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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應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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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應酬

殷真經好像漸漸融入了長安,應酬越發得多了。

他很忙,推了好幾次,這回實在是推不了了。去的人有很多,有他金吾衛的同僚,還許多錦衣衛的人。

應酬的地方在一個叫做百花樓的地方。

殷真經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做客,辦案倒來過幾回,裏頭脂粉味太重,他不大適應。

殷真經和楊清等人一同前來,邀請他們的是金吾衛的中郎將唐風,唐風是殷真經引路恩人神威大將軍唐毅宏的侄子,唐風還是殷真經的頂頭上司。

拒絕了幾回,唐風覺得很沒面子,臉拉得很長。

殷真經實在推不了,入了座,裏頭高朋滿座、鶯歌燕舞、籌光交錯。

見殷真經來了,左擁右抱的唐風舉起酒杯嚷聲喊道:“我們的殷大人終於來了,來來來,快,我給大家介紹一下——”

當然金吾衛的人都認識殷真經,唐風是給在座的錦衣衛做介紹。

“這是我們金吾衛的後起之秀,平日裏忙得不得了,也就是這次托各位兄弟的福,才請得動,來,真經,我先敬你一杯。”

殷真經也舉杯回敬他。

唐風又說:“來人,還不快好好伺候!”

話說完,就有兩個衣著清涼的女子款款而來,坐在殷真經兩側。

她們慣用豐滿的肢體去觸摸別人,若有若無地擠壓客人,男子們慣喜歡這種被包圍的柔軟,她們心知肚明。

就算客人肥頭大腦,出於職業操守,她們臉色也能掛著虛偽的笑容。

而如果客人年輕英俊,那又是完全不一樣的體驗,心裏癢癢的,不自覺地更賣力了。

唐風喊來的兩個女子是百花樓拔尖的幾個之一,生得美艷、經驗頗豐、膽子也大,雖見殷真經冷著一張臉,但英俊非凡、氣質卓越,她們不禁貼上去柔媚如絲。

殷真經有一種被八爪魚般的怪譎纏住了的感受,十分難受,想要運勁擺脫,如果是真的怪譎,早被他狠狠一震給震飛了。但眼前的明顯是手無寸鐵的弱女子。

他想起小時候他“母親”對他所說的話,那應該是他“母親”吧。

殷真經還沒被賣做奴隸前,十歲前,一直和他母親生活一座懸崖峭壁上,他母親對他動則非打即罵,經常朝他罵道“男人沒一個好東西”,時常莫名傷心,時常忽然會用怨毒無比的眼神看著殷真經,這時殷真經難逃一頓毒打。

殷真經的母親用一種特殊滿刺的藤條狠狠地抽他,把幼小的殷真經抽得滿地打滾、奄奄一息。

殷真經痛得很,但看見母親在流淚,他總說:“娘,娘,別哭了,我錯了,我再不敢了,你別再哭了。”

她娘會把鞭子抽得更狠,“狗雜種,你以為我在為你哭?”

如果殷真經敢哀求她不要再打了,她會更加生氣,大喊:“不準哭!哭有什麽用?!”

接著把殷真經扔在一個奇怪的桶裏,桶裏泡滿了奇怪顏色的水,刺鼻難聞。

殷真經痛得大聲尖叫,好幾次差點暈過去,他掙紮著想從桶裏爬出來,又會被一鞭子抽下去。

他漸漸沈下去,喝了很多水,失去意識前,虛弱地喊著:“娘,娘。”

