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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大結局 “我的道是有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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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大結局 “我的道是有情道”……

子桑槿絕不會認錯那個背影, 那是她的師父,子桑空落。他的身影早已刻進她的骨髓,成為她生命中無法磨滅的印記。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 不敢上前,生怕驚散了這一場虛幻的夢。

師父早已飛升, 靈逍山也早已物是人非,那裏再無舊日故人。

可此刻, 他卻真真切切地出現在她眼前。她如同石雕般凝固,心緒翻湧, 不明白為何會突然見到他。

子桑空落轉過身,面上依舊是那抹熟悉的笑意, 溫和如昔:“小槿,怎麽站在那兒不動?”

子桑槿凝視著他,一言不發,目光灼熱得仿佛要將他看穿。可他卻似渾然未覺,只是淡然走到石桌旁, 為她斟了一杯早已泡好的茶。

“嘗嘗,看師父的手藝可有退步?”他將那盞樸素的茶盞輕輕推到她面前, 熱氣氤氳,茶香裊裊。

從剛才起, 她便一直在觀察他的一舉一動,他的神態、動作,甚至連倒茶時指尖的弧度都與記憶中的師父分毫不差。

師父出現得如此突兀,可奇怪的是,她感受不到一絲敵意,仿佛這真的只是一場久別重逢的美夢。

若不是清晰地記得自己是因魂魄離體才來到此處,她幾乎要沈溺其中。

可轉念一想, 能以如此手段將她牽引至千裏之外的靈逍山的人,若真想取她性命,她根本無力反抗。既然如此,又何必掙紮?

想通後,她大步走向石桌,在他對面坐下。

子桑空落見她過來,眼底笑意更深,仿佛早已知曉她會如此。

茶水溫熱,她卻仍施了個小法術,讓茶水涼至適口,隨後仰頭一飲而盡。

“過了這麽久,你這性子倒是一點沒變。”子桑空落瞧著她的動作,微微一楞,隨即輕聲笑道。

子桑槿抿了抿唇,茶香在唇齒間蔓延,帶著淡淡的苦澀。

她其實不懂品茶,若真要論喜好,她更愛那些聞起來甜香、飲後回甘的花茶,可無論多好的茶,都帶著淡淡的苦味,也正因為那份獨特的苦澀才讓茶如此特別。

師父愛茶,師兄亦是如此,他們能將泡茶的學問寫成一本典籍,可她卻總像牛嚼牡丹般囫圇吞下。

師兄曾打趣她:““咱們阿槿的性子倒是難得,不會因為東西金貴就勉強自己喜歡。””

那時她沒聽出話裏的調侃,只當是真心誇讚。如今回想,卻只剩悵然。

她將空盞放回石桌,往事如潮水般湧上心頭,每一幕都清晰如昨,卻又遙不可及。

“小槿倒是覺得,自己與從前大不相同了。”

對於她的反駁,子桑空落並未露出絲毫訝異,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他只是微微一笑,擡手指向天邊那輪明月:“那如今看著這滿月,小槿想到的是什麽?”

子桑槿仰頭望去。皎潔的月光灑落,千年不變的玉盤高懸,像一面澄澈的鏡子,映照著人世間的聚散離合。

“想到師父帶我離開雪原的那晚,月亮也是這般明亮……”她的聲音漸漸輕緩,指尖無意識地撫上心口,“想到大師姐在月下舞劍的英姿,想到師兄總愛坐在屋頂賞月……想到的太多,心裏卻不覺厭煩。”

她本不是多話的人,可此刻回憶如潮,往事一幕幕浮現,讓她忍不住絮絮訴說。她的神情時而溫柔,時而悵然,與從前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判若兩人。

子桑空落靜靜聆聽,目光落在她身上,驕傲中又帶著幾分心疼。

察覺到自己的失態,子桑槿忽然住了口,耳尖微紅。山間一時寂靜,唯有蟲鳴窸窣,晚風輕拂。

“小槿真的長大了。”他執壺為她續上熱茶,氤氳的霧氣模糊了彼此的面容,“看來,你已經找到自己的道了。”

你的道是什麽?

