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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得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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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口流血不止,濡濕了小衣,緊緊地貼在胸膛。

沈晚冬擔心血會滴到地上,忙用手捂住,盡量不發出一點聲音地將大門打開條縫兒,出去後,再輕輕閉上。萬幸,沒驚動裏面那對豺狼!

擡眼看去,四周黑黢黢的,連個鬼都沒有。青石地的寒涼從腳底心直沖上頭,讓人顫栗不止。

能走去哪兒?哪裏可以活命?

隨著血越久越多,沈晚冬的意識也開始逐漸渙散,她的身子快沒知覺了,快連疼都感覺不到了。越是這樣,她越要逼自己清醒。

萬不能去找周圍鄰家求救,因為根本沒人敢得罪知縣和吳家。而且吳家父子很快就會發現她的“屍體”不見了,定會出來找尋,所以醫館也是不能去的。

怎麽辦,怎麽辦!對了!城東那邊有個破宅,縣裏的乞丐和野狗經常在那裏夜宿,那個地方又臟又臭,是個貴人鄉紳捏鼻子繞著走的地方。她盡可以藏身那裏,把臉塗花了裝成乞丐,天亮後混出城,回家找堂哥。

打定主意後,沈晚冬把手在地上蹭了幾蹭,將這一手的血泥糊在臉上。做完這些事後,她踉蹌著往前走,身子越來越冷,在強烈的眩暈之下,終於撐不住,癱倒在地。

她沒力氣了,走不動了。身子離地只隔著一層單薄的衣裳,好涼啊,她甚至能聽見血咕隆咕隆往外流。

不對,流血的聲音,怎麽可能會這麽大?!

沈晚冬半邊臉貼在地上,只能用一只眼朝前看。在夜色深處,緩緩而來一輛馬車。這車氣派非常,看著不像普通宦官鄉紳能坐得起的。趕車的馬夫瞧著很粗壯,長得兇神惡煞的,車裏坐著誰?

馬車行至她身前一箭之地時停下了,車夫抻著脖子往前探視了翻,並不下車,略微回頭,隔著車簾對裏面的人恭敬道:“夫人,前面路上躺了個女人,一身血汙,不知是何人,您看?”

沈晚冬心裏清楚,這馬夫好似在請示車裏的那個夫人,要不要救人。她如今連一個字都沒法說出口,否則就算下跪磕頭,也要求救。

誰知,從車內傳出聲清冷優雅的女聲:“閑事莫管,繞過去。”

沈晚冬的心涼了幾分,是啊,非親非故,人家為何要惹禍上身。

但在馬車繞過她身側之時,她忽然聽見那個女聲說了句:“等一下。”

馬車停下,車裏那個女人沈吟了片刻,淡漠道:“你把人抱上來吧。”

沒一會兒,沈晚冬只覺身子一輕,落入一個寬厚硬實的懷中。暈暈乎乎間,她覺得眼皮好似亮了很多,一股股一簇簇帶著淡淡檀香氣的暖流,漸漸包圍住她。

眼睛沒力氣完全睜開,沈晚冬只能扭轉眼珠去瞧。這車內空間很大,頂上四角是固定燈臺,左右兩邊垂著細密金貴的煙羅紗,下邊鋪著厚重軟和的長毛毯,中間擺著個銅制雕花暖爐。

車裏頭坐著兩個女人,邊上半跪著的這個婦人年約四十,發髻上簪著支銀步搖,穿著身官綠的褙子,衣裳料子貴的嚇人。

而最裏邊那個婦人約摸三十左右,懶懶地斜倚在軟靠上,懷裏抱著只白貓。她長得還算秀氣,只在唇上點了些口脂,頭發散下,用一根金色發帶束住披在身前,穿著身素色衣裳,不顯山不露水,但從骨子裏散發出種難以言說的貴氣,叫人不由得心生自卑。那官家小姐李明珠與這女人一比,就是個沒見過世面的毛丫頭。

“張嬤嬤,你去看看。”那貴婦人眉頭微皺,從袖中掏出塊錦帕,輕掩在口鼻上,顯然是被沈晚冬渾身的血腥氣給沖著了。

那張嬤嬤聽了這話,從匣子內拿出根蠟燭點上,湊近了細細查看沈晚冬。

“呦,誰下的毒手,怎麽傷的這麽重。嘖嘖,胸口這個傷都快見骨了。”說話的同時,張嬤嬤將蠟燭栽到暖爐上,她從旁邊拿出個瓷瓶,旋開,從裏面倒出點水,把帕子蘸濕,慢慢給沈晚冬擦傷口邊緣的血汙,柔聲問道:“姑娘,你叫什麽,哪家人,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誰要殺你?”