過後,他醒來,又會發現自己躺在自己的小床上,一張被他鋪得舒適幹燥的雜草鋪蓋上。

他很疼,起身去找娘,發現他娘躺在床上,又喝得不省人事,嘴巴裏輕輕嘟囔著“負心漢、狗雜種、我要殺了你。”諸如此類的話。

小小的殷真經給他娘蓋好被子,一瘸一拐地去廚房給他娘煮醒酒湯,再做一些吃食給她醒了好吃。

他娘心情好時,會教他做菜,他慢慢地能做一手好飯菜,做菜也成了他在深山裏一大樂趣之一。

他十歲前,除了他娘,沒見過第二個人。在山裏安度歲月,除了挨打的時候,他都自由又快樂。直到有一天他娘消失不見,他到處找她也找不著,才跑下了山。

現在殷真經長大了,才有些能理解母親說的話什麽意思了。

中原有錢有勢的男子大多三妻四妾,外頭還彩旗翩翩。

否則就是不合群,異類。

他母親也許就曾被負過心。

殷真經冷冷看了兩位女子一眼。兩位女子有一瞬間從頭冷到腳,又不太明白這是什麽感覺,冷勁過後反而有種獨特的新奇感,這樣狹長冰冷的綠眸撓得他們心裏癢癢的,哪哪都癢,像喝了藥似的,忍不住光滑的小腿像蛇一樣纏了上去,嘴裏說話的聲音咿咿呀呀好似在喘氣。

女子道:“小哥哥,你好兇,嚇到人家了。”

殷真經拂袖輕輕一撥,兩女子啊呀一聲便摔倒在地了。

坐在殷真經對面的楊清輕輕眨了眨眼睛,示意他稍安勿躁。楊清和殷真經相處了一段時間,頗了解殷真經的性子,知道他在生氣的邊緣。

坐在上首的唐風見狀內心更加不滿,眼裏露出輕蔑的憤怒,他壓了壓情緒,把酒杯狠狠往地上一擲,朝兩女子罵道:“沒用的廢物,連伺候人都不會,滾,把你們媽媽喊過來。”

兩女子到底見慣了這種場面,曉得有些客人就是喜怒無常,輕賤人命,趕緊捏著裙擺溜了。

出來第一時間便去找百花樓的邱媽媽。

這百花樓在長安城都是一流的,邱媽媽會經營。百花樓花樣多,只有你想不到,沒有它做不到。後面又靠著能人,生意做的紅紅火火。

邱媽媽聽了兩女子的匯報,肥胖的手抖了抖水煙,眼裏若有所思,對下邊的龜奴說:“去,去把昨天那哭哭啼啼的小丫頭給他送去。”

前些日子百花樓買了一個少女,是被繼母賣的,長的我見猶憐,知道被賣,這些日子很是傷心,一直哭哭啼啼,邱媽媽還沒來得及狠心調教。

邱媽媽認為像殷真經這樣的少年性子,一般會喜歡這種清白可憐的少女,會心生憐惜,忍不住拔刀相助。

很快,一夥人簇擁這一個少女去了前庭,少女打扮得清涼素凈,一身挑線白裙,只有一些環佩叮當,淚光點點,再看她白靜細膩的臉,好一個雨打梨花,果真是清麗非凡。

少女姓喬,名英兒。

喬英兒被安排去伺候殷真經,她戰戰兢兢的模樣,一看就很生澀笨拙,明顯是個剛入行的良家兒。這番純情的模樣引了許多側目。

喬英兒不敢靠近殷真經,和他保持著一些距離,只敢在旁邊端茶送酒。

邊上的龜公用殺人般的眼神看著喬英兒,示意她主動一點。

喬英兒在壓著衣袖,慢慢夾了一塊胭脂魚放在殷真經前面的小碟子裏,顫顫巍巍地道:“公子,請用魚。”

殷真經沒吃。喬英兒有些臉紅。

好在接下來也無事,兩人保持著一段客氣的距離。

喬英兒看著眼前的場面,她雖不是什麽大家閨秀,但也是好人家的女兒出生,家裏遭難,父親亡故,繼母狠心,把她賣了,哪裏見過這樣的場面,實在是不堪入目。

這長長的宴客桌,每個男子皆左擁右抱,那些女子嬌嬌媚媚地躺在他們懷裏,喬英兒對面的女子還朝她軟軟的挑釁地笑。更有一些男子喝高了,手就在她們身上軟捏,引得她們嬌笑連連。

