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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長期床伴【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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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長期床伴【二更】

兩人真的打算睡覺的時候, 已是兩個鐘頭之後。

冉步月真是累慘了,七手八腳行屍走肉地爬上床,一挨枕頭就昏睡了過去。

“先別睡!阿冉, 你頭發還是濕的。”舒枕山赤腳站在浴室裏,揚聲喊道。

過來一看, 冉步月已經睡死了過去,怎麽喊都喊不醒, 舒枕山嘆氣搖了搖頭, 笑容有點無奈。

這孩子分明和以前一樣,十次有八次是做完就昏迷的,明明知道舒枕山不經撩,仍然又菜又愛撩,還愛變著法子激怒舒枕山。所以每次兩人都沒個善了

舒枕山把吹風機接到床頭, 幫熟睡的冉步月吹頭發。

長發鋪在枕頭上, 舒枕山撥弄發絲, 讓風吹得更均勻, 手法嫻熟。

電吹風發出嗡嗡的噪音, 冉步月只是稍稍皺了皺眉,翻了個身,睡得更香了。

在嘈雜的噪聲中, 舒枕山輕輕喊了聲:“小蛇。”

——剛才始終沒敢喊出口的稱呼,早已不屬於現在的他們。

自然無人回應。

頭發徹底吹幹,舒枕山關掉吹風機,房間頓時陷入寧靜。

舒枕山收拾好一切, 只留下一盞昏黃的小臺燈,借著這點光線,他靜悄悄地坐到冉步月床側, 垂眸凝視著他的睡顏。

撥開冉步月臉側的碎發,舒枕山一度想吻下去,然而拳頭捏緊放松,還是忍耐住了。

舒枕山安靜地坐了許久,終於有了動作。

他慢慢掀開冉步月身上的薄被,像陰沈的小孩偷偷撕開不屬於他的禮物。

冉步月身上囫圇套著件睡袍,腰帶松松垮垮的系著,半遮半掩地露出雪白的皮肉,紅痕亂七八糟,像一幅被蓋住的畫。

舒枕山在床邊正襟危坐,冷靜地抽開冉步月的腰帶,手法像做實驗一樣,嚴謹認真,不帶任何情緒。

將冉步月從睡袍裏剝離出來,像幫蛇褪皮,又像親手揭幕一張世界名畫。

美人橫陳,男人的手掌貼上肌膚,從他的脖頸開始,一寸寸往下摸。

鎖骨、大臂、小臂、乳/肉、小腹、腰、雙腿、足尖,再從下撫到上。翻來覆去地摩挲,像在盤一塊好玉,或者揉捏潔白柔軟的面團。

舒枕山手溫很高,冉步月在睡夢中軟綿地哼哼兩聲,應該是覺得舒服。他一哼,舒枕山就下手重了,惹得冉步月皺起眉,卻也沒醒。

做這一切的時候,舒枕山始終面無表情,神色冰冷,像醫生在公事公辦地檢查身體,不帶任何色/情意味。

但若仔細觀察,不難發現舒枕山瞳孔在輕顫,粗重的呼吸洩露出他的不正常。

像饑渴了很久的人終於尋到甘泉,神經質的癮者終於解了癮。

而這解藥是偷來的,不能光明正大地下咽。

剛才舒枕山在床上說了挺多不堪入耳的指令,“撅高”,“分開”,“放松”,“大點聲”,唯獨沒說“讓我抱一下”。

從頭到尾,他們都兢兢業業做著床伴該做的事,沒有分毫逾矩。

沒有接吻,也沒有擁抱。

在冉步月沈入深眠之後,舒枕山終於輕手輕腳地爬上床,從背後摟住了他。

摸到冉步月細瘦的手腕,舒枕山緩慢地將自己的五指插/入冉步月的指縫間,收緊,就著十指交扣的姿勢拉起他的手。

接著,舒枕山用臉頰蹭了蹭冉步月的手背,又側過臉,將嘴唇珍重地貼了上去。

