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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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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路上

殷真經穿著一身黑色勁裝,戴著紫金護腕,腰上勒著青銅躞蹀,掛有匕首、火石、玉壺之類。背著大刀和弓箭。頭上戴著護面鬥笠。好一位少年俠客的裝扮。

花閑為了不打眼,只一身布衣,蒙著臉,一個輕紗鬥笠,黑色披風。其他隨身的物品都放在儲物符箓裏。臨行前,花閑拿出針線,把儲物符縫在袖口,花了一點時間。在她做針線期間,殷真經就在一旁安靜地看。花閑雖動作慢,但手靈巧,做得很細。

些許暖光透過窗紙,落在她烏黑的發旋上,她低頭時,脖頸露出一節細白的肌膚,真是歲月靜好。

花閑做完之後,看見殷真經坐在背光處,雖看不清他的臉龐,總感覺他在盯著她瞧。她的臉微微有些發熱,她針指不好,他心裏一定會要笑話。

他們準備騎馬,騎馬是最好最快的選擇,殷真經牽來一頭新馬——照夜玉獅子,通體雪白無暇,純凈至極,又威風淩淩。

花閑心中讚嘆,多漂亮的馬啊,再搭配鎏金肅花絲綢馬鞍,神采奕奕。這馬兒比尋常馬兒要高,她不會騎馬。

殷真經不好意思地說道:“因為我們暗地行動,我尋常騎的馬不能騎,這馬兒我沒用慣,可能坐著沒那麽舒服。”他有一匹慣騎的汗血寶馬,那馬兒和他並肩作戰,心意相通,而這匹玉獅子他只是馴服,但並未用過。還有他常用的長槍——驚夜槍也沒帶。

花閑:“我不會騎馬。”

殷真經:“沒關系,你坐我前面。”坐前面更方便保護。

......

花閑想到前天,她才和朱離說過,男女授受不親。她自己卻做不到。她從前只把殷真經當成一種符號。很過分的來說,她從前只把他當作奴隸。

殷真經戴上鬥笠,翻身上馬,朝花閑伸出手。

花閑咬咬牙,遞上手。突然,她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把她輕輕一帶,她就像一只鳥兒,落在了馬背上。

“坐好了嗎?”殷真經的聲音從後面輕輕飄來。

點點頭,她不敢太靠著殷真經,繃直了背,手也虛握在韁繩上,好像抓住了依靠。

“駕!”馬兒瞬間飛馳而起。

花間立馬感到極其不妥,她完全像坐在殷真經懷裏,隨著馬兒顛簸奔跑,他就好像抱著她。炙熱堅硬,周身全是他身上清冽的氣息。因為緊貼著他,她的鬥笠也戴不了,只能拿在手上。

花閑想要和殷真經保持距離,根本不可能,順勢靠著他懷裏反而更舒服一些,她拿起鬥笠掩著面,這樣就沒人能看見她透紅的臉。

殷真經低頭,感覺花閑好小一只,柔弱無力。長安這一年多,他光怪陸離的事見多了,但他一向意志堅定,不好的念頭一瞬間便排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騎馬。

馬兒奔出了城,風徐徐吹在臉上。花閑偶爾拿開鬥笠,露出一雙杏眼,觀察周圍的景色。馬兒一旦馳騁起來,身上流光熠熠,疾馳如閃電,驚心動魄。花閑心動像飛出去了,不住狂跳。驚怕之餘,一股自由之感油然而生。

但很快,她就有些受不了,太顛簸了,顛得渾身像散了架,尤其是腰部以下,顛得疼。她不由地攥緊了韁繩。

殷真經眼尖,立馬問:“怎麽了,不舒服嗎?”

鬥笠蓋在花閑臉上,她甕聲甕氣地說:“沒,我沒事。”

“籲——”殷真經一拉韁繩,馬兒前蹄高揚,花閑重心不穩,倒在了他身上。

殷真經:“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停下來休息一會?”

花閑從儲物符中拿出一瓶雪參丹,吃了一粒,又給自己貼了一張治療符,覺得稍微好了一些,忙搖頭,“不妨事,抓緊時間趕路吧!”

