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游走在抑郁癥邊緣

關燈
游走在抑郁癥邊緣

憂郁著,迷茫著,大三暑假來臨了。馬錦超深知,如果考不上研究生的話,這將是他學生時代的最後一個暑假了。他買了最便宜的火車票,為了節省打出租車的錢,乘坐最後一班公交車,提前四個多小時到了鄭州火車站。深夜,終於登上了開往廈門的列車。

剛到廈門,馬錦超一頭紮進網吧裏,連續待了四五天的時間,直到父母強行把他揪回了家。這個曾經滿懷夢想的年輕人,如今卻在學業和感情的雙重打擊下,陷入了痛苦和失落之中不能自拔。他躺在父母臨時給他租賃的出租屋裏,過去的一幕幕,像放電影一樣在腦海裏重覆著。三本院校大學生的身份,讓馬錦超懷疑自己的能力,內心充滿了挫敗感。全心全意為張倩付出,現實卻殘酷地打破了他的幻想。他不明白為什麽真心換不來真心,為什麽自己的愛會被如此輕易地踐踏。馬錦超覺得自己宛若置身於黑暗的深淵,無論怎麽掙紮,都無法逃脫。

馬錦超開始變得沈默寡言,他常常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願與家人交流。不是沒日沒夜地呼呼大睡,就是一支接一支地抽著悶煙。房間裏到處是煙頭,生活完全黑白顛倒了。父母的關心和問候,在他看來也是一種無形的壓力,讓他感到更加煩躁和不安。他會因為瑣事發脾氣,甚至對家人口出惡語。然而,發完脾氣後,馬錦超又會陷入自責和懊悔。他不再像以前那樣積極地與人交往,即使是最要好的小學同學邀請馬錦超出去玩,他也總是找借口推脫。家裏來了客人,馬錦超要麽外出,要麽待在自己的房間裏不出來,生怕別人看穿他的脆弱。走在街上,看到那些手牽手的情侶,馬錦超的心中會湧起一陣刺痛。路過廈門大學門口,看到廈大學生臉上洋溢著自信的笑容,他會感到無比自卑。他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失敗的人,仿佛整個世界都拋棄了他。馬錦超渴望擺脫這種困境,卻又感到無能為力。每天對他來說都是一種折磨,他在黑暗中摸索,卻始終找不到那一絲希望的曙光。

馬錦超精神萎靡不振,家人看在眼裏,急在心裏。母親和妹妹多次試圖與馬錦超談心,就連脾氣急躁的父親,都在耐心地鼓勵他重新振作起來。馬錦超總是表現出一副無所謂的態度,即使是親戚們的問候,他也愛答不理。大家都覺得,馬錦超變成了一個孤僻且難以接近的怪人。母親常常暗自落淚,為兒子的前途感到憂慮。父親則是頻繁地喝酒,終日唉聲嘆氣。

一天下午,馬錦超獨自在家,絕望讓他徹底失去了理智。他來到廚房,用剪刀剪斷了煤氣罐上的塑料管,含在嘴裏,然後又打開煤氣閥。煤氣瞬間噴湧而出,嗆的他咳嗽不止。痛苦使他扔掉了塑料管,不到一分鐘的時間,整個房間變的霧氣蒙蒙。馬錦超蹲坐在地上,先是覺得頭暈,渾身無力,接著又開始嘔吐。漸漸地,他覺得沒那麽難受了,意識也越來越微弱。此時,整層樓都彌漫著煤氣的味道。鄰居們發現煤氣是從馬錦超家裏洩露出來的,不停地呼喊、敲門。馬錦超聽到呼喊聲和敲門聲,已經沒有力氣起身開門,想回覆也發不出聲音了。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房東聽見動靜,火速拿上鑰匙打開了房門。鄰居們看到躺在地上已不省人事的馬錦超,第一時間將他送進了醫院。他在醫院住了五天,好在中毒不深且送醫及時,並無大礙。

馬錦超的妹妹,那時高中剛畢業。由於沒考上大學,妹妹找了份超市收銀員的工作。年近五旬的母親,也找到了一份酒店幫廚的工作。妹妹第一個月拿到工資,什麽也不舍得買,唯獨給馬錦超買了高檔鞋子和衣服,足足花費了她三分之二的工資。穿上妹妹給買的一身行頭,馬錦超覺得更加慚愧了。無論自己多麽失敗,家人都不曾放棄他,一如既往地給予關愛。自己卻不顧家人的感受,自甘墮落,動輒大發雷霆,還做出了輕生的舉動。眼看父母已不再年輕,妹妹也早早地打工賺錢了。自己花著家人的血汗錢,做著各種荒唐事,實在不是一個正常人該有的表現。

鑒於馬錦超的種種反常行為,父母懷疑馬錦超患上了抑郁癥。他們試圖帶馬錦超去精神病醫院做檢查,遭到了馬錦超的強烈反對。馬錦超反覆解釋,自己只是因為學業和情感不順利而心情不好,並沒有任何的抑郁癥癥狀。馬錦超努力讓父母相信自己,就像三年前解釋他為何去讀三本院校一樣。奈何這一次,父母都不敢再相信他了。母親請來了二舅,希望二舅能說動馬錦超。二舅三天兩頭兒來給馬錦超做思想工作,馬錦超就是不願意去精神病醫院檢查。馬錦超理解抑郁癥一詞的含義,他知道一旦背負了抑郁癥的名頭,以後無論升學、就業,還是結婚,都會大受影響,這輩子都將無法擺脫抑郁癥的陰影。再後來,一家人輪番上陣,圍著馬錦超勸說他。