他不奢求重新擁有,只是假裝也足夠了。

至少現在的冉步月會跟他講話、會變著法子嘲諷他,而不是像以前那樣漠然地避開他,無緣無故地疏遠他。

舒枕山記得,自從冉步月明確表示他知道了舒枕山是集團大公子之後,他開始表現出反常。

在此後無數次的回想與反思中,舒枕山溯溪而上,像個回憶偵探,將那些不太愉快的記憶翻來覆去地放映,試圖從中找到更多蛛絲馬跡。

最初遇到冉步月的時候,他是個有些孤僻的小孩,但在舒枕山和社團朋友們的不懈帶動下,冉步月融入了很多,像條終於試探著從洞裏探出腦袋的小蛇,頂著一小片陽光探頭探腦。

他會參加學姐的婚禮派對,在考試周結束後和大家去酒吧狂歡慶祝狗日子的結束,會參與規劃公路旅行,主要負責準備車載歌單。

然而那段時間,冉步月好像瞬間退回了洞穴裏,除了學習和泡實驗室,拒絕參加任何活動。

舒枕山平生第一次談戀愛,不知道怎麽哄人,笨拙地使盡渾身解數,平生第一次低下頭,逗冉步月開心——

在他包裏藏各種花朵和小零食;費盡心思在全球搜羅到了冉步月喜歡的某個設計師的簽名手稿;在冉步月上課的必經之路上拉小提琴賣藝,看到他經過就追上去說,先生您是我們今天的幸運觀眾,可以點歌噢!

然而效果和想象中完全相反,冉步月不僅沒有表現出任何驚喜,反而愈加冷臉。

冉步月冷淡地將包裏突然出現的小零食放到桌邊,沒再碰它們;設計師手稿也沒收,退回給了舒枕山;被魅力爆棚的小提琴王子舒枕山當街示愛時,冉步月更是避之不及,裝作不認識地加快步伐走遠,在同學們友好的圍觀中,舒枕山鍥而不舍地追了冉步月一路,焦急地問他最近到底是有什麽煩心事?冉步月終於在一個無人角落停步,請求道,舒枕山,你能不能別這樣?我不喜歡你這這樣,我也不想說。

再怎麽無私奉獻的人做了這麽多,卻只換來熱臉貼冷屁股,都會感到不舒服。

耍小脾氣可以當作情趣,甩臉子太久就沒意思了,會讓人覺得很累。

舒枕山耐著性子問,你不開心,所以我想讓你開心。你不說原因,我怎麽幫你?

冉步月立刻說,我不需要你幫我。你也幫不了我。

舒枕山皺眉,你不說出來,怎麽知道我幫不了你?

冉步月倔強道,你就是幫不了!

舒枕山很可靠地說:“從我出生到現在,沒有什麽是我解決不了的事情。我有能力,也有錢,我可以傾盡全力幫你。”

冉步月聽完就笑了,是那種很諷刺的、很苦澀的笑:“大少爺,你太自負了。”

總之一個人覺得自己能幫上忙,另一個死也不願分享苦楚,這是個死胡同,吵來吵去都是無解。

在兩人僵持的日子裏,實驗室裏的Colin向大家分享好消息,說他父母為了慶祝他的二十歲,送了他一臺Agera RS,邀請大家開車出去兜風。

平時他是個很典型的理工男,愛穿普通的衛衣和運動鞋,戴著方框眼鏡,金棕色的頭發總是鳥窩一樣亂糟糟的。只有這時候才會讓人想起,他父母做的是跨國礦產生意,在全世界擁有的礦區兩只手數不過來。

大家對這個消息都表現得很自然,歡呼著慶祝他的生日,然後打趣說,你的車只夠帶一個人啊,怎麽一起出去玩?

Colin就說,你們都開自己的車唄,我們換著開!

舒枕山問冉步月想不想去,冉步月立刻說“不去”。他從未拒絕得這樣幹脆利落,好像慢一秒就會被傷到一樣。

“你不用開車,坐我副駕就行。”舒枕山說。

冉步月突然問:“你有車嗎?”

舒枕山點頭:“有。”

冉步月問:“也是跑車?”

舒枕山又點頭。

冉步月神色變得很淡漠:“你有幾輛?”

舒枕山默數了一下:“在波士頓有兩臺……”

雖然家人都不怎麽管他,但是該給的錢還是會給的。

冉步月緊接著問:“國內呢?”

