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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情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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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情動

翌日,再起身時紀蘿的身子已是好了一大半。

她身子向來是不錯的,從前在青州上樹抓鳥,下水撈魚都是尋常事,並不似尋常的世家小姐一般向來養在深閨中,所以這種小病,用過藥之後稍稍養一養就已經大概好全了。

昨日夜裏的賬冊還沒理完,紀蘿便讓蕓枝取來,將剩餘部分一一對上。

挑揀出來些錯漏之處還喚了庫房的人過來核對了一番。

等瞧到了後邊,紀蘿卻覺出些不對來,她來回瞧了瞧,才開口問道:“倩桐這個月在盈翠坊買了好幾回首飾?”

庫房的人點頭應著,“大概買了有五回,買了三對釵子,一對耳墜子與一只鐲子,賬冊上都寫清了各樣的價格。”

“從前倒是不見她這般喜歡盈翠坊的首飾。”紀蘿往前翻了翻,確實鮮少見到她有去這盈翠坊的時候,這個月卻生生買了五回,確實是古怪。

紀蘿想起前些時日的事,令庫房的人退下之後又喚來了蘭卉。

蘭卉這些時日依舊盯著趙倩桐,只是並未尋著什麽不對勁之處,所以便沒有時時過來稟報。

這會兒她到了紀蘿跟前,也知紀蘿要問什麽,於是道:“倩桐小姐這些時日依舊不曾有什麽古怪的舉動,若不是留在自個院子裏,便是出去逛逛街之類。”

紀蘿卻問道:“你可見過她去盈翠坊?”

“盈翠坊?”蘭卉一楞,而後點頭道:“這倒確實是她常去的首飾鋪,從夫人讓奴婢盯著倩桐小姐開始到如今,好似已經去過那鋪子好幾回了,只是那鋪子……”

蘭卉有些無奈道:“那鋪子的首飾要價極高,鋪子裏的夥計也多是眼高於頂,奴婢有一回想跟進去瞧瞧,卻被他們攔了下來,所以並不知裏間情況。”

紀蘿頷首,神色卻越發凝重。

雖然眼下手中並無任何憑證,可紀蘿心底卻隱約覺得此事怕是有些古怪。

蘭卉尋不著進裏間瞧瞧的機會,恐怕此事只能她親自去一趟了。

於是吩咐蘭卉繼續去盯著,又令蕓枝再給了銀子。

等蘭卉退下後,紀蘿換了身衣裳,又拿了帷帽,“走吧,去那盈翠坊瞧瞧。”

盈翠坊其實在上京算不上最好的首飾鋪子,最受世家貴女夫人們追捧的反而是柳翠閣以及簪月坊之類,其中簪月坊這兩年來做出了數款頗受歡迎的首飾,每日為了那些簪釵在鋪子門前排隊的人都不知凡幾,相比之下,盈翠坊便冷清了許多。

紀蘿到時盈翠坊裏間便只有稀疏幾人在瞧簪子。

坊裏的夥計確實如同蘭卉所言,是個見人下菜碟的,他一見有客人進來,便先上下將紀蘿打量了一番,而後才堆了笑意迎上來,“這位夫人是想看什麽?咱們這兒各式簪釵首飾,鐲子耳墜都有。”

紀蘿四下瞧著,“我隨意看看便是。”

夥計陪笑著應了個“是”,卻又跟在紀蘿身後介紹著,“這白玉簪是上好的白玉制成,觸手溫潤,雕刻的蓮花樣式也頗為精巧,這翡翠鐲子也是個好物件,今早還有夫人定了一套去,說是難得見到這樣品相好的翡翠,這……”

紀蘿走到哪一樣首飾跟前他便緊跟著介紹,將樣樣物品都說得天上有地上無一般,紀蘿自然是不曾將心思放在這些首飾上邊,她有意無意地打量著周遭的景象,但無論怎麽瞧,這裏間也不過是一間很是尋常的首飾鋪子罷了,並無任何古怪之處。

“那位是……”她打斷夥計的話,將目光放在案臺旁的男子身上,那男子雖身著書生服飾,可舉手投足間卻似乎帶了些脂粉氣,雖說此處是賣女子首飾的地方,可裏間的夥計卻與尋常鋪子的夥計並不會有什麽差別,但這男子卻……

夥計順著紀蘿的目光看過見,瞧見案臺旁的那男子,解釋道:“這是坊中的賬房先生。”

“原來是賬房先生,倒是年輕。”紀蘿仿若閑談般提了一句。

夥計未多想,隨意應道:“是,也是前不久來的。”

說著他又將一塊玉佩遞到紀蘿面前,“夫人瞧瞧這塊玉如何?”