殷真經從微微掀起的鬥笠看見她無力的臉色,不禁道:“都怪我想得不周到。”他多年摸爬滾打,如今渾身像鋼鐵打造,花閑花朵一樣的人兒,他怎麽就沒準備好!

花閑:“不,都是我不好,我太沒用了,咱們快走吧。”

殷真經:“不,花閑姑娘,你哪兒都好,好極了。你有沒有帶布匹、皮毛之類的東西?”

花閑:“我有一件灰鼠夾襖。”

“你把它取出來,我給你墊一墊。”

花閑從儲物符取出一間灰鼠內膽的哆羅呢夾襖。殷真經單手把她抱在臂彎,“得罪,”再單手把毛皮衣折了幾下墊在坐墊上,又把她放下來,“你看,現在更舒服點嗎?”

“嗯。”花閑點點頭,還好她帶了鬥笠,可以把臉完全擋住,沒人看出她的窘迫。接下來的時候,她安靜得像個屍體,只感受自由的風,偶爾看看風景。

艱難地忍受著自由,還好治療符有用,實在受不了時,就貼一張治療符,治療符像一股清泉湧進身體,能稍微舒服一點。看來自由是有代價的,

有過了一個時辰,花閑此時頭暈暈的,突然聽得殷真經說,“花閑姑娘,當心了,坐好了!”

花閑拿開鬥笠,只見殷真經坐直了身體,放開了韁繩,從背上取下一把大弓,這把弓弦不知是什麽筋做得,拉開的時候獵獵作響,馬兒還在馳騁,花閑的心提到嗓子眼。

她朝前看去,並沒有看見何物,於是她為自己貼了一張小探視符,瞬間她的視力能看得更遠,只見兩只巨大的譎化吊睛大虎,虎視眈眈地站在前方。

天。

殷真經還在拉弓,當箭矢飛設而出的時候,花閑只感覺頭頂一陣勁風呼嘯而過,帶出一聲尖銳的破空之聲,震得她頭隱隱作痛,她甚至能想象當箭射中的是她,她會是何等慘烈的景象。

中了!一只怪譎被射中腦門,爆漿而亡!

