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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聚麀-壹 穿裙子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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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聚麀-壹 穿裙子的男人

“知宇?”

“……劉姨好。”

陽光正好, 兩顆大梧桐將光影篩成銅錢大小的光斑,搖曳著落在他們之間的水泥臺階上。沿著臺階向上走,就是老式居民樓前常有的廣場, 再之後就是紅墻小高層。

紀知宇幫劉姨把裝菜的小推車一把提上來, 動作輕快利落, 要是換成老太太自己來又得磨蹭拖拉半晌。

劉姨跟他道謝,從口袋裏掏出橘子給他,被紀知宇搖搖頭拒絕了:“不用了劉姨,舉手之勞。”

“哎呀,知宇你別跟你劉姨客氣了, 我也是看著你長大的,拿著拿著, 可甜啦。”嬢嬢的熱情讓人無法抵抗,她挺喜歡紀知宇的,和她的孩子是小區裏同一批的玩伴。轉眼就長成大人了,模樣、出息都數這個漂亮孩子出挑。

紀知宇推辭不了,只能接過一大捧橘子:“謝謝劉姨。”

劉姨拉著他, 顯然還有聊的意思,笑得八卦:“知宇,你回到鶴城多久了?也不見你出門。”

“沒多久。”紀知宇有些反感,公式化的糊弄道。

劉姨哎了一聲, 繼續道:“聽你爸說,你從大城市回來就不走了,專程給他養老?”

紀知宇沒有回答。

“知宇, 你當時可考得不錯,不是說跟同學開發什麽軟件掙著錢了麽。你別聽你爸的,你小心著點——哎呀, 你看我這破嘴。”劉姨懊惱著幹笑,她沒想著好心辦壞事,目光在周圍看了看。

接著,她壓低聲音:“你爸最近在忙些‘大生意’,聽他那口子說,十天半個月不著家。”

紀知宇面上沒多大反應,目光淡漠:“劉姨,我爸有自己的打算,這是他的自由。”

話一出口,把熱心姨姨弄得有點尷尬了,點點頭含糊著也不知道說啥。

他想了下,不熟練地露出一個笑:“謝謝劉姨,我會註意的,您先忙吧。”

街坊鄰居們都知道紀知宇他爸是個混蛋,和孩子他媽離婚時,仗著兜裏有倆子兒就花錢托關系把孩子的監護權要過來了。當年紀知宇才剛一歲斷奶,勉強說是離了媽,隨便給口吃的也能活。

但要過來後,也不見紀知宇的爺爺奶奶來看照管,怎麽說也是個自己家大孫子。

等到紀知宇快五歲的時候,他爸就從外面帶回個南方的丫頭片子,說話細聲細語的,不敢擡頭見人。細胳膊細腿的,前後都平,估計身上沒來就給弄來當老婆了。

大家都以為丫頭片子不頂事兒,自己還是個小孩呢,還得幫著照顧前妻的孩子。

結果溫念還挺上心,也是真為了紀知宇好,一直都沒和老紀有自己的孩子。之前問得時候,紀知宇不懂事,就在旁邊哭鬧著說不讓念念給他生弟弟;後來是溫念說自己身子不行,一直要不上。

聽到這個消息,周圍的中年婦女對“他”的羨慕嫉妒都少了許多。

孩子再有出息有啥用,自己身體不行未必能等到享福的時候。而且老紀不疼人還家暴,也就一個一年半載回趟家的兒子對他好,還不是親的。

保不齊將來紀知宇也不會念他的好。

溫念對這些風言風語並不關心,因為他是個男人。

他拿著菜刀慢悠悠地切著姜絲蔥花,放進銀鯧魚的身上和腹中,然後放進蒸籠等上十幾分鐘去蒸制。今天做的是一道清蒸魚,紀知宇喜歡海魚的油脂香,每次他做這道菜就會多吃一些。

