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道士

關燈
第28章 道士

花閑往裏面縮了縮,被子裏好舒服。

寂靜的夜裏,一陣從遠及近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花閑下意識朝朱離看去,但門外的白煙已經消散幹凈,她幾乎看不清了。

她有畫好的小夜視符,但她此時還不想用。

朱離虛攤開著的手反手握了握花閑的手。

門外響起開鎖的聲音,有男有女。

接著他們並未敲房門,直接沖了進來。

花閑微微掀開眼皮一瞧,就著闖入者帶來的亮光,她看清了大概七八個人進了屋,外頭則有更多,聽聲音至少三四十號人。

他們手中皆提著宮燈,把屋子照得亮如白晝,顯然他們並沒有把冷宮的她放在眼裏,不然也不至於男男女女就這樣沖進屋子。

進她屋子的有幾個是穿著玄色彩/金獅子頭補服的羽林衛,還有幾個穿著道袍的道士和道姑。

朱離見他們闖進來,害怕地大喊:“你們是誰?怎敢隨意擅闖貴人的屋子!好大的膽子!”

為首的年輕道士叫做公孫炎,他是張國師的關門弟子,他臉上冷淡至極,有些倨傲,並未理會朱離,而是朝眾人道:“搜!”

朱離冷眼瞧著,看來這一群人是以這道士為尊,這身打扮定是張國師的弟子之流。

羽林衛開始到處亂搜,花閑屋子不大,物件又少,沒什麽可以藏人的地方。

年輕道士旁邊有一位十五六歲的道姑,長得秀美,還有些英姿颯爽的氣質,她上前便想去掀花閑的被子。

朱離趕緊拉住被子,“住手!我家夫人也是你能隨意搜的?我家夫人是皇上皇後宣召,奉旨陪侍的,你這姑子好沒規矩!”

一個小道士冷笑:“住在這種地方還是貴人?”小道士下山沒多久,已經被富貴繁華迷了眼,很是‘嫌貧愛富’了。

秀美道姑同樣不以為然,猛地掀了花閑的被子。被子被朱離揪住了一角,沒被全掀開。

一股冷氣鉆了進來,讓花閑的大腦一陣清醒,朱離趕忙拿了一件玉色哆羅呢上衣給花閑披上。

道姑冷冷道:“還請‘貴人’把衣裳脫了配合檢查。”

花閑想:脫衣裳,這麽多人?

朱離悲憤欲絕喊道:“你們簡直是莫名其妙,好生欺負人?是想逼死我們嗎?”

那個窺伺的刺客跑得很快,身形十分詭異,手段卓絕,當時侍衛們並沒有留住那刺客,但那刺客也中了一枚張國師的七星透骨釘。

公孫炎手上托著一個銀色的鈴鐺,這鈴鐺是用來感知骨釘的,只要靠近骨釘十五米之內,鈴鐺便會響,離得越近,響得越厲害。且那骨釘是有毒的,還有倒刺,不可能短時間拆除,除非那人是個有手段的天師,就算如此也應該很虛弱的。

鈴鐺沒響,八成不在這裏。但如今秘術崛起,什麽可能都有,公孫焱不測查清楚便不安心。

道姑也是這個意思:“師兄不知,有些人狡猾無比,咱們千萬不要被她們唬住了。”這兩個女子生得貌美異常,她的師兄師弟一個個裝得一本正經,可她剛才可沒漏掉他們看得癡呆的模樣。

道姑提高音量,嬌喝一聲:“脫了!”

花閑冷冷道:“既然你們存心羞辱,那我活著有什麽意思,你們拿我的屍體去和皇上皇後交代吧。”她也是賭一把,猜皇上留她在此定是有什麽作用的。

道姑:“你不用嚇我,我們是奉皇上和國師的命令搜宮,一個都不能放過,你要死便死吧,死了也是定個違抗皇命的罪,還想拖累我們?”

公孫炎皺了皺眉頭,他是張國師的關門弟子,想到了些什麽,猜這女子怕就是師傅說的“藥引”,他是知道花閑是做什麽用的。

公孫炎:“師妹,你過來。”

道姑不知所以走了過去,公孫炎低聲在她耳邊講,“想辦法檢查就好了,不許傷人。”

道姑叫做宗幼,在紅月之前,她是玉皇廟唯一的女弟子,她和公孫炎一塊兒長大,早已對他暗生情愫,下山以後明白了這是男女之情。

公孫炎生得英俊,每每有美麗女子出現,宗幼便十分不開心,公孫炎只要多看了哪個女子一眼,宗幼便吃味不已。

如今見公孫炎目不斜視,見到這般美麗的女子波瀾不驚,連看都未多看一眼,比其他那些眼睛泛著火光的師兄師弟,不知好了多少倍。此時的宗幼倒頭一回覺得公孫炎冷冷淡淡的模樣,很是甜心順意。

公孫炎帶著男子們都出去了,獨留下宗幼和兩個宗幼新收的女弟子,這兩個女弟子看著年紀比宗幼還小,面黃肌瘦,頭發細嫩枯黃,發量又少,挽在頭上的只有小小一點道髻。

反觀宗幼雖穿著道袍,但桃臉鮮艷,並未梳道髻,頭發一半在上編了花樣,一半披散在身後,對比之下,十分亮眼。

宗幼開始不帶掩飾地掃視花閑和朱離,最後目光停留在花閑身上,不禁感慨,要是她生成這般模樣,師哥應該會動心了吧。思及此處,她的心情一時覆雜無比。

其實宗幼也長得不錯,又是十五六嬌花的年紀,只是她的雙眉有些粗黑,添了很多英氣,她自己很是不喜歡。但她剛下山,並不怎麽會描眉塗臉,還沒學會怎麽裝扮自己。

宗幼:“老老實實脫了吧!”

