道,“老師,別麻煩知宇了,你再等一等好不好,我可以去外面打工。”

紀山要的就是這句話,他笑了兩聲:“我幫你找份工作吧,是我認識朋友的,辛苦念念幫我了。”

溫念嗯了聲:“沒事的老師,只要你不打擾知宇,怎麽都可以。”

這話讓紀山覺著溫念和紀知宇才是一條船上的,紀知宇看溫念的眼神總讓他有種說不出的不安,乖得仿佛他們才是血親。溫念說的詞兒,仿佛是為了紀知宇才做出犧牲的,他是他兒子捎帶的贈品。

溫念從未上過一天班,他媽是有錢人的情婦,生前敲詐來的遺產自然交給溫念來繼承。但當時溫念年紀太小了,於是紀山就在溫悅姿臨死前發誓保證替她看孩子,成了指定的監護人。

這種陳芝麻爛谷子隨著溫念和紀山在一起後,就沒有人再提了。

除了不順心,還有種難以言說的暢快,你看,再有心機再聰明的女人還不是得靠男人。連她懦弱的兒子都在他的算計中,居然會為了他放棄好日子,放棄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生活,全都圍著紀山這麽一個普通且自大的男人轉。

紀山笑了下:“念念,我幫你洗洗臉,你和紀知宇回個消息,不然他會不放心的。”

“……好的老師。”溫念垂下眼睫,順從地應答。

只要紀山不去打擾紀知宇,他做出些小小的犧牲不算什麽,只是紀山的話和行為讓他失去了悄悄和紀知宇傾訴的唯一途徑。

人生,真好笑。

溫念好想好想紀知宇能回來,但以知宇的性格,似乎並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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