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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野火 燒不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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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野火 燒不盡我

林月歌吃了早飯, 就被叫去了書房。

陸燕萍把那天開會的內容大致跟她講了,詢問她自己是個什麽意見。

林月歌楞在了當場。

她沒想到,陸燕萍把事情都給考慮地很周到。

她沒有想過, 可以從袁家搬出來,在北京這個城市獨立生活。

更沒有想過,自己可以脫離服務的身份, 真正走到學校裏去。

就像是沒有想到,熱水瓶還是摔下來, 卻被袁礪擋住了。

而現在的這一切,也是她必然面對的。

林月歌想了想,“等陸老師您找到人手, 我就去海澱工讀學校。”

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就是一條路走到了黑。

陸燕萍覺得有必要勸勸她, “小林, 我剛跟你講過了吧?你要是去工讀學校讀書, 學雜費,飯費, 住宿費,都要半工半讀。”

“而且……”

她欲言又止,“可能最多只是工廠裏打打零工。”

“掙不到幾個錢。”

陸燕萍怕林月歌把這事兒想得太美好, 跟她解釋個明白。

“要是, 考不上呢,你來年開春, 又該怎麽在北京過活?”

這段時間,經由餘翠翠的嫁人事件,林月歌也思考了許久。

她打開了思路。

夜校,大專, 哪怕是去當個工人呢。

她都不排斥。

最開始,她只是想著去參加高考試試看,壓根沒有考慮過失敗。

是袁礪提起過一次。

現在,陸老師也主動提起來。

如果是之前,她可能會著急,自己生氣。

現在,她忽然覺著面前的道路很廣闊,很美好。

她可以讀書,可以勞動,可以做很多力所能及的事情,來養活自己。

生活服務員固然很好,工資高,待遇也不錯。

可她學不到新東西。

隨著袁小寶的長大,她必定在袁家待不下去的。

她可以去做別家的保姆,可……

她還是不甘心。

明明可以嘗試很多,何必又早早地用一種可能把自己給鎖死?

而且,袁家這一次的熱水瓶事件安然度過,假如下次還有什麽別的事件,她還要疲於應付。

她想徹底結束眼前讓自己提心吊膽的一切。

林月歌看著陸燕萍,微笑道,“林老師,我想好了。工讀挺好的。”

“十二月就高考了,只是再過一個多月,很快的,我想費用也不會太多。”

她心裏算過這筆賬,其實也不必算的太過明白。

林月歌只相信,她能夠應付。

這一點,全勝過當初。

短短幾天時間,她透過這些事情,領悟了太多太多。

陸燕萍被林月歌淡定自若的態度給鎮住了一下。

“好,好吧。我這兩天已經在聯系保姆了。”

這下輪到陸燕萍沈浸在了震驚中,她沒想到,林月歌一點兒也不猶豫,也——

不留戀。

就像是軍區大院這花花世界並不能使她駐足流連一樣,她不是什麽采蜜的蝴蝶,而是一叢尋找泥土的麥子。

她在歸置自己的成熟,而非汲汲一時的快樂。

陸燕萍思索了一會兒,既然她言行一致,她也樂得支持,一到單位,就撥了好幾通電話。

武裝部門口。

袁礪也在跟兩位領導告別。

孟連長和趙班長也圓滿完成了自己的接兵任務,原本,他們是立刻要把袁礪接走帶到部隊上去的。

通知卻連夜下達,今年的接兵任務展廳,各單位接兵領導不日有序回到部隊待命。

“像是有什麽敵情。”

小趙班長悄咪咪地跟袁礪透露了一點消息。

“要麽就是美國鬼子的艦艇來了,要麽就是……大事。”

袁礪一直保持著看新聞的習慣,心中也有隱約的猜測。

孟連長也握了握袁礪的手,“下次接兵,估計又得是開春了。”

部隊接新兵一年兩次,要麽是秋後,要麽就是開春了。

開春?袁礪微微皺眉。

這頭,袁克成也在跟自己父親通電話。

“不接兵了?”

“是,跟周圍有點兒摩擦,戰備狀態。後續一切等通知。”

“那二炮也?”

長長的停頓,“是這樣,都在等通知。”

電話的那頭,老人的聲音浮現出一絲顫抖,“我也希望,不會有需要人命去填的那一天,新兵蛋子們還是給老百姓留著吧。”

“那袁礪他……”

還參軍嗎?

