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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人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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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人散

趙琮寅:“胡說八道,剛才她還看了看朕。”

太醫小心地、艱難地說:“......這是回光返照,娘娘定是放心不下聖上,還望聖上保重龍體。”回光返照之前,聖上發瘋,太醫院的人已經診過很多回,沒了氣息,死脈,無力回天。

文英跪在地上,低著頭,悄悄用餘光偷看了一眼。見趙琮寅眼睛猩紅,像在忍耐一種情緒,這種情緒好像有了實體,要噴發,而趙琮寅強忍著往下咽,以至於脖頸青筋暴起,手在發抖。

文英從小跟著趙琮寅身邊,皇子皇孫從小就修身養性,控制情緒。他的主子,從小就對自身極度要求,不管遇到什麽都不會失態。只要保持絕對的忠誠,不要成為主子的敵人,主子還是會以禮相待的。而只要被主子定位成敵人,那主子會極度的殘忍。

趙琮寅說:“全都滾。”

還有人想勸。

文英趕緊說:“還不快滾?”還要刀尖上翻跟頭——找死嗎?

眾人如蒙大赦,撤得幹凈,只留下趙琮寅和花閑在寢宮。

趙琮寅不相信花閑死了,他把她抱起,讓她躺靠在懷裏,這樣她就舒服一些,她現在很乖,他想和她說說話,便輕聲在悄悄說,好像她在回應他,她沒有再抗拒他,他說什麽她都像在甜甜地笑。

他說了很多從前都不曾說過的話,就好像他還是個男孩兒一樣。他端起一碗藥,小心地,一點點地餵,餵進去了,他說,“就是這樣,乖乖喝藥,好好吃飯才對嘛。”

餵了幾口,藥從口中流了出來。

趙琮寅哄孩子一樣,道:“沒關系,沒關系,我們慢慢來。”

趙琮寅心中有一根蛛絲“嘭”的斷掉了。從此以後,他是孤家寡人了。

生在皇族,他從小知道這是一個爾虞我詐,弱肉強食的世界,他從小就喜歡看他皇爺爺坐在龍椅上,他知道了原來這是他的欲望,他的目標非常明確,盡管他不是太子一脈,就算在這條路上要犧牲一切。人要對自己有清楚的認知,他當然狠毒,這是他的本性,生來就是如此,你難道要強行讓毒蛇做菩薩頭上的皇冠嗎?何必自欺欺人。

可是他也有欲望,他喜歡花閑,是他作為男人的欲望。那一天,他的皇祖父強行搶了他的妻子。他日夜寢食難安。

他手上沾滿了鮮血,以至於譎力暴漲,有些失控,但是他認為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變成譎,他趙琮寅都不可能變成譎。花閑在他身邊,他就能異常的安寧。

他再也不想失去她,不會讓任何人把她搶走。可是她還是被搶走了,死神從他手裏把花閑搶走了。都是他的錯,是他太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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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庸從不能見天日變成了光明正大的神威大將軍。他回來後第一件事,就是重修家族的祠堂,把族譜上記載的牌位都重做了一邊,祠堂建的非常氣派,有一整面嶄新的牌位。

魏庸正在點香。手下的人匯報,說皇後娘娘派人來請,去勸諫聖上。聖上已經在永和宮七天七夜不吃不喝,這時節天氣熱,屍體都有味道了,聖上還一直把人抱在懷裏。只要有人敢去勸,聖上就敢殺。

魏庸焚香拜了拜,不回頭,說:“你去回皇後,就說老夫重病,去不了。”他為什麽要去觸這個黴頭?本來趙琮寅就不認他,他也無所謂,他已經點香告慰列祖列宗,他也算光宗耀祖了。而且,他自認了解趙琮寅的性子,趙琮寅喜歡做皇帝,熱愛做皇帝。過段時間,一定會出來,何必去勸。

魏庸插好香對手下說:“查了是誰做的嗎?”

手下匯報:“是李美人對殊妃娘娘說了一些不好說的話。但李美人後面有人推波助瀾。”

魏庸:“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女人就是短視。老夫觀相,花閑本是短命之人,而必急於一時。這下這群女人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過不了多久,皇後又會來求老夫的,聖人這人的性子是這樣,千萬不要去挑釁他。偏偏她們還用這樣的法子。”不過死了也好,早點死了,趙琮寅最後一點羈絆就斬斷了,才能成為一個完美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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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寧宮。皇後的寢宮。

十日之後,趙琮寅出了永和宮,但花閑還沒下葬,別人甚至不知道花閑的屍體現在在哪?

趙琮寅正坐在坤寧宮的院子正中央,他瘦了一些,瞳孔越發幽深烏黑,臉上沒有悲傷,很平靜,他閑閑地靠著太師椅,看著前面跪著的阿寶,道:“寡人以為你是個懂事的人。”

阿寶跪在地上,不敢說話,表情卻犟犟的,像告訴旁人:我沒錯。

趙琮寅新纏了一串佛珠,他停下手上撥珠的動作,拍了拍掌。

很快,一行人擡著一個大籠子進來了,籠子裏的人正是李美人,李美人很是驚恐,她潛意識感覺到大事不妙。暗衛抓了兩只貓來,這兩只貓很鬧騰,呲牙咧嘴地嘶叫,仔細看還不像貓,貓臉又像野獸,又像譎。看來是兩只譎化了的貓。

暗衛打開了籠子的門,把兩只貓扔了進去,貓很小,但爪子卻鋒利,攻勢又兇猛,像餓極了似的撲向了它們的獵物。

坤寧宮院子站滿了後宮的人,慘叫聲在院子裏回蕩。李美人一會兒就痛暈過去了,又被人撒了粉,讓蟲蟻爬在身上咬,被痛醒又開始瘋叫。其中可怖不一一細說。李美人一邊尖叫一邊不停求饒:“我錯了,我錯了,聖上我錯了,求求你給我一次機會,皇後娘娘,救我,我錯了,聖上,都是皇後娘娘和欣嬪叫我做得,不是我,啊啊啊啊啊啊!”