舒枕山很努力地回想:“……不太記得了。”

是真的記不清,不是因為數量太多,而是因為他不經常回家,但時常二伯三伯會送他車當禮物,也有家裏生意上的合作夥伴送他們車。

此前冉步月從沒關心過舒枕山的物質狀況,舒枕山問他為什麽突然問這個,冉步月盯著遠處發呆,沒有回答他的意思。

“你到底怎麽了?!”舒枕山突然收不住情緒,幾乎是在逼問冉步月。

這段時間他整個人就像被關在一個沒有出口的玻璃瓶裏,能看見瓶子外的災難,卻無法打破瓶子出去施以援手,這種感覺太無力了。

兩人又冷戰了一陣子,準確來說,舒枕山認為是冉步月在向他施以單方面的冷暴力,自己被動地用冷戰進行反擊。

看起來很硬氣,實際上舒枕山每天都在反思自己哪裏做得不對,卻又找不到原因,於是每天都過得很痛苦。

直到舒枕山實在內耗到要爆炸,才忍無可忍地在自動販賣機旁邊堵住冉步月。

他賭氣地想,這將是他最後一次開口詢問,冉步月不說就算了,就讓這道溝壑永遠橫在他們中間。

還好這次冉步月沒有用沈默回答他,而是輕聲請求,讓他再自己想想,消化一下,想好了之後再告訴舒枕山,到底是怎麽回事。

舒枕山便心軟了。再親密的兩個人都會有不願分享的秘密,他確實不應該逼得那麽緊。

冉步月像只將自己死死閉緊的蚌,寧願被敲得粉身碎骨也不想打開。

舒枕山不願成為錘子,他要做他的海。

那時舒枕山隱約感覺到,冉步月覺得他們家境差距太大,所以主動拉開距離。舒枕山想告訴他,他們不在兩個世界,只要相愛,就沒什麽是不能解決的問題。但語言太空洞,他得做些什麽才行。

舒枕山深思熟慮了一陣子,他打算以他們兩個人的名義成立一家公司。

規模可以不大,核心成員只有他們兩個,但他們可以引進最先進的技術,咨詢學校裏最頂尖的教授,這樣,他們兩個就可以擁有自己的游樂場,做任何想做的嘗試,研究任何想研究的新玩意,沒準就能鼓搗出一個風靡市場的產品。

創業對於舒枕山來說不是什麽難事,家裏的生意做得很大,很多熟識的朋友年紀輕輕都有了自己的公司,或者接手了部分家裏的生意,這在他們的圈子裏非常常見。

舒枕山唯一缺的,是啟動資金。

機器人研究不像買兩輛豪車那樣簡單,硬件、器械、芯片、材料,每一樣尖端科技都比想象中更燒錢。

舒枕山手裏大部分錢也都是他自己攢下來,家裏除了送車給學費,也很少給他大額的零花錢。

自從小學時獨自遠赴重洋,在偏僻的小學裏念書,一路走到殺入頂級藤校,舒枕山從未向家裏尋求過任何幫助,再苦再難,被人欺辱霸淩,他都咬牙堅持下來了。

但現在他恐怕沒時間慢慢奮鬥了,他急於變得強大。舒枕山深知站在巨人肩膀上向前走的道理,家裏有資源卻不用,才是真的蠢。

於是,舒枕山平生第一次向家裏尋求投資幫助。

舒枕山找到了當時硯川集團的實際控制人,也是和他最親近的二叔,想找他詳細聊一下機器人行業的未來展望和構想。

二叔在另一個半球,一聽舒枕山的構想就大為稱讚,他說會派一個專業的團隊過來,面對面和舒枕山討論這件事。

舒枕山忙了起來,但他暫時不想告訴冉步月他在忙什麽。畢竟這事八字沒有一撇,如果誇下海口最後沒成,冉步月會更失望。

二叔派來的團隊很快就到了波士頓,舒枕山翹了節課去和他們見面。

團隊裏有中國人有外國人,有法務、估值、機器人專家等等,各個都是精英。

舒枕山跟他們聊得很愉快,他們給舒枕山的構想打了個不低的分,有家族的財富支持、法務護航、人脈加持,創業初期不會太難過,即使創業失敗也有人兜底。

那段時間,舒枕山和冉步月的關系也有緩和,冉步月好像自己放下了心結。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精英團隊的效率很高,沒過多久,他們就叫舒枕山出來簽合同了。

各種手續、合同、融資計劃、資格申請、專利申請、股權分配的文件多達幾百頁,舒枕山要簽名的地方也有上百個。

那時還沒有成熟的AI總結工具,舒枕山秉承著嚴謹的學術態度,只能自己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然而法務團隊那邊催得很急,說有個政策審批的ddl就在最近,要舒枕山三天內簽完所有東西,不然時間來不及。

舒枕山皺眉:“三天?時間太短了。不夠我看完所有文件。”

