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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0 我想把你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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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0 我想把你關起來……

衛珣此時很不對勁。

他在說完這句話後, 驀地踏前一步從門外走進來,身高差距和他的氣勢所帶來的壓迫感令闕宛舒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砰。”

門在他身後關上了。

室內沒有開燈,只有熹微的晨光自落地窗外灑進來,將一切覆上一層薄霧般的朦朧藍色, 可那光照不到他倆所身處的地界, 使得闕宛舒一時看不清衛珣半隱在陰影下的表情。

只能從他此刻給人的感覺判斷, 他整個人都很不對勁。

衛珣確實很不對勁。

他覺得自己像是一條繃緊到極致的琴弦, 起初還極力支撐著, 想要保持冷靜,可在看見闕宛舒腳邊的行李箱, 以及她聽見他的詢問後臉上一瞬之間閃過的心虛後,精神驀然崩裂了。

“你要離開我。”他語聲輕緩地開口,輕飄飄的嗓音像曠野吹來的風,是無盡荒涼和悲冷,“又一次。”

闕宛舒一楞, 立刻開口想要解釋:“不是, 我只是──”

“是什麽?”

衛珣卻打斷了她的話, 他擡起眼, 這時借著晨光映照, 她才看清了他眼中蒙著一層水光, 既憤怒又顯得破碎委屈的眼神。

他質問道:“上一次是八年,這一次是多久?又一個八年嗎?還是十年、二十年?”

他氣勢逼人,說完這句話後又猛地往前一步,整個人幾乎要撞到闕宛舒身上,後者被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下,竟情不自禁地後退了一步。

這個舉動像是助燃劑,一瞬間助長了本就熊熊燃燒的火勢。

“衛珣, 我──”

後頭的話還沒完,肩膀突然被人用力地扣緊,力道重得仿佛掐到了骨頭上。

隨後是一股力道猛地將她往前拽,闕宛舒猝不及防,被他拉到身前狠狠地禁錮住。

當她錯愕地擡起眼時,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衛珣那雙通紅的眼睛,再來是沈冷中透出一絲癲狂之色的表情,劇烈起伏的胸膛和逐漸變得粗重呼吸。

這些無一不彰顯著他此刻情緒激動,已到了近乎喪失理智的地步。

偏偏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冷靜,這種反差愈發令人感受到一股鉆入骨髓般的痛苦,和如能灼傷靈魂的悲涼。

衛珣突然說:“許知森問我,是希望你的身邊只有我一個人,還是除了我,還有許許多多喜歡你、愛護你的人?”

“你知道我是怎麽想的嗎?”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還在極力忍耐:“我希望,你的身邊只有我一個人,我想要你只看著我、只想著我,想要你的一切只和我有關,想要你只屬於我一個人。”

衛珣知道自己的性格從來都是霸道的,他占有欲強,既自私又專斷,生來就沒有要把喜歡的東西和他人分享的這一美好品質,即便是他的家人。

他想,喜歡的東西為什麽要和別人分享?

既然是他喜歡的,自然就該完完全全屬於他,誰也別想碰觸一分一毫。

這體現在所有被他擁有的事物,小到一件玩具、一枚玉佩,大到一個專屬的稱呼、一個人。

他像占據著一整座山谷的惡龍,而被他守護在羽翼之下的遍地財寶,就是他絕不願與他人分享的私有物。

這其中也包含了闕宛舒。

所以當許知森問他的時候,他腦子裏第一時間浮現的是這樣的回答──

我希望她的身邊只有我一個人。

這是獨屬於他的私欲,埋藏在骨血裏和靈魂中的天性。

可是、可是。

“可是──”

衛珣突然垂下腦袋,他一邊用力地禁錮著自己喜歡的人,一邊垂著頭像個自願認輸的驕傲國王,聲音沙啞地說著:“可是,當我發現你的身邊其實不只有我時,我首先感受到的竟然不是嫉妒和不喜,而是……高興。”

“然後我才意識到,其實我希望你的身邊除了我,也有許多愛護你的人,我希望你能遇到足夠多的好人,希望你身邊發生的都是好的事情。”

“不管是把你當成親閨女的許家人,對你百般照顧的職場前輩和同事,會替你剝蝦的室友,還是只見了幾次面就能和你一起買姐妹襪的趙宣沂。”