高皇後腿軟了,差點沒癱倒在地上,哀聲叫道:“聖上,臣妾天大的冤枉啊,臣妾不知道,是什麽深仇大恨,才讓李美人這樣汙蔑臣妾。”

可是沒人回應她。趙琮寅甚至沒看過來。高皇後慌了,連忙用眼神暗示身邊的可靠的宮女出宮去請太傅!

李美人被擡了出去,那情景嚇暈了好一些人。暗衛又給李美人吃了藥丸,看樣子不想讓她就這麽死了。

趙琮寅看向阿寶:“下一個輪到你了。”

阿寶被人拖走,大叫:“不!聖上,不,您不該被那女人拖累的,奴婢眼看著自從那女人回來,您就好像變了,您的雄心抱負那女人怎麽配!不要!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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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廠。暗獄。

孔修把朱離扔在了一個坑裏。坑裏爬滿了無數蛇、蠍子、蜈蚣、蟾蜍等各種毒蟲。孔修又讓朱離把金釵交出來,他不稀罕金釵,無非是想折辱朱離。

可是金釵怎麽也搜不出來,孔修發現金釵被朱離折斷了含在了嘴裏。任憑他怎麽弄,朱離都不張嘴。

孔修氣極,從前不管折磨,再怎麽疼痛,朱離都不吭聲,讓他覺得好生沒意思。

孔修笑瞇瞇地說:“這可是特地為你準備的五毒坑,裏面都是我收集了很久的毒蟲,每一樣都不一般。就拿蛇來說吧,都是銀環蛇、劍尾蛇、眼睛蛇......還是特地被餵養過的,拿來對付你,也算合適。”

朱離就這樣被扔到坑裏,爬也爬不起,他的四肢不是他自己的,而是孔修縫接的,軟塌塌的完全沒有力量。

時間就這樣一點點地流逝。各種毒蟲就這樣慢慢覆蓋了他的全身。細小的蜈蚣甚至從他的五官裏鉆進腦袋。

朱離自認意志堅定,但此時此刻他覺得他要瘋了,摧毀神經的疼痛在他體內震蕩,從靈魂深處鉆了出來,摧毀了他的腦漿,他難以忍受地蜷縮,劇痛讓他不自覺地仰起頭,他的身體變得通紅,表情猙獰,眼眶似要裂開,瞳孔縮小,他痛苦地在坑裏打滾摩擦,喉嚨裏發出慘絕人寰的悲鳴。

時間過得為什麽這麽慢,他覺得身體和靈魂已經一片片分崩瓦解,他為什麽還不死?他頭一次後悔了?他為什麽還不死?他一開始就應該去死的。他為什麽死不了?他睜開眼已經看不清了,眼前雪白一白,夾雜星星點點的粉色,他瞎了。

他想要吼叫,可是這樣嘴巴的金釵一定會掉出來,他緊緊地含住它,墮入了無間地獄。不,他還不能死。

幾日後,牢房裏來了一位客人。

是欒儀,他在那場大戰中,已經殘廢了,被孔修當成了棄子,孔修給了他一個機會,孔修要他把朱離吃了。

孔修說:“反正你們兩個都是怪物,看看能不能創造奇跡。欒儀,如果你還想做我的乖孩子,就把他吞了。”說完就走了。

欒儀本來就廢了,後面四肢又都被孔修拆了,只能靠身體和下巴爬,他被扔進了坑裏,像個布娃娃一樣滾了滾。

欒儀轉頭看著朱離,興許是朱離的血液很奇特,毒蟲們大多數都圍繞著朱離,有一小部分攀上了欒儀,饒是欒儀沒有痛覺神經,還是讓欒儀慘叫連連暈了過去。

醒來後,欒儀發現朱離瘋了,他看見朱離蜷在一邊,喉嚨裏在哼著小調,就像在哼唱母親唱給小娃兒聽的小調,這不是瘋了嗎?

欒儀說:“朱離,我不想吃你,要不你吃了我?你是譎,把我的魂魄吃了吧。我天賦異稟,靈魂一定很有營養。”

可朱離不理他,依舊不停地在哼著輕快的小調。

欒儀要被折磨得受不了,他說:“朱離,你家的小姐,花閑死了,你知道嗎?”

朱離停下哼唱,轉過身,楞楞地看著欒儀。

欒儀:“是真的,她都死了一個多月了,我真的沒騙你,也沒必要騙你。”

朱離的面貌已經發生改變,猙獰可怖,還有些神經兮兮,他不敢相信,眼前的純白好像從中心迅速變黑,他抱緊了腦袋狂叫起來,亂嚼起嘴巴裏的金釵,金釵戳得滿血是血,吞了下去。

欒儀:“來吧。”我把靈魂獻給你。

......

暗獄裏白天雖然昏沈,但也勉強可視。

此時,一股濃得化不開的黑暗正迅速擴散,籠罩了整個東廠,就像某種神祇的結界。

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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