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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紅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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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紅月

聽見花閑喊他,朱離把掃帚和簸箕放在角落,走了過去。

花閑笑笑,“朱離,認得字嗎?”

朱離回道:“認得一些。”百花樓會教粉頭和相公認字,但卻沒人教他。

朱離天資聰穎,那些淫詞艷曲、流行詩詞,他聽幾遍便記住了,對著詞本自己慢慢認了字。

花閑道:“去洗手,我教你認字。”

朱離去小廚房舀了一瓢水洗過手,搬了張小繡凳在花閑邊上坐著。

“會寫字嗎?”

“會一些。”

“寫幾個字給我瞧瞧。”

朱離慢慢研了墨,鋪開宣紙,看著花閑桌上的書提筆寫了“大日如來經”幾個字。

花閑點點頭讚許,“還不錯。”朱離的這幾個字雖不出挑,但頗為工整。

她想著,朱離在百花樓怕是吃了不少苦頭,她又不會安慰人,不如讓朱離自己抄些經書,自己安慰自己。

在夢中,靈氣覆蘇之後,有許多人被汙染譎化變成了譎,人們猜測,譎化和負面情緒有很大關系。

雖然這幾日,阿寶和她說,朱離十分乖巧,又很勤快,不像有陰影陰霾的樣子。但花閑想著抄些經書也不會壞事。

花閑遂開口:“朱離,你把這卷《心經》抄了,有不認得的字就問我。”

朱離打開這卷《心經》看了看,這是一卷長長的絹紙,看得出主人是個愛書之人,特意用絲絹包了邊角,徐徐打開,淡淡的墨香、幽香撲鼻。

他讀了讀,百花樓並沒有這種書,不過《一樹梨花壓海棠》《豆蔻花開肉兒鉆》《金針刺破桃花蕊》《詠乳子夜歌》這樣的詞曲書籍倒是很多。

他不明白,像《一樹梨花壓海棠》這樣的詞曲存在的意義是讓客人們、妓子們更加瘋癲、迷亂,多花些銀子。

那麽《心經》這種書存在的意義是什麽?雖然他有些字不認得,但大致能看懂,他仔細從頭到尾讀了一遍,讓人物我皆空?萬般放下?真是可笑,這種看似解脫的法門,就如窯頭土坯,哪日大雨滂沱,立馬就被摧毀。讓他放下?不,他不讓他們血債血償,他枉為人。

朱離興致缺缺,偏頭看了看花閑,見她黑鴉鴉烏發如瀑,隨意用金帶綁在身後,初雪般的肌膚潔凈到透明,桂花輕輕落在她身上,她抄得很認真,寧靜幽然極了。

朱離默不作聲,也安靜地抄了起來。

抄了一炷香的時間,阿寶端了食盤過來了,“抄累吧,快來歇歇,吃些茶水點心。”

慧蓮則提了水來給花閑洗手,又把邊上醉翁椅上的桂花撣落,鋪好墊子,讓花閑躺著歇息一會兒。做完了這些她便去了屋內給自己的小孩做針指。

她們院中就只有香雲不在,香雲本就是秦王妃賜下來的丫鬟,平日裏無事都往其他院子跑。

花閑有些眼酸手軟,歇了不抄了,吃了一塊綠豆糕,喝了一口清茶,便躺在椅子上休息了。

阿寶坐下對朱離道:“朱離,吃快點心吧。”

朱離笑得很甜,“謝謝姐姐,姐姐先吃,我再吃。”

阿寶笑瞇瞇地拿了一塊吃了,朱離跟著也吃了一塊。

阿寶又說:“咱們一塊兒撣些桂花下來,到時夫人會給咱們做桂花糕、桂花釀、桂花茶、桂花醬。”

朱離點點頭道:“好呀。”

阿寶見朱離這些日子臉上的黃氣褪了大半,越發標致了,睫羽濃密纖長,鼻翼上一粒小痣,昳麗得讓人慌神,“咱們的小離兒長大了一定是絕世的美人。”

朱離正走到前頭拿竹竿,聞聲頓住了腳。

·

阿寶在桂花樹下鋪了一塊大大的綢絹,和朱離一塊用竹竿拍打著桂花樹,桂花簌簌如雪般落在綢絹上,很快綢絹上就就鋪滿了厚厚一層桂花,見差不多了,阿寶便把綢絹拉至太陽底下晾曬,打算過一會兒再鏟進陶罐保存。

這時,香雲也回來了,她先給花閑請了安,也不等花閑回話就坐下來吃點心喝茶。

朱離路過香雲身邊時,一個趔趄竟摔倒了,直直地往花閑身上栽。

香雲一陣驚呼。

花閑正閉目養神呢,懶懶掀開眼皮一看,還來不及反應,朱離就壓在了她身上,撞擊下她悶哼一聲。

朱離並不沈,只是陌生的氣息讓她不習慣,她咳了幾聲。

一陣幽香撲鼻,朱離擡頭看得真切,身下的人意態幽花般嫻靜,神清骨秀肌如冰,讓人如墜雲端,清新軟綿。

朱離撐起雙臂,眼中滿是恐慌和內疚,顫抖道:“夫人,對對對不起,”又偏頭對香雲說,“香雲姐姐,你做什麽絆我?”