喬英兒羞得垂下了粉頸。對面的女子見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喬英兒又忍不住看了看身邊的男子,側臉俊美無儔,身姿挺拔健碩,沈默穩重,不似其他人那般,莫名讓人覺得安心,她心中咚咚做跳,好像有只小鹿亂跳。臉又更紅了。

唐風和手下的心腹幫閑走狗對了對眼神,有一人時常得唐風接濟,得了他許多便利,遂對唐風言聽計從,一眼便明白唐風的暗示。

這幫閑走狗一張黃澄澄的臉,喝了酒臉微紅,他故意擠到殷真經跟前,假意要敬殷真經的酒,殷真經客客氣氣地喝了。

幫閑走狗又不懷好意地看了看殷真經身後放端坐的喬英兒,笑了笑,忽然猛地一拉,把喬英兒拉進了懷裏,“怎麽呆呆的?來陪爺喝一杯。”

喬英兒嚇得尖叫,臉上被幫閑的胡茬磨著,還有突如其來的臭酒氣都讓她驚慌失措。她胡亂地擋著臉想要格擋,不停地反抗。

幫閑卻哈哈大笑,喬英兒哪裏是他的對手,他很快掰開她的手,上嘴親了她幾口。喬英兒大腦一陣空白,尖叫著開始胡亂拍打,雙腳也開始亂踢。

百花樓頗多客人偏喜歡“強扭的瓜”,幫閑此時內心其實很得意開心,但卻裝作一副惱怒的樣子,“好你個小賤人,不要給臉不要臉。”

殷真經偏頭淡淡地看著幫閑。

喬英兒哭著求他,“公子,救救我。”

對面的楊清暗暗搖頭,百花樓這樣的戲碼每天不知道要上演多少次,真真假假難以分辨,他示意殷真經稍安勿躁。

幫閑:“你瞧殷大人長得俊就喜歡,怎麽?爺你就瞧不上?小賤人,你媽媽沒教你規矩嗎?你也不照照鏡子,看看咱們殷大人瞧不瞧得上你這個下賤胚子。”

說著,一邊抓著喬英兒亂搖亂甩。

用邱媽媽的話來說就是——幹他們這行的總要受些皮肉之苦,一些小委屈。

幫閑還嫌不夠,又有龜公來賠禮道歉幫著訓斥喬英兒,幾人徑直把喬英兒往內屋裏拖。

拖到一半拖不動了,回頭一瞧,喬英兒的手腕被殷真經抓住了。

幫閑:“怎麽?殷大人也有興趣?要和小爺我一塊去?”

殷真經:“凡事要講個先來後到,這人我要了。”

幫閑:“殷大人起先興致缺缺,這會卻要和我搶人?莫非看不慣,哈?想要英雄救美?還是偏和我過不去?這會爺還偏不讓!非要教訓教訓這小賤人不可!”

楊清放下酒杯,忙站起來打圓場,上前挽著幫閑道:“不過是一個女子,何必傷了兄弟和氣,這女子呆手笨腳,何必叫郭兄受累,不如弟弟幫你選過一個色藝雙絕的解語花如何?”

幫閑卻像喝醉了酒,撒酒瘋似的,一點也不領情,甩開楊清的手,一腳踹翻了前面的飯菜,梗著脖子叫道:“不如何!爺今天就要她?你問他待如何?”一手直指殷真經。

殷真經看不慣這些,但並沒有很沖動,極度地厭惡,理智卻冷冷清清。他站了起來,幫閑的手指隨著他的姿勢往上移。

殷真經身量很高,在人高馬大的金吾衛中也是拔尖,他暗綠的眼睛很冷,像西域雪山中的冰湖,他的身姿矯健,隱隱卻像幽暗叢林中的野獸,冰與火的揉雜成一股致命的神秘危險。

幫閑擡頭看著殷真經不由有些發怵,但氣勢上他並不想輸,整個五官都散發著一種信號:有種你快來打我,打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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