另一只大一點的怪譎猛奔而來,殷真經拉開了第二箭,怪譎左右奔騰,快如閃電,眼看就要奔至眼前,第二箭沒中,殷真經拔出長刀,左臂環抱花閑拉住韁繩。

這夜照玉獅子猛得跳躍起來,宛若雄獅,美輪美奐,實在讓人驚嘆。

“別怕。”殷真經輕柔地說。

花閑很怕,她都不敢看,用鬥笠掩面,突然腰間被箍緊,只覺一陣天旋地,一陣腥風撲來,怪譎咆哮,吼動的音波似一陣狂風,她不由地縮進殷真經懷裏,抓緊他的衣角。

殷真經要拉馬,還要護住花閑,手中的刀沒有長槍用順手,對付怪譎不夠鋒利,好在他力大,幾個回合後,他像切開牛油後,切開了怪譎。

花閑雖害怕,又忍住悄悄看了看,那吊睛虎般的怪譎張開大嘴時,好像一個巨大的黑黝黝的洞,似乎一口就能把她吞下。

噗噗的撕裂聲和慘叫聲響起,怪譎的血液飆濺,殷真經控馬避開,避無可避的零星幾點,他用背全全擋住。

馬兒站穩,殷真經輕聲問:“可嚇著了?”如今在郊外鮮少有人,連官道也少有人走。天師都要結伴而行。這種場景他遭遇多了,早習以為常。

花閑見他抽出一方手帕,仔細地擦拭著刀上的血跡,這怪譎的血竟然是藍黑色的。他的神色冷靜,狹長深邃的殺意暗暗流轉,讓人心驚,花閑想。

擦拭完之後,殷真經點燃了火折子把手帕燒了。

行至某處楓樹已是晌午,殷真經眺望前方有一條小溪,便說要停下來休息一會兒,順道吃個午飯。

殷真經下馬撿了一些樹枝,又摘了一些漿果,把馬遷到溪邊,伸手把花閑托了下來。

花閑只覺得骨頭散架,臀部又疼,難以啟齒,靠著溪邊的楓樹,坐在軟墊上,用汗巾蓋著臉閉目養神。

微風輕輕拂過,楓葉沙沙沙地響,落在地上,鋪了一層五彩繽紛的地毯。

漸漸的,花閑聞到了縷縷茶香和烤肉的味道,她把汗巾掀開,拿掉落在頭上的楓葉,看見殷真經生了兩堆火,一邊煮茶,一邊烤肉。

他把紅色漿果擠在烤肉上,從衣襟裏取出小瓶,在肉上撒上一些細粉,緩慢轉動樹枝,見她看來,便道:“渴了嗎?先喝點茶吧,烤肉一會兒就好。”烤的是他打的兔子肉。

茶壺、茶具是花閑的,她一些生活必須的器物都帶了,儲物符裏塞滿滿當當,短途旅行是夠用的。

她雖然還有些疼,人前不好失禮,起身拿出一塊駱駝色宋人繡畫的地毯鋪在地上,把一應要用得東西擺放停當,接過殷真經的茶托,“多謝。”

殷真經微澀:“客氣。”接過花閑遞來的瓷盤和小刀,把最嫩的部位切好,遞還給花閑。

花閑忙說:“夠了夠了,不用這麽多。”

殷真經:“才這麽點,怎麽能吃的飽?”

花閑接過盤,又說了聲多謝。

殷真經見她如此客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心燙。”

花閑見盤子裏的肉烤得油汪汪的,散發出一股誘人的香氣,聞著就很好吃,但有些燙,便放在一邊喝起了茶。她正襟危坐,看殷真經神采奕奕,精神抖擻,好像很開心,不由有些羨慕。

經歷殺譎那一回,她已經認清了他們之間的差距,於他而言,想必她就是拖油瓶般的存在,還是要少麻煩別人為妙。

肉烤得很好,恰到好處,很和花閑胃口,她想難怪他的資料上寫著:善舞翠盤之妙。

橙紅的楓葉在空中輕輕飛舞,花閑側坐在布毯上細嚼慢咽,殷真經不拘小節,大刀闊斧坐在一個石墩上大快朵頤。

殷真經見花閑在吃東西,心裏很開心,突然,眼尖瞧見一只烏鴉停在樹枝上,臉色凝重地拿出彈弓,用石子蓄力打向烏鴉。

花閑見他站了起來,神色謹慎,仔細觀察,被他打中的烏鴉皆爆體而亡。

殷真經解釋道:“這烏鴉非同尋常,還是小心為妙。”他仔細研究過烏鴉的屍體,雖不能斷定到底是什麽,但隱隱覺得不祥。

花閑:“我瞧著這些烏鴉到處都是,西五所也都是,不過經常一夜醒來,死了一地,不知是被誰打死,為此事,宮裏沒少人來檢查。”

殷真經:“嗯,總之,它們一定不是好東西。”和花閑在一起,他更加謹慎。

花閑胃口不佳,吃了幾口,便吃不下。

殷真經:“是不是不和胃口?”

花閑:“沒有,很美味,只是我有些累,沒什麽胃口,吃不下,剩下的只能倒了,真是對不住。”

殷真經:“我是個粗人,這油膩膩的東西你肯定吃不習慣,你愛吃什麽?我下回做給你吃,拿來給我。”吃這麽點東西怎麽行,難怪那腰像稍微用點力就會被折掉。

殷真經接過去,三下五除二就接著吃掉了。

花閑愕然,心道,怎麽能吃別人吃過的東西呢?

許是花閑目光詫異,殷真經傻呵呵地解釋:“倒了怪可惜,我也沒吃飽,花閑姑娘,你只是邊上碰了碰,幹凈得很。”

花閑微赧,他不嫌棄,她卻有些嫌棄。

吃畢,兩人用茶簌了口。殷真經在溪邊把餐具清洗幹凈,眼光卻不曾完全離開花閑,這是野外生活的一條鐵律。時刻保持警惕,被保護的對象不能離開視線。整頓完畢,兩人又重新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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