她的兩個女弟子唯她馬首是瞻,立馬把背後的劍拔了出來。

朱離和花閑對視一眼,他顫顫巍巍地脫了外衣,還留下裏面的裹胸未脫,脫完之後,他伏著低聲啜泣,只留著後背對著她們。

宗幼看了看朱離的後背,只能看見裸|露的肩膀和手臂,其他的部位都被裹胸遮住了,但已能確定這人不是刺客了,左肩頭下兩寸沒有骨釘,沒有血跡。雖然有很多陳年的醜陋傷疤,她並不感興趣。

宗幼從小在山裏野慣了,張國師又十分寵愛她,致使她性子嬌縱,目無下塵。

她嬌喝一聲,“還有一個,脫了!”

花閑眼神冷冷,但見只露後背便可,也不欲和他們糾纏,便輕解了上衣,露了後背上半部分。

宗幼:“繼續啊!誰讓你穿上的?”

花閑冷笑,“你們差不多了,不要太過分了。”

門外的公孫炎聽見動靜,出聲道:“檢查完了嗎?。”

宗幼眼珠子骨碌碌轉了轉,嬌聲喊道:“師兄,你看她這般虛弱,說不定就是刺客呢!”

公孫炎看著宗幼。

宗幼頓時氣焰消了一半,卻不死心,“你看她身邊的丫頭,渾身是傷,可疑得很。”

宗幼一邊說,一邊指使她的兩個女弟子去拔開朱離的外衣。兩個女弟子看著瘦瘦小小的,但十分野蠻,力氣也蠻大。

朱離死命地拽住衣服,不讓她們扒,伏成一團低泣。

花閑卻氣得發抖,渾身發軟沒有力氣,只能從枕頭下面拿出一把剪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你們再碰他試試,我們一起死了算了!”

剪刀的頂端很鋒利,一絲血跡沿著花閑的脖子滑落。

公孫炎眼神閃爍,擡手從袖口處射出一枚暗器,打掉了花閑的剪刀,淡淡道:“好了,師妹不要胡鬧,我們走吧。”

說完了,公孫炎便走了。

宗幼跺跺腳,“哎呀”一聲,朝著花閑吐了吐舌頭後,趕緊追上去了。

他們走後,朱離忙爬上了花閑的床,去看她的脖子。

他拿幹凈的絲帕按住她小小一點的傷口,仔細看了看,松開後又吹了吹,還好沒有血了。

朱離:“夫人,疼不疼?”

花閑還在發呆,她在想著剛才公孫炎的態度,公孫炎的言行讓她更加篤定皇帝是留她有用的。

聽見朱離在問話,她回過神看著近在咫尺的朱離,他的睫毛很長,漆黑的瞳孔裏倒映出她的身影。

花閑伸手攏了攏他的衣領,把他摟過來,靠在她懷裏,輕聲說:“不疼的。”

朱離拉著她的手,把臉埋在她掌心,甕甕地說:“求您了,以後別做這種事了。”

·

剛到辰時,送早膳的來了,朱離起身去開門接了食盒。

昨天晚上鬧騰了一晚,花閑淩晨才睡著了,現在還沒起來。

朱離早一會兒就起來燒好了爐子,燒了熱水,煮了茶。

他把食盒打開,看了看,全是藥膳:山黨蓮子雞、桂枝天麻鯽魚、冬蟲夏草燉甲魚、鹿肉粥、茯苓芝麻糕、百合銀耳羹。

他先用銀針試了試,看看有沒有問題。

沒有問題,他還是不放心,非得每種夾出一點全嘗了,確認吃下去沒什麽問題才放心給花閑吃。

清晨柔和的陽光灑進了雙交四椀菱花窗,花閑被微弱的動靜喚醒了。

她窩在被子裏看完了朱離試菜,默不作聲。

她想,朱離這樣謹慎小心?是在百花樓形成的嗎?看來那真不是人呆的地方。她好奇,又怕勾起他不好的回憶,還是忍住了,沒問。

朱離似乎也發現她醒了,朝著她笑了笑,“夫人,醒了?餓了嗎?起來用膳吧?”

隨後他服侍她起床、洗漱,才一起坐在了桌邊。

花閑看著這些飯菜,裏有的藥材放多了,味很重,喧賓奪主,她放下了筷子,實在沒有胃口。

皇帝這是想養豬一樣把她養肥一點再宰嗎?到底是要她做什麽?做牲口,做藥材?

朱離:“怎麽了?沒胃口嗎?”

花閑搖搖頭,又點點頭。

朱離盛了一碗雞湯讓她喝,“好歹吃一點吧。”

她勉強喝了一口,怪惡心的,實在不想吃。最後只喝了一碗銀耳羹和一塊芝麻餅。

她坐在一邊看朱離掃盤,朱離食欲很好,吃得蠻快,好像餓得厲害,但吃相並不難看。

吃到後面,她都有些震驚了,這些東西都被朱離吃得幹幹凈凈,一點不剩。

又看了看他的小腹,還是扁平扁平的,實在奇怪。

也許是花閑的目光太過熾熱,朱離像做錯了事般,可憐巴巴地眨著眼睛。

花閑笑笑,突然問道:“你吃飽了嗎?”

朱離頓了頓,“吃飽了,不能浪費,太可惜了。”

花閑點點頭,不再看他,突然想到,在夢中,再過半個月就是太子謀反的日子。當然太子失敗了。朝廷也不許他們討論,她當然並不清楚實情,但總覺得沒這麽簡單。

朱離看著桌前的盤子,則在想要怎麽給花閑改善一下夥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