這個問題,每個修士都逃不開。而答案,往往決定了他們能在這條路上走多遠。

子桑槿恍惚間回到了幼時。

那時的她連化形都控制不好,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總是不聽話地冒出來。師兄卻早已能化作翩翩少年,時常溜去凡人的城池游玩。每次她央求同去,師兄總是捏捏她毛茸茸的耳朵,笑著說下次一定。

為了這個“下次”,她拼命修煉。

後來聽說曾有大能一朝悟道,白日飛升,她也不貪心,不求通天徹地,只求能完美化形,不再露出那些惱人的特征。

記得有次她問師兄:“你的道是什麽?”

少年一臉驕傲:“我和師父一樣,修的是逍遙道!總有一天,我也要天地任我行!”

那時的子桑棣也不過是個半大孩子,說這話時眼裏閃著光,帶著未經世事的純粹。如今想來,他們當年的願望都天真得可愛。

正是那份天真,在她心底埋下了一顆種子。

可隨之而來的問題卻讓她茫然。

她的道,究竟是什麽?

對於那時連字都認不全的子桑槿來說,這確實太過深奧。當找不到方向時,人往往會下意識模仿身邊最親近之人的選擇。

她最先想到的自然是逍遙道。

可整整三天三夜,她絞盡腦汁也沒能參透何為逍遙,又該如何逍遙。

她試著模仿師父和師兄的一舉一動,卻始終徒勞無功。即便強迫自己靜下心來,也依然無法領略他們眼中的風景。那山不是她的山,那水也不是她的水。

子桑棣這個師兄當得盡心,見師妹苦惱,他索性帶著她體驗了幾日自己的日常。

少年仿佛有用不完的朝氣,今日鉆研陣法,明日又搗鼓起丹藥,世間有趣的事物太多,他樣樣都想嘗試。在他眼中,這就是他的逍遙道,無拘無束,隨心所欲。

可子桑槿偏偏是個執拗的性子。

就拿練劍來說,她每日都像設定好的機關般準時揮劍,即便偶爾耽擱,過後也定會補上欠缺的次數。對她而言,比起晦澀的陣法和繁瑣的丹方,練劍反而最簡單,只需日覆一日地重覆,劍招自會愈發流暢。

師兄這般跳脫的性子,只讓她覺得頭暈目眩。

剛摸清陣法皮毛,又被拉著辨認藥材,丹藥才煉到一半,思緒又飄回未解的陣圖。每次都要費好大功夫,才能將心神重新聚攏。

盡管她努力裝作興致勃勃的樣子,但真正的喜愛是藏不住的,子桑棣看出端倪後,也曾想過因材施教。

可難題在於,師妹的執著並非源於熱愛。

逍遙道講究隨心而行,但他竟找不出子桑槿真正鐘情之事。相識多年,他從未見過她對什麽表現出特別的偏愛。

唯一能確定的,是她對變強有著異乎尋常的執著。但這究竟是天性使然,還是幼時經歷所致?誰也說不清。

子桑棣不得不承認,師妹或許真的不適合逍遙道。恰逢那時無情道風頭正盛,他越聽越覺得那些刻意斷情絕愛的修士不可理喻。但轉念一想,自己的師妹,不正是天生冷情嗎?

不過他對無情道的了解,也僅限於市井傳聞。

那些故事說是修道,倒不如說是借無情之名,行風月之實,年幼的師兄妹第一次見識到,原來世間還有這般刻骨銘心的恨與癡。

記得子桑槿當時歪著頭,童言無忌地問了句:“既然恨到這種地步,為何還要愛呢?”

想不通的事,找師父準沒錯。

記憶中的子桑空落剛出關,左右手各抱著一只毛茸茸的小狐貍,就像今日這般,耐心聽著他們絮絮叨叨。

他沒有立即評判,只是輕輕揉了揉子桑棣的腦袋:“聽你這麽說,咱們小槿倒像是個修無情道的好苗子。”

那時的子桑棣涉世未深,既沒聽出師父話中的敷衍,也不明白這句話的分量,只顧著為能幫到師妹而沾沾自喜。

子桑空落轉頭看向另一個小徒弟,掌心同樣溫柔地落在她頭頂:“那小槿自己覺得無情道如何?”