高級法務是位挽著低髻的女性,知性優雅,高智感很足。

她從不廢話,直切主題,恰到好處地和善笑道:“舒先生,我們跟了舒總很多年了,集團大大小小的案子都是我們負責的,我們看過的東西是有保障的。各種條款我們已經給您逐條解釋過了,您想逐條再檢查一遍也行,但是沒這個必要。”

舒枕山低頭不語,似乎在衡量。

“您大概用一周時間可以全部查閱完畢,但是這樣一定趕不上最近的審核截止日期,您可能需要再等待半年甚至更長的時間,這不是明智的選擇。再者,我們術業有專攻,您花時間再查一遍,也不會比我們查得更細了。”

舒枕山單手轉筆:“你講的有道理。”

法務點了點頭:“您簽好名後,我們派人去您那裏取。”

舒枕山笑笑:“行。”

舒枕山嘴上應得很好,轉頭就給郝樂打了個越洋電話。

雖然舒枕山一直在國外,郝樂一直在國內,但他們是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好哥們。

真有什麽急事,舒枕山最信賴的,不是大學裏的精英同學,還得是這個笨蛋吃貨。

郝樂接電話的時候聲音模模糊糊的,嘴好像被什麽東西堵著:“阿枕枕,你…唔……突然找我幹嘛?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啊…唔!”

舒枕山把電話拿遠,淡道:“你先把嘴裏的豉油雞咽下去再講話。”

“嘿嘿嘿,你點知我在吃雞!”郝樂一句話混著粵語和普通話,自帶豉油雞的香味。

郝樂嚼完,終於口齒清晰了,問:“怎麽啦,你說。”

舒枕山把電話拿回來,直截了當地說:“把你公司最頂尖的法務借我用幾天,幫我看一點合同。”

“噢,行啊。”郝樂滿口答應,“一定圓滿完成任務!”

半小時後,郝樂一個電話追回來,破口大罵:“舒枕山,這就是你說的「一點」合同?!”

舒枕山簡短道:“兩天內看完。”幹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36小時後,舒枕山接到了郝樂的電話。

郝樂開口就是極具沖擊力的臟字:“我屌!”

舒枕山忍無可忍地將電話拿遠:“少講粗口。”

“誰幫你擬的合同?”郝樂劈頭蓋臉地問。

舒枕山平穩回答:“我二叔的法務。”

“……”郝樂半天沒講出來話,最後洩氣地憋出一句,“好吧。本來我不想相信的,但是現在我的希望破滅了。”

舒枕山靠進沙發裏,沒什麽語氣波動,好像在確認一件心裏早就有底的事情:“他坑我,是不是?”

“他豈止是坑你!”郝樂誇張地嚎叫道,“他這是要你死!”

接下來,郝樂和他的法務團隊跟舒枕山開了五小時的電話會,條分縷析地向舒枕山解釋了那些被二叔法務刻意避開的、掩蓋的法律條款。

“總結來說,這份股權代持協議非常覆雜,陷阱非常多,他們準備利用你在國外的優勢,通過股權設計和境外架構,讓你名義下的新公司承擔硯川集團國內的債務——是的,即使這裏沒有真實的財務數據,不難從他們的企圖中推測出,硯川集團現在的財務狀況非常堪憂,但都被他們掩蓋起來了,但估計藏不了多久。如果不實施強有力的措施,要不了多久就會崩盤。”

簡而言之,硯川集團搖搖欲墜,而二叔無力回天,想方設法,打算將巨額債務全部甩給舒枕山。

舒枕山深呼吸了一次,問:“如果讓你們準備一套這樣的條款,需要多久?”

“考慮到協議的覆雜性,我覺得需要一個月起步。”郝樂的法務說。

難怪二叔的團隊這麽快就把合同準備好給舒枕山了,這說明不是舒枕山恰好給他們提供了思路,而是他們早就想好了。

舒枕山好不容易找他們要一次投資,就正好給他們送人頭去了。

“行。”舒枕山說,“樂仔,多謝。”

郝樂憂愁地問:“你需不需要幫忙啊?我很有錢的,我可以幫你的。”

舒枕山笑了:“哭什麽喪。我一個名字都沒簽呢,又不是我欠的債。”

他們寫了幾百頁廢話,用來掩蓋十頁最陰狠的毒藥,真是辛苦他們了。

第二天,舒枕山精準地帶著那十頁薄紙,當著二叔派來的整個團隊的面,慢條斯理地將它們一張張撕得粉碎。

所有人頓時面如土色。

舒枕山不是什麽不谙世事的溫室花朵,也深知家族企業最易生罅隙,但二叔從小對他的關心都是真的,他為什麽對自己下這樣的狠手?

