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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人類飼養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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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人類飼養員

——01——

經過幾天培訓,我如願成為了一名志願者。許知非說到做到,成功將我安排到了唐雅所在的七樓病區。

早早進入病房,我第一時間去看她。

過去幾天,我一直沒能再見她,可通過視頻我能清晰感覺到,她的病情更嚴重了。通話時,她常常咳嗽不止,有時連正常呼吸都困難,分明面色紫紺,偏還要裝作一副神情自若模樣。

玲子姐和陳星河都安慰我說,那只是正常的病程發展,目前唐雅的病況尚在可控範圍之內,叫我不要太擔心。

可我怎能不擔心?

我急於確認她的狀況。我來到病床邊時,她還睡著,可睡得並不安穩。緊緊皺著眉,仿佛時刻都在忍受著巨大的疼痛,額頭上擠出一排排細密的汗珠,呼吸也急促,偶爾還會有一兩句意味不明的囈語。

拿毛巾擦去她額上的汗珠。她兀自醒轉,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一絲聲音,顯然她也沒想到自己的嗓子竟全然啞掉了。我忙遞溫水給她,她勉力撐起身體喝了一小口,而後又用力的清了清嗓子,這才找回聲音說:“別擔心,我還好。”

聽著她有氣無力的話,我雖心痛如絞,但也只能提醒自己要堅強,並盡量讓自己的語調聽起來平和:“嗯,我知道。我給你熬了山藥排骨湯,益氣健脾的,你喝喝看,說不準能開胃。”

湯,是昨晚我借酒店後廚煲的。

疫情當下,酒店後廚不開火,負責人聽說我要為援鄂醫生煲湯,二話沒說就把後廚鑰匙給了我,讓我隨便用。至於食材,則是由玲子姐貢獻。她告訴我,現階段全國各地的支援物資紛紛湧進武漢,條件比她剛來的那會兒不知道好了多少,如今是雞鴨魚肉蛋奶蔬,只要我想要她就都能搞的到。

玲子姐的話,我信,畢竟她一向神通廣大。

作為交換條件,她提出,讓我在給唐雅煮肉的同時,留點湯給她。她誇張說自己天天吃醫院食堂,都快吃抑郁了,叫我無論如何要幫她改善改善夥食。作為圈子裏小有名氣的人類飼養員,本著共產主義精神,我答應給她和唐雅同等待遇。

她當即手舞足蹈,感謝我的救命之恩。

不得不說,對於情緒價值這塊兒,玲子姐一直拿捏的很到位。

唐雅點點頭道:“好。今天你第一天工作,早點去忙吧,別遲到了。”

看看墻上的時鐘,的確快到集合時間了,於是我做最後囑咐:“保溫桶裏我還放了幾個小菜,都是些清淡可口的,主食是白粥,好消化,一會兒你多吃點兒,你現在需要營養。”

她抿著嘴笑:“好啦,快去吧。”

——02——

清晨,七點一刻。

導診臺旁,我接到了領導派給我的第一項任務——打掃衛生。說來也巧,我的直屬領導竟是“抗疫小強,護士小穎”。再次相見,小穎護士表現得十分熱情,她將我視作自家人,彎著眉眼稱呼我為“姐夫”。

怎麽說呢?

盡管我和唐雅已成婚多年,可每次聽到有人喊我姐夫,我還是感覺很受用。

因而,心情大好的我不由皮了起來,稍息、立正、敬禮而後跟著笑說:“請首長分配任務。”

小穎首長很滿意我的態度,遂分配我去打掃衛生。

盡管已經過培訓,可真正做起來才發現,隔離病房衛生清潔的工作量遠遠超乎想象,收垃圾、拖地面、擦設備、做消毒……時不時還要幫忙搬些重物,整個上午忙忙叨叨,手腳片刻不得停歇,工作卻循環往覆,似乎永遠沒有盡頭。

小穎過來喊我去休息吃午飯時,我還挺傻挺天真,說:“可是,我的工作還沒做完啊。”

她聽完就笑了,問我:“那你是疫情結束之前,都不準備休息,也不準備吃飯了?”