二舅像哄小孩一樣說:“最近我經常失眠,也想去醫院拿點調節腦神經的藥,你跟我一起去吧。如果有問題,讓醫生給你開點藥,沒問題的話咱也不擔心了。要是有人問了,就說是去給我看病,對你沒啥影響。”

就連妹妹也看似輕松地說:“你跟咱舅去吧,檢查一下,如果沒事,爸媽也放心了。就算有些小問題,吃點藥就好了。咱不說,外人不會知道的。”

馬錦超猶豫了半天,不情願地回覆了兩個字:“好吧!”

他跟二舅來到了仙岳醫院,掛了專家號。經過一番交流後,又做了各種檢查。醫生仔細看完檢查報告,肯定地說:“沒有任何器質性精神病變!”

剎那間,馬錦超知道問題的癥結所在了。自己之所以郁悶、暴躁,甚至做出過激的行為,全是由自己的偏執造成的。倘若能放下心中的偏執,自己和家人都將不再被厄運所折磨。醫生給出的結論,讓馬錦超和二舅都松了一口氣,總算排除精神疾病了。

然而,醫生又補充說:“面對各種挫折和壓力,心態不好的人,如果不能自我調節,再沒有外界因素幫助他走出心理陰影的話,後續有可能發展成器質性精神疾病。你現在的情況,有必要用藥物幹預。我給你開點藥,按時吃,過段時間應該能看到明顯的效果。”

馬錦超十分驚訝,把目光轉移到了二舅臉上。二舅依舊平和,“那就拿點藥吧,先吃著試試看。”,他面向醫生說道。

醫生似乎還有些不放心,又跟馬錦超確認:“給你開了藥,能堅持每天按時吃嗎?”

馬錦超顯得有點為難,他閉上眼睛,醫生和二舅也都不說話了。大概半分鐘後,馬錦超睜開雙眼,肯定地稅:“能做到每天按時吃藥!”

最後,醫生給開了半個月的藥。馬錦超回家後,遵照醫囑,堅持按時吃藥。

自放暑假以來,馬錦超已經折騰一個月了。憔悴的他,決定去海邊散散心。下午兩點鐘,在海邊的沙灘上,一群身強力壯的民工揮汗如雨。他們扛著沙袋、鋼管、音響等物件,正忙著搭建演唱會的舞臺。民工們皮膚黝黑,身上滿是沙塵,頭發也被海風吹的淩亂不堪。即使烈日當空,他們卻幹勁十足,一些人還有說有笑。這是一群身心健康的人,馬錦超被他們的樂觀感染了。現場有個監工的人,工人們說那是老板。馬錦超找到老板,遞上了香煙,跟老板說自己想加入幹活的隊伍。老板接過香煙點上,猛吸一口,吐出一股煙霧,上下打量了一番馬錦超,開口說道:“看你像是學生,我們這活兒可不輕松呀。工人幹的都是臨時工,哪裏有活就去哪裏,島內島外到處跑,一天也才七八十塊錢。你能幹的了嗎?”

“你放心!別看我瘦,也有一把子力氣。趁著暑假,想打工掙點生活費。別人能幹的活兒,我也能幹。”,馬錦超這樣回答。

老板一聽,立即笑著說:“正缺人呢,要幹現在就來吧。”

馬錦超連忙說“好!”,甩開膀子就跟眾人一起幹起了活。那天,七八十斤的沙袋,他扛了五六十袋,壓的肩膀生疼。二三十斤重的鋼管架子,不知拿了多少次,雙手磨的凈是水泡。晚上回到家裏,馬錦超睡的安穩無比,什麽煩惱也沒有了。

整個八月,馬錦超都在跟那群工人兄弟一起幹臨時工。他們到碼頭上搬運貨物,去酒店收拾餐桌,到工廠包裝產品,去會展中心布置展館,到公路上平整路面……一個月下來,馬錦超還是那樣精瘦,但是食量大增。他雙臂變得青筋突爆,還長出了腹肌,儼然成了一個棒小夥。除了平時花銷,馬錦超凈掙一千六百九十塊錢,足足夠他在學校裏三個月的生活費。他手裏攥著勞動成果,心裏像吃了蜜一樣甜,正應了那句話——勞動使人快樂,勞動使人幸福!

仙岳醫院醫生給開的藥,馬錦超已吃完了半個月。也不知是藥物的作用,還是勞動的神奇效果。所有的挫敗、焦慮、懊悔、不甘以及煩憂,統統都煙消雲散了。馬錦超和妹妹,又像小時候一樣,坐在電視機前津津有味地看著古裝劇。隨著片尾曲響起:身如菩提樹,心如明鏡臺,菩提本無樹, 明鏡亦非臺, 本來無一物, 何處染塵埃!馬錦超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希望的曙光,刺破厄運累積的烏雲,再次降臨在了他的頭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