“你身邊有許許多多像他們這樣的好人,竟讓我在感到不是滋味的同時,也覺得很高興。”

“但是我——”

但是他,畢竟是一個既小氣又占有欲強的惡劣家夥,即便意識到愛的本質不該是占有,依然無法克制那些陰暗的思緒在內心深處無聲蔓延。

那一年被闕宛舒甩了之後,衛珣有一段時間裏就像個隨地大小炸的炮仗似到處殃及無辜。

他恨阻攔自己的父母,恨路旁看起來比他還快樂的小狗,恨讓他們必須經歷這些事情的老天,更恨面對這一切無能為力的自己。

他向來任性,被負面情緒徹底支配的那段時間,更是肆無忌膽地向全世界發洩著自己的恨意,最後被看不下去的姐姐狠狠扇了兩巴掌。

當時衛瑾說:“你以為你是誰,全世界都該這樣慣著你?你以為你的愛有多了不起,那是什麽珍貴得讓人家必須不顧一切選擇的東西嗎?別自作多情了!”

“你們面臨的未來有太多不同。”

衛瑾難得對弟弟露出這般嚴厲的臉色,語氣沈沈地問道:“你能保證現在的你帶給她的是力量、是勸慰、是扶持,而不是負擔和痛苦嗎?”

“……“

面對姐姐的質問,衛珣發現自己竟然啞口無言。

早在闕宛舒紅著眼睛對他說,她不想成為只能依附他的金絲雀,說她首先是闕宛舒、是闕家的女兒,然後才是他衛珣的女朋友的時候,他就明白,他的愛並不足以成為她的底氣。

即便他是如此深愛她。

他遲遲沒有回應,而看著慘白著臉,仿佛被扇傻了似的一動不動的弟弟,衛瑾忽然輕輕地嘆了口氣:“阿珣,有時候放手也是一種愛。”

聽見這句話,衛珣的臉有一瞬間的扭曲。

他克制不住地想,他為什麽要放手?他偏不放手又能怎麽樣?

他就是非要愛她、也要她愛自己,他就是要和她在一起,哪怕全世界都阻攔又怎麽樣?哪怕她其實不願意又怎麽樣?

他大有無數種手段可以把她留在自己的身邊。

可是每當他心裏這麽想時,闕宛舒望著他流眼淚的模樣又會如同一道狂風般沖散所有晦暗的心思,占據他心頭每一個角落。

然後這一瞬間,衛瑾的話便再一次浮現在腦海裏:“你能保證自己帶給她的不是負擔和痛苦嗎?”

衛珣不能。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愛有多沈重、多偏執、多自私,當時猶仍年少的他改不了,控制不住,所以只能讓她走。

因為比起她不在他的身邊,他更不能忍受的是她流淚的理由是因為自己。

所以他努力壓抑著,不想讓自己的愛成為她的負擔,他想讓愛變得輕盈,想要她能以更輕松的姿態待在他的身邊。

“可是,為什麽你還是要走。”

為什麽還是要離開?

為什麽他們就是不能在一起?

衛珣真的不明白,也不想要理解。

他只是固執地扣緊闕宛舒的肩膀,終於沒忍住向她宣洩這份籠罩在心頭、早就快將他逼瘋的晦暗愛情:“你以為我不想把你關起來嗎?!”

按耐不住地向她吼了一句後,壓抑已久的情緒也再關押不住,在這一刻如同潰堤的洪水般傾瀉而下,要將闕宛舒徹底淹沒。

“我想把你關在一個只有我知道的地方,想要你每分每刻都和我在一起,想要你除了我身邊以外無處可去,就算你會恨我也罷、會討厭我也好,我還是想這麽做,我每一天都在想,想得快要瘋了,你以為我是真的不敢這麽做嗎?”