我啞了,也明白了。抗疫是長期鬥爭。只要疫情不結束,病房裏就永遠都有忙不完的工作,哪怕是最基礎的衛生清潔工作。

正午,十二點三十五分。

醫院餐廳,我與小穎及其他幾位同病區的醫護和志願者一同就餐。在場醫護都是北京首批援鄂醫療隊的成員,志願者則多是武漢本地人,眾人相處一個多月彼此都已熟悉。

唯有我,是新來的。

小穎是這樣將我介紹給大家的:“蘇然,今天新來報到的志願者,也是咱們院唐醫生那位大名鼎鼎的老公。”

呃!

聽著有點怪。

可咱也不好駁了直屬領導的面子,只好尷尬起身,向大家招手問好:“初來乍到,給大家添麻煩了。”

坐在我對面的小護士是位性格活潑,言辭詼諧,一個字也不肯叫落地上的小仙女。她忙擺手道:“不麻煩,不麻煩,像姐夫這麽養眼的,再來一打我們都不嫌麻煩。姐妹們,你們說我說的對不對呀?”

其他幾位小仙女亦競相湊熱鬧,嘰嘰喳喳地附和:“是呀,是呀。”

更有甚者竟大言不慚,誇我不僅人長得帥,性格好,還特別專情,現如今這年頭居然還肯為了愛情不顧生死,簡直堪稱天下男人之楷模典範,世間女子的夢中情郎,難怪當年唐醫生會拒絕許主任雲雲。即便明知她們是在客套,可面對如此直白的讚揚,灑家的老臉還是不由的燒紅起來,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應對。

幸得在座某位相貌不凡的男同胞仗義搭救,這才避免一場社交事故。

他挺身說到:“嗨嗨嗨,合著在諸位眼裏,現在我啥都不是了唄?是誰,昨兒還說我是她的白馬王子咧?”

我對面的小仙女起身雙手叉腰,傲嬌道:“本姑娘就是喜新厭舊了,你想咋滴?”

夜晚,二十二點十一分。

我提著做好的飯菜,只身來到許知非下榻的酒店,敲響房門。照我的意思,將他安排到我們住的酒店才好,便於投餵嘛!無奈,他也是身不由己,必須得跟衛健委的領導住在一起。

所幸,兩家酒店相距不遠,走路二十分鐘出頭就能到,給他送飯也不算麻煩。

他拉開房門,身上穿著浴袍,頭發濕漉漉的,顯然是剛洗過澡:“不是叫你別來嗎?”

因怕勞煩我,他反覆強調我不用給他送飯。

我自然充耳不聞。對付他,我早就得心應手,想當初我往他冰箱裏塞東西的時候,他也是百般推脫,後來還不是一樣乖乖就範?對於他這種受不得別人照顧的小傲嬌,只要是對他好,硬給就完了。

我挑眉問他:“你要是每天都準時準點去吃飯,我就可以不送。你說實話,晚飯你吃了嗎?”

他老實了:“沒。”

我得理不饒人:“還是的呀,我要不來送飯,你晚飯準備怎麽解決?在北京你好歹還能叫個外賣,這裏呢?就只有泡面了吧。”

他又嘴硬:“我又不是頓頓都吃泡面。再說了,你沒來之前,我也活得好好的呀!”

他可真是挑戰到我作為人類飼養員的權威了。

我正色道:“沒來的時候,我看不見,你愛吃什麽吃什麽我管不著。可我既然來了,我就絕不可能再允許你繼續天天泡面。好歹,咱倆現在也算沾著親了,我得替欣瑤妹子照顧好你。”

搬出柳欣瑤,他立馬五體伏地:“好好好,你愛送就送吧!”