袁克成很快察覺這個念頭很危險。

他的父親,袁永勝是戰爭年代的親歷者,他曾說過,他能活下來完全是幸運,他活著,是替那些死去的戰友享受每一天,看著這個正在建設起來的新的中國。

所以,他曾告誡過,一旦戰爭爆發,袁家人必須頂在前面。

可——袁礪,是獨子。

袁克成掛了電話,良久沒做聲。

*

餘翠翠的事情定下來了,她和林月歌說,她給家裏打電報了,家裏想辦法給她回了個電話。

那一通電話裏,剛開始還有商有量,後來直接吵起來了。

小陳家誰勸都沒有用。

餘翠翠的父母都罵她是“白眼狼,不孝女”,她一激動,也跟著罵了回去,這下好了,她爹的暴脾氣一來,誰都攔不住,直接叫她不如死外頭算了。

餘翠翠也想明白了,她爹媽是想著叫她回去養老。

可,她也是有弟弟的,為什麽非得要把她也拉上。

林月歌想了想,“還是那種大家長的想法,希望兒孫圍繞在旁邊。”

這一架吵完,餘翠翠也算是想明白了,直接就委托陳光榮去替自己辦了兩年的工齡證,她還真就不信,自己在北京會立不住腳了。

她要拿著工齡證,先去讀夜校,然後自學考中專。

“對,翠翠,你不比任何人差。”

林月歌見她跟父母鬧翻,情緒反而更加蓬勃了,又鼓勵了她幾句。

這時候餘翠翠已經不需要她鼓勵,“那肯定的,我餘翠翠是打不死的野草,只要根紮在泥土裏,怎麽都能活。”

“是呢,野火燒不盡。”

她不再心事重重,跟陸燕萍請示了幾次,陸燕萍終於同意,讓林月歌再去旁聽幾次。

這一次,子弟中學高三(4)班舉行了一次考試。

林月歌考完了三門學科就走了,姜雁走到門口叫住她,“林同學,周日去我家玩,我請你吃飯。”

姜雁朝她眨眨眼,“順便一起去圖書館挑書看。”

聽到圖書館,林月歌答應了下來,“好的,謝謝你,姜同學。”

人走到校門口,袁礪的車子正巧開了過來。

她見到是袁礪,忙不疊,扭頭要走。

袁礪卻搖下了車窗,指了指車子的後坐,上面,正坐著上次她在袁家院子裏見到的兩個陌生男人。

這一次,他們穿著白色的軍裝。

是海軍軍官?

“給兩位領導介紹一下,這是我的——遠房表妹。”

他停頓了很久,才說出遠房妹妹幾個字來。

林月歌歪頭看他,談不上生氣,就只是有點兒奇怪。

“林月歌。”

“月歌,這是部隊的兩位領導,孟連長,趙班長。”

兩個被指到的領導紛紛向她露出憨厚的笑容。

林月歌站在原地不動,袁礪下車走到她面前,“看在我的面子上,今天幫個忙吧。”

他的面子……

袁礪舉起手,袖口自動往下落,露出手臂上仍發紅的燙傷處。

“怎,怎麽還是這麽紅?”

林月歌抽了口氣,“你自己後面沒塗藥嗎?”

他挑眉,見到她著急的模樣,心頭微熱。

“所以,幫忙嗎?”

瞧著車內兩個領導一時張望過來,又一時正襟危坐的表情,林月歌知道,自己也只能答應。

她坐上了副駕。

看著面前的車窗玻璃,她腦子裏不禁飄過那天的車子裏發生的一幕。

頓時呼吸微沈。

調整了兩下,很快安靜下來。

袁礪解釋起來,“兩位領導都有對象,想著來一趟北京,得給他們對象捎帶點衣服或者包什麽的。”

原來如此。

林月歌側著頭看他認真地向後面的兩個領導介紹自己這個“遠房表妹”是有品位的。

不禁莞爾一笑。

這時候的袁礪,一點也不像自己認識的那個人。

他收起了那點懶散,似乎真的想全心為那兩個素不相幹的對象,挑到好看的首飾和包。

有一種微妙的俠義般的古道熱腸。

能用自己的“品位”,去帶給別人快樂,卻也是好事一樁。

只是她不知道,袁礪是什麽時候覺出,她有品位的?

明明,她一直都穿著那幾套半新不舊的一副……

“那就去國營商場?”

林月歌提議。

袁礪詫異地看了她一眼。

他原以為她不樂意,沒想到,林月歌這麽快就進入了角色。

似乎還……帶著一點兒笑意。

並沒有先前那樣,罵他把她當做貓狗逗弄的冷淡薄情。

後排的兩個男人也不客套了,連連擺手,“不,小林同志,我們的津貼,不夠。”

他們很直接的表達了囊中的羞澀。

袁礪頷首,“我知道該去哪裏了。”

他腳踩油門,車子飛一般地疾馳在道路上。

信托商店。

說是商店,卻是舊貨市場,賣的是比較高檔的舊貨,衣服,鞋子,包,手表,相機,甚至還有“兩轉一響”,不僅明碼標價,價格便宜,甚至還不需要票證,很多要結婚的北京年輕人,都去那裏置辦物件。

袁礪在門口停了車,帶著林月歌和兩個領導,進入了西單商店信托部。

這裏也是北京最大的一個信托商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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