被坑被騙都不是什麽大事,最讓舒枕山心寒的是長輩的背叛。

從那天起,舒枕山和家裏撕破了臉。

本來就資不抵債的舒家這下更是雞飛狗跳,二叔從佯裝不知情到撕下虛偽面具大破防,舒枕山冷眼旁觀,盡收眼底,只覺人心炎涼,真情荒謬,個中滋味難以言說。

不久後的某天,舒枕山在學校裏遇到了一個不速之客。

查爾斯河畔,一道身影靠在跑車邊,吊兒郎當地喊他:“堂哥,你怎麽看不見我呀?”

舒枕山微微蹙眉:“舒尋鑫?”

他二叔的兒子。

舒枕山跟他的關系不痛不癢,偶爾回家時,舒枕山會聽他抱怨課業多緊張,他爸對他要求多高之類的。兄弟幾個有空會一起出去吃個飯,除此之外也沒什麽太多交集。

但現在因為二叔的事,舒枕山不可能對他有什麽好臉色。

“哥,你過來,我給你看個東西。”舒尋鑫神秘地勾勾手。

舒枕山心平氣和地走過去,問:“你怎麽在這裏。”

舒尋鑫仿佛聽不到他的問題,自顧自地問:“你知道我爸為什麽坑你嗎?”

舒枕山不講話。

“鐺鐺,你看這個!”舒尋鑫變魔術似的展開雙手,赫然是一把手槍。

舒枕山瞳孔猛然一縮。

“哥,你知道嗎?”舒尋鑫將手槍扔到空中,再伸手接住,調皮地朝舒枕山眨眨眼,壓低聲音說,“我爸曾經想用這把槍弄死你。”

舒枕山捏緊拳頭,關節發白。

舒尋鑫好奇地問:“難道你小時候就沒好奇過,為什麽家裏那麽有錢,還要把你丟到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去讀小學?”

舒枕山:“你說說,為什麽。”

舒尋鑫很滿意舒枕山的追問,像一位有問必答的老師:“你爸,我爸,還有三叔,他們那三個老東西呢,不是一個媽生的,從小就有深仇大恨,鬥來鬥去,自然鬥到他們下一代身上了。”

“反正你爸輸了,所以他讓了權,還死了老婆,就連你——這個從小沒了娘的孩子,也成了我爸的眼中釘。”

舒尋鑫語氣輕飄飄的,好像講的不是家族內鬥,而是某個溫馨的童話故事。

“所以當初把你丟到美國村裏的,根本不是你爸,而是我爸啊。哈哈!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舒枕山面色平淡地問:“槍是怎麽回事?”

“啊,哈哈。我都快忘了。”舒尋鑫把保險栓拉開,合上,又拉開,又合上,玩玩具似的。

“哥,你記不記得,你小學放學的時候,有幾天遇到過街頭槍擊事件?”

舒枕山眼皮不明顯地一跳,手提塑料袋被子彈擊碎的恐怖沖擊感仍然在震顫,聲音幹澀地問:“你爸安排的?”

“嗯哼。”舒尋鑫連連點頭,“在美國犯罪率高的小地方弄死一個人太簡單了,更何況是沒有身份的外國小屁孩,打點幾個警察和幫派就行。”

“誰叫你命大,幾次都沒死。”舒尋鑫玩著槍,“我爸那年做生意凈是賠錢,後來找大師一算,說什麽手上沾血,於商不利,我爸這才停手了。”

“挺好。”舒枕山評價。

“這麽冷靜啊哥,果然牛逼。”舒尋鑫伸出大拇指。

舒枕山問:“你為什麽在美國?”

舒尋鑫撇撇嘴:“家裏要破產的那些事唄,老豆把他的寶貝獨生子先送出來避難。”

舒枕山微笑:“那真是麻煩你,難民還特地跑來給我講故事。”

舒尋鑫臉上玩世不恭的笑容漸漸淡了,語氣帶上些狠戾:“舒枕山,其實我挺恨你的。你知道為什麽嗎?”

舒枕山:“洗耳恭聽。”

“要不是你被送走了,要繼承家業的人就不是我了。你不知道我爸是怎麽對我的,我小時候每天有多少課要上,達不到要求會被怎麽罰……我寧願跟你交換,我要來這裏瀟灑自在,讓你當他的兒子!”