一想到紀知宇能來,他就忍不住開心。

這是紀知宇回到鶴城後第一次見面,溫念上次和他見面還是過年時,已經過去兩個多月了。他在除夕夜呆了一會兒,就因為紀山找事兒出去了,一點也不慣著他爸的壞脾氣。

溫念嘆了口氣,去水池旁洗手,他想給紀知宇留一個好的見面。

他解下圍裙回了主臥,打開衣櫃去找一件合適的衣服。

視線所及的衣服並不算少,但都是裙裝,吊帶的,v領的,還有紀山給他買的女士文胸和內衣。這些都是紀山買的,他一直誇溫念當女人比當男人合適,情緒到位時甚至會說讓他去生個孩子。

起初他還會反駁幾句,但隨著紀山的冷臉,他就會拉著丈夫的手摸向小腹。

溫念取下一件粉黛色的收腰連衣裙,兩只袖子是白色的襯衫布料,看起來知性溫柔。應該不至於讓紀知宇太反感自己,讓他覺著自己過得還行。

老師,會懷上的……

說的多了,溫念也忍不住跟著相信。

溫念將手搭在自己的小腹,垂眸虛攏著撫摸,寬松的睡裙模糊了他的瘦弱的身形。垂下的發絲將冷白色的臉頰襯得淒冷,濃密纖長的睫毛,像停棲在白紙上的黑蝴蝶,孱弱無力。

他解開睡裙的腰帶,對著穿衣鏡將衣服脫下來,一寸寸白肉暴露出來。他已經三十多了,不年輕了,但卻覺著和以前並沒有多少變化。

只是身上的淤青像是會游動的魚,無定性的在他周身游弋,從腳腕游到大腿,轉而藏到腰腹,有時也會一分為二變成兩尾繞在頸間調皮。

是他做的不夠好,不然也不會被老師教訓。

他用指腹摸了摸側腰,青色的印記已經轉變為淡黃色,再過上一段時間就消失了。紀山說是因為愛他,所以才會這麽對他,愛是痛的。

溫念默默地穿上裙子,假裝祂並不存在,接下來似乎沒有事情了。

因為不確定紀山什麽時候回來,所以他早晨醒來後就會去畫個淡妝。紀山從一開始就告訴他,大城市的女人從頭發絲到腳指甲都是精致的,你不要給我丟人,你要學會去收拾自己。

對了,紀山對外宣稱他是南方有錢人家的私生女,多虧了他及時出現,才沒有變得和情婦母親一樣的下場。

男人就愛兩件事,拉良家下水,勸風塵從良。

事實上也差不多,溫念是不被認可的私生子,他母親沒有借此撈到錢和名分,只有勉強夠果腹的生活費。為了讓溫念更拿得出手,去打他生父的臉,溫悅姿就和南下旅居的紀山睡了,說除了聽自己的話,還要聽紀山地話。

溫悅姿在男人這方面很挑剔。

在紀山回去離婚後,她換過幾個別的男朋友,但都不盡人意,一直在溫念耳邊念叨說這個有錢且出手闊綽是個好男人。還頗具少女心思的拉著溫念商量如何讓紀山回到自己身邊,繼續要點錢花花。

但沒多久她就因為一場全國性的流感去世了,死在春三月。

同月的葬禮上,紀山幫忙主持了她的喪事,並且讓溫念依舊管他叫老師,和他一起回家。

溫念補了下唇色,對著鏡子牽強地笑了下,發現自己的兩鬢的碎發有些松垮。他想給紀知宇留下個好印象,拆下鯊魚夾有用梳子重新梳順……

叩叩叩。

門響了。

紀知宇打電話打不通,按門鈴沒有電,臉上的慍色更濃了。本來他就不想回來看他爸,但架不住紀山一直找他要錢,他只能在休息日蹲守看看他作什麽妖。

一個月要上五六次,每次都好幾千。

照這麽個架勢下去,他有座金山也得讓這個混蛋老子吃空,凈幹些不著調的腌臜事。還美其名曰,他得養活溫念,知道自己和他感情不深就借口變著花的換。

他又在門口砸了幾下,山響。

溫念聽出他急了,隨便挽了下頭發就跑過去開門,暗暗惱火愛走神的老毛病。打開門後,邊道歉邊去看紀知宇。

視線落在紀知宇面上時,竟不由得楞了一瞬,過年時有紀山在,他不敢正面去看紀知宇。但這會兒面對面,就猛然發現紀知宇變了好多,也比他高了好多。

二十出頭的青年膚色白皙,眉目俊朗深邃,鼻梁高挺,嘴角厭煩地下撇。估計是被劉姨拉住問話後,就帶上了黑口罩,現在被拉下來包住下頜,更讓人不自覺的將目光集中到他的臉色。

紀知宇也略微驚訝,眼神閃了一瞬後就變得柔和:“怎麽,不打算讓我進去?”

