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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閑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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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閑適

醒來時,枕邊已滿是淚痕。

花閑已經很久沒做過預知的夢了,她分不清這到底是普通的噩夢,還是預知的夢。

天已黃昏,她把帕子蓋上臉上,她想立馬回去幫他,到其實她有什麽用呢?她難道還沒意識到他們力量的懸殊嗎?她去了只會拖累他吧。

如果朱離出了什麽事,她會很後悔吧?

她累極了,晚上也沒有起來吃晚飯,阿寶勸過她幾次,她只說累了。

殷真經也來和她說過話,她眼殤腦熱,沒力氣搭理她,他說了什麽,她迷迷糊糊沒聽見。

隱隱約約只聽見他們收拾行囊和低語聲。

花閑聽見殷真經輕聲說:“我就睡在隔壁的屋子裏,有什麽事就叫我。”

後來夜深了,阿寶也來安置了,沒有其他的床位,阿寶只能和花閑一塊睡了。

阿寶窸窸窣窣地躺在被窩裏輾轉反側,輕聲說:“小姐,睡著了嗎?”

花閑輕輕答道:“沒呢。”她下午的時候已經睡很長時間了,現在已經睡不著了,頭暈暈沈沈不願意動。

“小姐,你哭了嗎?嗓子啞啞的,哎呀,枕頭都濕了,”阿寶黑夜中坐了起來,“我給你墊過枕巾吧。”

山中物資珍貴,采買物資極其不便,油燈平日都省著用,此時屋子裏漆黑一片,真的是伸手不見五指,花閑撐起身,摸索著取出一方幹凈的枕巾,蓋了上去。

這樣舒服一些,她的眼淚像流幹了。

又聽見阿寶問:“小姐,你為何哭?”

花閑道:“我夢見阿離死了。”

阿寶安慰:“夢都是反的,阿離肯定沒事的。”

花閑:“不,我做的夢很準,你可知,我為什麽會認識殷真經?皆是因為我做了夢,夢中的他是一位狹義的大英雄,那時的他不過是個奴隸,因此我抓住先機,提前截下了他,皆是因為夢中所感。”

阿寶詫異:“竟有這種事?”

殷真經並不想偷聽她們講話,只因他五感十分敏銳,雖她們壓低了音量耳語,可是他仍然聽得一清二楚。

原來是這樣。傍晚她原來哭了。

阿寶又道:“小姐,我瞧殷真經那樣,一定是心悅於你!”

殷真經聽了,心咚咚狂跳。

過了一會,花閑悶悶道:“休要胡說。”

阿寶:“我怎麽會是胡說了,長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他看你的眼神和看別人時完全不一樣。”

殷真經想,原來他是果然是心悅她。這一年半,他曾在長安見過很多糟糕的場景,但凡他意念不留神地代入花閑,他便會狠狠唾棄自己,再惡狠狠地掐斷意念。

些許沈默後,花閑道:“再胡說,小心撕你的嘴,殷真經起初不通世事,只因被我截胡,可能才會如此,倘若是其他人搶在我先,可能亦會如此,這怎麽能算心悅呢,不過是我欺詐他。我於他,初心不純,不過是搶占先機。日後見多識廣,不怨我都好。”

其實她也不懂什麽是心悅,心悅一個人到底是什麽感覺。她只知道不心悅一個人是什麽感覺,就想離他遠遠的。心悅一個人是和他在一起,就很快樂安寧嗎?和朱離在一起,她也快樂安寧,但前提是以為他是個女孩兒。一旦知道他是男孩,說不出的變扭,沒辦法回到從前。

阿寶嘻嘻笑道:“小姐你的意思是,他最初被哪個女孩......所救,就會愛上哪個女孩嗎?有道是曾經滄海難為水,小姐你長得這麽美,我要是男子我也會心悅你。”

花閑伸手作勢去捏阿寶,後者扭來扭去,花閑捏不著,又懶得動,又好氣又好笑道:“懶得理你,如果只是喜愛這身皮囊,那可不算什麽好事!”

說完便不理阿寶,側過身子假寐,閉目養神。花閑想,她自知不是長壽之人,何必自尋煩惱,害人害己,詩經有雲:士之耽兮猶可脫也,女之耽兮不可脫也。想必以殷真經的本事,日後尋到真心待他的好姑娘,會灑脫地忘記她。

阿寶又嬉皮笑臉地和花閑搭話,見她沒有反應,只得做罷,連打幾個哈欠也睡了。

隔壁的殷真經一雙琉璃般的眼睛,像夜間捕食的獵豹,幽幽灼灼。

.

翌日一大早,殷真經收拾行囊便要離開,臨幸前單獨和花閑在屋裏說話。

花閑一雙眼睛腫得像核桃,實在沒臉見人,屋子裏只有一張簡單的木桌和兩把椅子,她頭也未梳,披散著,衣服也未換。

花閑:“我這般憊懶模樣,見笑了,請坐吧,怎麽這麽快就要出發。”

殷真經聽她聲音也沙啞慵懶,道:“你身子不舒服,趕快回被子裏躺著,長安城那邊情況緊急,我這一來一回也要花好些天,待我把那邊的事處理完,就馬上回來。”

花閑瞧著殷真經,他坐那遮住了半邊的光線,這樣一看,真是目光灼灼。四目相對,花閑赧然,他說的這是什麽話?好像她成了專程等他回來的人。

花閑避開他的眼神,淡淡道:“不妨事。”