他方才給紀蘿介紹了好幾樣首飾,可見紀蘿似乎都並未太感興趣,於是便轉而拿了玉佩開始介紹。

這塊玉佩確實是質地不錯的,紀蘿只稍稍撇了一眼,便看出這玉佩用料極好,她從夥計手中接過,又細細瞧了瞧。

夥計見紀蘿來了興致,連忙在一旁介紹著,“這塊青玉很是難得,夫人且看它的通透程度便知它不是凡品,我也是瞧著夫人通身氣質不俗所以才將這玉佩取來,若是尋常人怕是……”

這夥計嘴皮子功夫了得,三言兩語便將紀蘿捧得極高,連一旁蕓枝聽著也不由笑了。

而紀蘿拿著這玉佩卻想著,趙承嘉往日喜歡穿暗色衣袍,腰間原本也有一塊玉作為裝飾之用,只是幾日前好似是丟了,再有幾日便是他生辰了,以這玉佩作為生辰贈禮倒也是合適的。

於是點頭道:“就拿這塊玉佩罷。”

“好嘞!”夥計一聽紀蘿要將這玉佩買下,面上的笑意擠得眼睛都只留下一道縫隙,他點頭哈腰道:“夫人您這邊稍等,我取了盒子給您裝起來!”

紀蘿頷首,接著走到案臺旁等著。

借著這個間隙,紀蘿又多瞧了那位賬房先生幾眼,卻見他的穿著打扮雖是尋常,可腰間卻別了塊白玉的玉佩,瞧著應當也是價值不菲的,這盈翠坊的物件要價雖然高,可最後的銀子卻只落到了這老板口袋裏,哪裏能輪到這區區一個賬房先生?

而若是這賬房先生當真是個家中富裕的,又哪裏會來這地兒做這樣的活計?

只當個富家公子豈非更是自在?

如此想來,此事確實是有些古怪了。

紀蘿正想著,那夥計也已經將玉佩收入盒中拿了過來,蕓枝付過了銀子後,紀蘿又多看了那賬房先生一眼才拿了玉佩出門。

等紀蘿出了鋪子,裏間方才點頭哈腰的夥計頓時直起了腰身,面上的笑意也多了幾分猥瑣意味,“可以啊,果真生了副好樣貌就是不同,剛剛那位夫人的眼睛幾乎是沒離開過你,嘖嘖,這個雖有了家室,可出手卻是極為闊綽的!”

那賬房先生聽得這話也是一笑,他生得俊朗,原本這般笑著應當是極為好看的,可惜他好似知曉自己如何笑著才是最好看的,就連嘴角的弧度都克制得剛剛好,如此反而多了幾分刻意,平添了些算計。

他卻渾然未覺,只道:“有了家室又如何,只要她多見了我幾回,我便是一句話也不同她說,她也定是要淪陷的!可惜如今我已是定下心思來,否則少不了……”

兩人說著,又是相視一笑。

紀蘿這會兒已經出去外間街道上,自然是不曾聽得這兩人的言論。

她側著身子吩咐蕓枝找個人盯著那賬房先生,蕓枝應著,她便轉身要上馬車。

可正在這時,街道上無端起了一陣風,恰好將帷帽吹開,紀蘿連忙一手扶著,而後才上了馬車。

街道的另一側,重景樓二樓的雅間,謝元墨正與袁慶生說著話,目光下意識往窗外瞧去,便正好瞧見了這般景象。

他拿住茶杯的手微微頓住,連袁慶生說了什麽也不曾聽清。

袁慶生道:“端王殿下的意思是此事暫時還只是懷疑,請陛下切勿露出端倪來。”

謝元墨點頭,“什麽?”

袁慶生一楞,又將方才的話重覆了一遍,“端王殿下的意思是此事暫時還只是懷疑,請陛下莫要露出端倪來。”

謝元墨抿了口茶水,“端王是誰?”

袁慶生張了張嘴,下意識順著謝元墨的目光看過去,瞧見立在馬車邊上的那個女子後才輕咳一聲道:“陛下,端王是您的兄長。”

“哦。”謝元墨將目光收回,又抿了兩口茶水,認同道:“是,端王是朕的兄長。”

說罷,他又拍了拍袁慶生的肩膀,將方才的話圓了回來,“你是他向朕舉薦的人,所以朕相信你。”

“多謝陛下信任,草民定不辜負陛下信任。”袁慶生向著謝元墨拱了拱手,可還是沒忍住多說了一句道:“那是永寧侯府的夫人,成婚已有三載。”

聽著有些熟悉的話,謝元墨不由皺了皺眉,他轉了話題道:“聽說你前段時間與夫人和離了,眼下又有成婚的打算?”

袁慶生其實並不想同外人提及此事,可謝元墨既然問起,他也不好不說,只能點了頭應道:“是。”

那日茵娘與他那般說了之後,他連著幾夜未曾好眠,心底一直想著這事。

他知他若應下,便實在對不起王玉盈,可若是不應下,卻又對不起茵娘。

雖然他甚至不知這孩子是何時有的,但那到底是他的孩子,他不能不管。

幾日之後,他再見到茵娘,在茵娘給他端來一碗熱湯時,他答應了娶她。

為了那個孩子,也是為了茵娘。

他們母子二人不曾做錯什麽,不應當沒名沒份地跟在他身邊。

茵娘當即落下了眼淚來,嘴裏一直喃喃說的卻是,“謝謝,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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