沈晚冬氣若游絲,心裏著急:“我,我叫沈,沈晚冬,救我。”

“姑娘,千萬別亂動。”那張嬤嬤從錦盒內翻出幾塊幹凈帕子,壓住沈晚冬傷口,回頭對貴婦人道:“夫人,沈姑娘的傷太重,怕是要請個郎中好好看一下。只是咱們並不知道這姑娘的底細,而且瞧著好像還是個命案。救人倒是其次,這寒水縣的李知縣和何首輔關系匪淺,就怕裏邊有詐,會牽扯到咱們侯爺。”

“不錯。”貴婦人顯然同意張嬤嬤的話,她輕撫著懷中的小白貓,微微怔住,不急不緩道:“侯爺向來跟那姓何的不對付,這姑娘深夜重傷倒在我車前,也讓人匪夷所思的很。不過人還是要救的,這是積陰德,興許菩薩會可憐我,賜我麟兒。”

說到這兒,貴婦人眼中流露出難以言說的傷感,她似乎想到什麽悵然的事,淒然一笑,不過很快又恢覆清冷之態,她淡漠地看著沈晚冬,道:“無妨,寒水縣我要來便來,要走便走。想算計咱們侯爺,還得掂量下自己的身份。”

張嬤嬤笑著點頭,不再多話,她拿起先前那塊擦血的濕帕子,又倒了些水,一點點清理沈晚冬臉上的汙泥,沒一會兒,張嬤嬤忽然不可置信地“哎呦”叫了聲,隨後端起蠟燭,湊近仔細瞧。

“怎麽了?”貴婦人打了個哈切,懶懶問道。

“這,這姑娘,”張嬤嬤咽了口唾沫,驚道:“我從未見過這般好看的女人。”

聽了這話,那貴婦人終於生起了些許興致,把小白貓丟在一邊,探著身子來瞧沈晚冬。只是一眼,那貴婦人目中也含了驚艷,不過,她皺眉細思了片刻,將張嬤嬤叫到跟前,附耳輕聲囑咐了幾句。



夢,是那麽久遠而靜謐。

在夢裏,她看見去世已久的父親了,他依舊清瘦儒雅,頭戴著諸葛巾,穿著半舊青布綿袍,手中拿著漢簡,就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下,笑著對她招手。

她哭著跑過去,卻發現父親身邊多了個長得十分秀氣的小男孩。

父親看著她,沒說話,忽然將小男孩推進她的肚子裏。她還沒來得及驚訝,一擡頭,卻看見李明珠拿著匕首,朝她脖子刺來……

“啊!”

沈晚冬被噩夢驚醒,輕喘著,許久回不過神來。她的頭還在發暈發沈,胃裏泛著惡心,腦中一片混沌,竟然忘了之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心裏十分著急:天大亮了,我怎麽就給睡迷了,怎麽就忘記去擦大爺的靈位了,待會兒老爺肯定又得說教。

老爺?

沈晚冬頭越發痛了,身體有了知覺,胸口和脖子的傷疼到骨髓。想起了,想起李明珠要殺了她、想起吳遠山的懦弱可憎、想起了老頭子的無恥惡心。她吳家逃出來後,就暈倒了,依稀記得有輛車停下,還有兩個女人。

再往後就完全沒有印象了。

沈晚冬發現自己的三處傷口皆被包紮齊整,身上穿著貴重輕軟的寢衣,衣裳的袖子上用金線繡了朵朵梅花,花蕊則綴以碎珍珠粒兒。乖乖,就這麽件衣裳,她就算再攢三年銀子,都買不起。

擡眼看去,這間屋子倒是雅致,墻上掛了把焦尾古琴,書架上擺了新近刻印的十三經和史部典籍,桌椅皆是紅木所制成,梳妝臺上脂粉首飾一應俱全,還有串小葉紫檀的佛珠。

地上擺著個銅盆,裏頭正燃著上等的銀碳;旁邊是個紅泥小爐,爐上坐著個藥罐;床跟前擺了張矮幾,上面放了只盛了藥的玉碗,碗跟前是個桃木枝編的小簸箕,裏面有兩個白瓷瓶、幾包寫了名兒的藥粉、一把剪子,還有摞裁剪好的棉紗布。

究竟是誰救了我?我這是在哪兒?

沈晚冬想要開口叫人,可喉嚨疼的咽口唾沫都困難。

正在此時,門吱呀一聲開了,從外頭走進來個穿官綠色褙子的中年婦人,正是張嬤嬤。

張嬤嬤見沈晚冬醒了,並且眼中不再混沌,可見是有了精神的,她高興地連聲感謝菩薩保佑,疾走過來,手附上沈晚冬的額頭,笑道:“萬幸,燒總算退了。”

隨後,張嬤嬤扭頭,朝外面高聲喊道:“墨梅,快回府去告訴夫人,就說沈姑娘醒了;染荷,你去廚房趕緊把粥熬上,不必太稠,把夫人前兩日帶來的紅參放幾片進去,對了,再把那補氣血烏雞湯也給燉上。”

聽見張嬤嬤這般指派,沈晚冬強撐著身子起來,問道:“是您救的我?”

張嬤嬤笑著搖頭,道:“是我家戚夫人。”

說話間,張嬤嬤將沈晚冬輕輕按回床上,把被子拉好,柔聲安撫道:“姑娘先別急,你昏迷了好些日子,得趕緊吃點東西補補元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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