我笑:“本來就是嘛,廢話那麽多。反正我都要做菜,三個人的菜是炒,四個人的菜也是炒,多你一個又不多。”

之前,玲子姐已經跟我講好了。她和陳星河都要逃離醫院食堂,午餐是真沒辦法,可每天的晚餐卻無論如何必須交給我來做。因此,投餵許知非完全是捎帶手的事兒,他屬實沒必要這般推三阻四。

他埋頭認真吃著晚飯。

望著他那張英俊到天怒人怨的臉。我忽然記起中午的事,唇角不由地漾起了一絲壞笑,而後便添油加醋、誇大其詞向他炫耀說:“知道嗎?中午吃飯的時候,有個小護士說我長得比你帥,哈哈。”

他擡頭望我,眉眼深邃又好看,仿佛有滿天繁星在他眼底,點點閃亮,照的連我都幾乎意亂情迷。

真實罪孽呀,罪孽!

可偏偏這樣一個他,居然跟吃錯了藥似的肯定了我的胡話。他說:“你是長得比我帥!”

關鍵他說這話時語氣還賊真誠。

對天起誓,我絕對沒有往他的飯菜裏偷偷下藥。我一向自詡有自知之明,於是忙擺手道:“誒誒誒,你雖然正在吃著我做的飯,但咱可不興睜著眼睛說瞎話哈。你長成這樣一副天怒人怨的嘴臉,怎麽可能有人比你帥?”

他仔細道:“我說的是認真的,我真的覺得你比我帥!”

呃!

天塌了呀。

再細想想,今天炒菜時我好像放了棵蘑菇做調味,有沒有可能那是棵毒蘑菇?因此,他才昏了頭了。

我心裏挺樂,但嘴上仍說:“明明你更帥,我連你一半都趕不上。”

他說:“你太謙虛了。”

看來,那毒蘑菇藥勁兒挺足。我覺得自己很有必要展開講一講,否則不足以令他信服我的觀點:“我也就長得還湊合。你不一樣,你不僅樣貌好而且有氣質,讓我想想該怎麽形容……嗯,準確來說,你身上有種貴族氣質。”

瞧,小爺我想出的這詞兒——貴族氣質。

多麽的到位!

多麽的貼切!

多麽的拍馬屁於無形?

我可真是太佩服自己了。許知非被我的話逗樂了,他說:“小然呀,你可真敢說,這世上哪兒來的貴族?”

倘若世間真的有貴族,我覺得便該如他一般,輕盈雍容,古道熱腸,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我正色,堅持自己的觀點:“在我眼裏你就是貴族。你不知道,第一次見你時,我心裏有多羨慕,或者說多嫉妒你。當然不是因為你有錢哈,那時侯我還不知道你有錢。我就是感覺,你跟我認識的所有人都不一樣,你有點兒鶴立雞群。”

他說:“越說越誇張了。你要非這麽說話,那我還羨慕你呢!”

我驚訝:“你,羨慕我?我有什麽可羨慕?羨慕我追到了唐雅?”

同他相比,我自問唯一贏過他的,也就只有唐雅選擇了我這一件事而已。這件事我還是沾了“青梅竹馬”四個字的光,多少有些勝之不武。

他說:“我羨慕你身上的少年氣。”

少年氣?

乍聽,像個好詞兒。可稍加琢磨,我便覺察不對了:“你幹脆說我長不大得了。”

他道:“一個人長不大是件好事,是幸運,更是種能力。”

這話似曾相識,我卻記不起是在哪兒聽過了,便只茫然點頭。

他淺笑了一下,接著問:“在你眼裏我像是‘貴族’,那唐醫生呢?她在你眼裏是什麽樣的人?”

我想也未想,答:“她不是人。”

“啊?”

“她是女神。”

“也對,她是女神。”

“所以你是貴族,你配不上她,因為女神下凡註定是要嫁給我這個凡人的。”

“哈哈哈,你說的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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