“所以哥,我很慘,你也很慘——我們就是同病相憐啊!”

舒枕山憐憫地看著他。

“回去吧。”舒枕山淡道,“逃難的大少爺還能在國外開跑車,我看你家也還沒到窮途末路。”

“這是我自己賺的。”舒尋鑫笑道,“我才來美國不到半年,自己賺了一套房一輛車,牛逼吧?比我爸牛逼多了。”

舒枕山皺眉,有種不好的預感。

舒尋鑫嘿嘿一笑:“這才是我想找你談的正事——你要不要跟我合作?”

不等舒枕山回答,舒尋鑫又變魔術似的拿出了一個小袋子,像展示稀世珍寶一樣捧給舒枕山瞧。“哥,我有錢,有路子,你在這裏有人脈,有同學,學校裏這麽多人,法律也不嚴……我們合作,能發財、發大財啊!”

袋子裏面裝著一些粉末。

“啪!”

一個清脆的耳光,舒尋鑫被巨力扇得倒退了好幾步,趔趄地摔到地上,臉迅速地腫了起來,紅得滴血。

“滾。”舒枕山森冷道。

“啊啊啊,你打得我好痛啊,哥!”舒尋鑫痛苦地在地上打滾,五官都扭曲到一起。

舒枕山半個眼神都不想再給,擡腿就走。

“哥哥,哥哥你別走呀!你真的不考慮一下嗎?”舒尋鑫伸出爾康手,撒嬌似的說,“不考慮就算了,那我找別人好啦——誒,就你們實驗室的那個,冉步月你認不認得?”

舒枕山猛地停步,快步走回來,揪起軟得跟一灘泥似的舒尋鑫,臉色恐怖得近乎猙獰:“舒尋鑫,你想清楚再說話。”

“我什麽都沒說啊!”

舒尋鑫嬉皮笑臉地做出投降的動作,鼻青臉腫的樣子笑起來很醜,手裏卻還慢悠悠地玩著槍,撒嬌般地重申道:“我可什麽都沒說呢,哥哥。”

舒枕山突然感覺呼吸困難,像是有人用水泵從他肺裏抽氣,一刻不停地抽成真空,窒息、胸悶、心跳快得要爆炸!

眼前陷入一片深淵般的濃黑,又變成濃重的血色,整個人向深淵下墜,離懸崖上瘦削單薄的影子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舒枕山!”

空氣猛地灌入肺裏,舒枕山被空氣嗆住了,猛地驚醒,劇烈地咳嗽起來。

舒尋鑫消失了,黑暗也消失了,映入眼簾的是冉步月生氣的、漂亮的臉。

冉步月皺著眉,聲音可能因為怒氣而有些顫抖:“舒枕山,你做噩夢了?”

呼吸,呼吸。

舒枕山強行壓住過速的心跳,開口問:“你叫我做什麽?”

這一開口,才知道自己嗓音有多沙啞。

冉步月盯著他看了很久,冷冷地說:“你壓著我頭發了。”

“……”

舒枕山這才感受到,背後癢癢的,是冉步月的長發。

他們倆正以非常親密的姿勢睡在一起,渾身都是對方留下的痕跡。

而因為他壓住了冉步月的頭發,兩人沒法分開。

對於炮友來說,這個姿勢實在太暧昧了。

還有些尷尬。

“不好意思。”舒枕山撐起身,讓冉步月把他的頭發抽出來。

冉步月坐起來,慢慢梳理被睡得亂糟糟的頭發,發調查問卷似的問:“昨晚爽了?”

舒枕山恢覆了那種雄獅懶洋洋的氣勢,“嗯”了一聲。

“行。”冉步月點點頭。

舒枕山迅速捕捉到一點微妙的暗意,瞇眼問:“怎麽,你想長期?”

冉步月:“我可沒說。”

舒枕山笑笑:“如果不打擾冉先生別的行程的話,我不是不行。”

“話說反了吧,誰打擾誰啊?”冉步月嘲道,“舒總多忙啊,我可比不了。”

“找到契合的不容易。”舒枕山淡道,“所以我不會拒絕。”

“行啊。”冉步月說:“鑒於我們都忙,就不用太頻繁吧。”

舒枕山說:“行。兩月一次,房費平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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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嘗試過失去他的滋味,所以現在舒枕山很容易知足。

即使只擁有他的一部分,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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