殷真經起身把掛在一邊的黑色披風拿來,彎腰低頭,為她披上系好,“你身子不好,仔細受了涼。”

花閑驚訝,此前他並不曾在未經她的允許下,有過這般僭越的行為,此時他清冽的氣息像山一般,她瞪大了眼睛,微擡頭,和他四目相對。

距離近的都能聽見她的呼吸,殷真經看見她睜得圓的杏眼露出訝異:淡粉的唇微張,以及她清澈瞳孔中他的倒影:那野獸一般的異瞳。

殷真經迅速站起身,微抿唇,“抱歉。”

又說:“我走了,你要好好自己,千萬別再哭了,我一定把朱離好好的帶回來。”

花閑還在暗暗驚訝,她原本也想拜托他把朱離帶回來,正愁開口,他卻先說了。

“多謝你,你的恩情我難以回報,請你一定要幫他!”花閑急忙拿出荷包,把一卷符箓遞給殷真經,“請拿著這些,或許能幫得上什麽忙。”

殷真經心潮澎湃:“不,這些你自己拿著防身,你放心,我一定把他帶回來。”

花閑:“不,你不要,我會覺得自己很沒有用。”

殷真經面對她,很難不繳械投降,“那我只拿幾張,其他的你自己留著,你比我更需要這些,如果你......”後面的話他講不出口,他不敢想,花閑萬一出事,他會做什麽。

花閑笑道:“這裏這麽安全,留著給我也沒什麽用。”

殷真經接過符箓,抽了小輕身符、小烈焰符、小水盾符、小隱身符各一張,其他的照舊卷起來,走到花閑跟前,拉起她的手,放回她手心。

花閑暗道殷真經今日很是不同,她才到他胸口,他的手掌很大,粗糲有繭。他的手虛攏著,小心托著她的手,收回手,緊捏著拳頭。

“我走了。”殷真經最後註視她。

“嗯,千萬保重。”

再然後,只聽見馬蹄聲,人們說話的聲音,想必是大家在為他送行吧。

花閑把窗推開,這屋子景色很好,推開窗能看見那片小小的湖泊,如同一葉扁舟,她看見一群人為他送行,人影越來越小,他和眾人辭別,進入山洞幽深的隧道前,最後回頭望了望。

.

殷真經已經走了兩天,這幾天花閑很忙,忙著布置房間,盡量把它布置舒服一些。

還有很多事她都學著親力親為,盡量不要別人幫忙,這樣每天有事情做,沒有時間想東想西。

山上的食物不多,尤其是肉食,幾只母雞留著下蛋的不能吃,下的單也先給孩子吃。也有兩頭豬,但都還沒養大。一頭牛耕田用的,更不可能吃。所以飲食少見葷腥,只是存了一缸豬油,偶爾炒菜調味。還存了一些臘肉和臘腸。

花閑今日自己和面做了一些饅頭,用心揉面發酵,趁熱吃有面食獨有的清香,很是熨帖人心。山谷裏的大廚房還做了一大鍋米粥,熬得上頭結了一層厚厚的米皮,花閑不要米,但打了一碗米湯,米湯稍微攪拌,米皮就融化了,很好喝。

山谷裏的人都頗為能幹,大家誰願意幹活就幹活,黎德沛同光和塵,做了烤的蔥油千層餅,很香。還有腐乳醬瓜,豬油炒的青菜,煎了一些臘肉,小米辣蒜蓉醋嗆蘿蔔絲,還有一些自栽的橘子,但很酸。

這就是山谷裏的午餐了,晚上不吃。

雖然簡單,但吃著舒服,花閑慢慢吃了自己盤子裏的一餐,山谷裏無事,吃飯就是大事,她見有人常端著餐盤去別的地方吃,她也就這樣做了,各種食物用不同碟子各盛了一點,端到湖邊的柳樹下,獨自一人吃。

黎德沛說,湖裏還放了一些小魚,明年他們可能就有魚吃了。

阿寶不知去哪了,這兩天越來越少見她。往常她都是不願意離開花閑的,要圍著花閑打轉,這幾日也不知上哪去了。難道是交了新朋友?

花閑心裏突然生疑,起身回到廚房自個把碗筷洗了,山上的水刺骨得冷,洗完碗筷,她手凍得發紅。她看著自己的手,忍不住想,她的霜膏幾乎快要用盡,可能這個冬天過完,她會生凍瘡。她咳嗽了幾聲,雖然力不從心,但她卻很快樂,這是從未有過的自由的感覺。

花閑去找阿寶,山谷裏的小孩很喜歡跟著花閑,可能是有新鮮感,總是圍著她看,沖著她笑。她也喜歡和他們玩。小七他們幾個孩子每到飯點,都會在屋外喊:“姐姐姐姐,吃飯了。”

花閑看見一位少女在不遠處,也正在看她。她知道少女叫作崔素素。

花閑走上前,問:“素素姑娘,請問你看見和我一起來的姑娘嗎?”

崔素素有些詫異,似乎沒料到花閑會來和她說話,“早晨的時候,我看過她往山底下那邊走。”

花閑笑笑:“謝謝。”

花閑於是也往山低那邊走去。

看著花閑遠去的背影,崔素素忍不住想,原來這就是殷大哥喜歡的女孩,她很失落,又有些不甘心,轉念又有一絲敵意,但很快又洩了氣。只是呆呆地望著那邊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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