“沒有沒有。”溫念立刻讓開位置,走到門外打算幫他拿行李箱,“知宇,你的行李呢……”

紀知宇淡聲道:“我等紀山回來,見他一面我就走。”

溫念諾諾地點點頭,在玄關處蹲下幫他拿拖鞋,有點沒話找話的意思:“不好意思知宇,我剛剛在臥室沒有聽到,等急了吧。”

紀知宇嗯了聲,還行吧。

溫念將拖鞋擺到他前面,伸手去解他的鞋帶,打算像小時候那樣幫他脫鞋。

這一舉動讓紀知宇很不適應,他對溫念的感情很覆雜,談不上討厭但也沒有多喜歡,因為他始終都是把紀知宇當成需要人照顧的小孩。

“不用了,我自己來就好。”紀知宇後退幾步,自己就換好了,“我爸什麽時候回來?”

溫念尷尬地收回手:“抱歉知宇,我也不清楚……”

紀知宇聽見這話皺了眉,嘴唇動了動似乎相當惱火,要不是因為溫念,他才懶得管他爸呢。活了半輩子因為和領導幹架失業了,瞎折騰搞創業把家裏的錢都賠完了,都開始添個臉找兒子要錢了。

估計溫念也不清楚紀山去幹什麽了。

溫念將他的鞋拿起來放進鞋櫃,撐著膝蓋站起來,輕笑著仰頭看他:“我把你的房間收拾好了,你這次回來在家裏住好多天?”

紀知宇大四下學期沒有課,畢設在之前就做好了,所以學校裏也不會管他回家。

“不著急,取決於我爸。”紀知宇從衣兜裏裏取出一個禮盒遞給溫念,走向盥洗室去洗手,“給你買的。”

溫念沒想到自己還會有禮物,雙手握著無所適從,目光在紀知宇和手中來回切換。打開後,發現是個白色的鉆石項鏈,在昏暗的玄關都閃著亮。

應該挺貴的……

紀知宇出來後見他還在看,覺著他應該挺喜歡的,走到他身邊:“帶上試試?”

溫念驚喜地望向他,笑起來時眼睛彎彎的,像月牙兒:“可以嘛。”

“本來就是給你買的。”紀知宇僵了下,不大適應溫念的靠近,他們挨得太近了以至於他可以聞到溫念身上的香味。幾縷不聽話的發絲吻在臉頰,仰著自己,顯得他風情而不自知,有種不符合年齡的甜美。

他當著紀知宇的面拿出來,誇讚好閃後就試著自己帶一帶,但似乎有點困難——

扣不上呀。

紀知宇無聲嘆氣,施以援手:“……我幫你吧。”

十幾歲之後,他就不知道該怎麽稱呼溫念了。小時候總是黏在他身後叫念念,要是換成小時候,他肯定是屁顛屁顛的喊著念念我來幫你。但直呼其名又感覺生分疏離,而且溫念不太喜歡他叫他的姓名。

溫念會佯裝兇巴巴的,重讀出來,紀知宇,你再這樣我就不理你了。

他撥開溫念的手,掃一眼發現原來是把頭發絲卡進去了,能扣上才有鬼。他先是把溫念的發夾取下來,攏到頸側,才順利的把項鏈帶上。

溫念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期待地問道:“知宇,怎麽樣?”

“還行。”紀知宇表情淡淡地,垂眸看著他肩頸鎖骨,衣領微敞露出一小片白。腹誹道,估計女媧造人的時候,捏他爸使用尿捏的,捏溫念是用的牛奶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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