是的,他不敢。

他是膽小鬼,他既不願闕宛舒因為他而流淚,更無法忍受她可能會恨他。

一切都只是虛張聲勢而已。

他才不敢強迫她,更不想這麽做。

他只是、他只是——

他只是想要她的愛而已,無論多少。

所以發瘋似地說完這些狠話後,衛珣又低下腦袋,像個走投無路的困獸般語聲顫抖地乞求她:“所以拜托、拜托!在我真的發瘋以前,就待在我能看得見的地方就好,只是這樣也不可以嗎?就讓我能看著你就好,拜托你了……”

他甚至不敢去看她的眼睛,不敢看她此刻臉上的表情,只是用力地抱緊她,把腦袋埋進她的頸窩,仿佛只要他不放開手,她就不會走。

可是闕宛舒本來就沒想要走。

她被困在他懷中,整個人嚴絲合縫地和他貼在一起,這讓她能夠更深刻地感受到他的一切。

無論是用力地環在她腰背上的手臂、緊貼著她的顫抖身軀,埋在她耳畔的滾燙呼吸,還是他一聲又一聲,極力向她宣洩和證明的龐大愛意。

這都讓闕宛舒的心在一瞬間軟和得一蹋糊塗。

靜默半晌,她努力從他肩膀處探出腦袋,又試圖從他的懷抱中舉起一只手臂來。

衛珣卻以為她是想掙脫他,於是他一聲不吭地收緊手臂,更用力地抱緊了她。

闕宛舒也沒讓他放開自己,只是一點一點地從他的禁錮中抽出手臂。

而在讓其中一只手重獲自由後,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舉起手,手掌輕輕地覆上他的後腦。

緊接著,她一下又一下,動作輕柔地摸了摸他的頭。

“衛珣,我沒有要走。”闕宛舒語聲溫柔地開口,一邊摸著他的腦袋一邊說道:“我媽媽摔傷了腿,我只是回去看她幾天,很快就回來。”

頓了頓,又補充道:“沒騙你,我發誓。”

“……”

衛珣沒有反應。

闕宛舒也不急,她耐心地摸著他的腦袋,輕撫著他的背脊,試圖借著這般安撫的動作帶走他內心所有不安和焦躁。

又過了一會後,她才感覺到縈繞在耳畔的急促呼吸逐漸輕緩下來,抱著她的青年終於有了反應。

他依然埋頭在她頸邊,開了口,聲音很啞:“真的嗎?”

闕宛舒點點頭,又摸了摸他的腦袋,道:“真的。”

衛珣不說話了,直到幾秒之後才再次開口,語氣中含著幾分委屈和控訴:“你沒告訴我……你嚇到我了。”

闕宛舒立刻道歉:“對不起,因為是昨天晚上才知道的事情,當時忙著和醫院請假並通知個案,沒來得及告訴你。”

“……”

衛珣沈默,忽然很輕很輕地哼了一聲,像在鬧脾氣。

闕宛舒見狀忍不住彎起眼睛,哄道:“下一次肯定第一個告訴你,我保證。”

聽見這句話,他才低低地應道:“……嗯。”

只見方才還像只困獸般極力發著瘋的人像是輕易就被她哄好了,正用腦袋輕輕蹭著她的臉頰,又問:“你要回去幾天?”

闕宛舒答:“五天,周日晚上回來。”

“好久。”衛珣低聲說道:“太久了。”

他肯定會很想她。

就不能幹脆把他一起帶去嗎?

──咦。

衛珣突然睜開了眼睛。

闕宛舒沒發現他的異樣,仍舊溫柔地哄著他:“如果我媽媽的情況比想像中好一點,我會早點回來的,要是決定早些回來,也會先告訴你,嗯?”

衛珣很快應道:“嗯。”

他難得沒有再借機得寸進尺,而是輕易地接受了這個說法,下午送她去高鐵站時也沒有囑咐她一定要早點回來,有事沒事都要給他發消息。

這副異常瀟灑的態度讓闕宛舒有些摸不著頭腦,一瞬間還以為上午跑來她家發瘋的人並不是他。

直到回到宜安的第二天傍晚,她突然收到了衛珣的消息:「下樓,我在你家樓下。」

闕宛舒一時沒反應過來:「可我還在宜安啊。」

衛珣:「我知道。」

衛珣:「我說的就是宜安的家。」

……啊?!

闕宛舒瞪大眼睛,拿起手機匆匆下了樓,在小區門口看見了那個等在路邊的青年。

聽見腳步聲後,衛珣偏頭朝她看來,一見了她,嘴角立時浮現笑容。

此刻在他身後,是宜安如油畫般絢爛明麗的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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