香雲立馬瞪著一雙眼,罵道:“賤蹄子,誰絆你啦?你瞎了眼還敢冤枉老娘?”

朱離害怕地一縮,躲在花閑懷裏發抖,“香雲姐姐別生氣,是我眼瞎了,都是我不好。”

香雲氣壞了,她就知道這蹄子不是什麽好東西,繼續罵道:“你這爛心肝的騷貨,以為老娘是好捏的柿子嗎?”說著伸手過來掐扯朱離。

朱離縮得猶如鵪鶉,瑟瑟發抖。

花閑咳了兩聲,“好啦,要吵就出去吵,”伸手推了推朱離,“還有你,日後再這麽不小心也去外頭當差。”

她不喜歡吵吵囔囔的,也不喜歡別人撲在她懷裏。

她推開了朱離,握拳咳了幾聲,便去了屋裏。

見花閑走了,香雲還想罵,阿寶趕了過來,說道:“好姐姐,你快去裏頭服侍吧,夫人那少不了人。”

香雲呸了一聲,朝朱離罵了句,“小娼婦,日後落在我手裏,有你好看。”

說完,扭著水蛇腰去盥洗室打了盆水去花閑的臥室。

朱離看著香雲端水進去了,他知道是花閑要洗手,又隱隱約約見閣樓中,花閑好似換了一身衣裳。

朱離眨了眨眼睛,問阿寶,“阿寶姐姐,夫人是不是嫌我臟?”

阿寶忙道:“不是這樣的,夫人只是有些喜潔,並不是嫌你臟。”花閑除了她,旁人的氣息都不習慣,沾在身上就覺得不舒服,想要咳嗽。

.

轉眼又是十天過去,到了立秋這一日。

今日秦王府異常忙碌,秦王府闔家要聚在一塊兒共享家宴。

秦王妃派人來和花閑傳話:只要能下床,就必須來。

快要到時辰,花閑才懶洋洋地挽了發,和趙琮寅一塊兒去了後花園。

後花園的桌席已經擺放停當,到處掌燈結彩,樹上綁著各色紙折的小玩意兒,侍女們魚貫而入,端來異品佳肴,瓊漿玉液。

院子大塊空地上,已經搭好了戲臺,就等著秦王和秦王妃到來開唱。

一位內侍公公甩了甩拂塵,朗聲喊道:

“王爺,王妃到——”

秦王、秦王妃入座後,他們的這些兒女便輪番上前給他們磕頭請安。

秦王一共有六個孩子,成家了的就是前三個:大爺、二爺、三爺,還有個沒成家的四爺。未出嫁的女兒則還有兩個。

秦王有許多妻妾,他的兒子們也有妾室,包括奶奶嬤嬤,各等級的丫鬟、內侍、侍衛、小廝,多如牛毛。

而花閑至今連秦王府的親屬都沒有認全。

在座的眾人以秦王為尊,為了討好他,大家點的都是熱鬧的打鬧戲文,十分吵鬧。

一輪明月當空,銀河斑斕,照得大地猶如白晝。

花閑看著這汪晶瑩的月亮,在夢中這月亮很快就會變成紅的。

宴會到了高潮,內侍們把準備好的煙花炮仗放好,點了火折子,小心引燃了火線,飛快地跑開捂著耳朵。

一道道銳利的尖嘯響起,火蛇躥上九霄後便炸開,無數朵絢爛的煙火把下頭如蟻的人群印成了彩色。

吵鬧的戲文還在唱著,驀地,天上的冰盤竟一點點染紅了,像被吞噬了一般。

不知是誰先尖叫出聲。

大家皆陸陸續續看向了天空,妖異而巨大的紅月亮低垂,吵鬧的人聲一時竟全停了,人們皆安安靜靜仰頭看著月亮。

人群詭異得寂靜,大家面面相覷,天地間只剩下煙花的嘯聲、炸裂聲。

直到天上飄下了雪粒般的星光點點,人群才重回吵鬧。

有人尖叫、有人興奮、有人好奇去用手掌接這點點星光,有人還在發楞。

花閑想,這星光是靈氣還是魔氣?

秦王和幾個心腹,還有兒子對視了幾眼。秦王立即遣散了眾人,他則帶著心腹和幾個兒子去了書房。

女眷們則都要回各自的院子。

趙琮寅除了正妻花閑,還有兩個妾氏,分別是邱姨娘和阮姨娘,她們二人害怕得一人掛著趙琮寅的一條胳膊,不停地撒嬌,恨不得吊在趙琮寅身上。香雲見了銀牙都差些咬碎了。

趙琮寅看了一圈,沒有看見花閑。

他安慰邱姨娘和阮姨娘一番,讓人送她們回去了,他則去了秦王的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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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去就是一晚上,秦王和心腹謀士們、幾個大些的兒子們商討了一晚,期間又收到很多快馬送過來的信箋,還有皇宮傳下來的信息。

天降異相。這血色紅月實在太過詭異,過於巨大、低垂,壓得人喘不上氣,仿佛搭個梯子就能夠得著。實在看著不像祥瑞。

而外頭的百姓確實也亂套了。

那些大人物皆失眠了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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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第三日晚上,花閑在院子裏等殷真經。

她那日吩咐了他,要他這一日夜裏來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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