年幼的子桑槿對道的理解還很淺薄模糊,無論是逍遙道還是無情道,在她心裏都只是個朦朧的概念,她所求的,不過是能完全化形罷了。

但師父的目光格外認真,他不是在隨口詢問,而是真心想聽她的想法。

見她陷入沈思,子桑空落也不催促:“等小槿想明白了,再告訴師父也不遲。”

可後來,當她終於有了答案時,那個想訴說的人卻已經不在了。

如今,無論眼前的身影是真是幻,她的回答都更像是給自己的一個交代。

“從前我不懂,師父為何說寧願我一輩子不明白。現在,我總算懂了。”

感情如天氣般變幻莫測。

有人困在綿綿陰雨裏,有人在雷霆中支離破碎,也有人能等到雨後的彩虹。而當年的她,恰因懵懂如頑石,才得以在無常中保持本真。

但即便是頑石,也會被經年累月的水滴穿鑿出新的模樣。

那麽,改變她的“水滴”又是誰?

“與其說大道無情,我倒覺得有情才是正道。所謂大道無情,是因它對眾生一視同仁。但若為追求無情而泯滅人性,行傷天害理之事,那連禽獸都不如,烏鴉尚知反哺,老牛也會舐犢。”她頓了頓,聲音愈發堅定,“愛一人與愛眾生,本就不相矛盾。”

子桑空落眼中泛起欣慰的柔光:“小槿,你悟了。”他的身影漸漸化作一縷月光,輕輕拂過她的耳畔,“也救了你的師兄。”

子桑槿還未來得及追問,山巔已空無一人。眉間突然傳來溫熱觸感,一股暖流湧向四肢百骸。在魂魄歸位前的最後一刻,山風中傳來師父帶笑的聲音:

“待為師金身塑成,你們那幾個小崽子,總該來拜見師祖了吧?”

子桑槿再次睜眼時,映入眼簾的是子桑棣焦急的面容。她還未開口講述方才的奇遇,就被師兄緊緊擁入懷中。

“阿槿,我以為……你不要我了。”他的聲音帶著幾不可察的顫抖。

子桑槿輕撫他寬闊的後背,柔聲安撫:“怎麽會呢?我愛師兄,絕不會做讓師兄傷心的事。”

子桑棣將臉埋在她頸間,悶聲道:“我洗澡出來,只見你失了魂魄的軀殼……”

方圓百裏都尋不到她的氣息,那一刻他方寸大亂,卻只能守著妻子的身體,像個無助的孩子般等待。

“唔……”她正欲解釋,卻被一個急切的吻封住了唇。感受到他的不安,又想起師父臨別時的話語,她不禁莞爾。

罷了,美色當前,想必師父能體諒她的。

當溫存過後,子桑棣聽聞她竟見到了師父時,頓時如遭雷擊。

“師兄怎麽這副表情?”她枕在他胸前,清晰地感受到他驟然紊亂的心跳。

“阿槿,我們……是一起長大的師兄妹。”他斟酌著措辭,試圖掩飾內心的慌亂。

“所以呢?”她眨了眨眼,一臉困惑。

他長嘆一聲:“我們雖非血親卻勝似至親,更何況……你是我一手帶大的。”

在意識到自己對師妹的感情變質前,他始終將她視作親妹妹。這份在他們沒有成為夫妻之前就已經是密不可分的親人,讓他當初也掙紮許久。

但轉念一想,既然近水樓臺,又何必舍近求遠?橫豎師父已經飛升,總不至於專程回來教訓他。

如今得知師父早已知曉一切,他頓覺像是偷糖被抓的孩子,兔子尚且不吃窩邊草,他卻把窩邊草啃了個幹凈。

她凝視子桑棣許久,忽然笑道:“師父應當早已知曉,還說要孩子們去拜見師祖呢。”

子桑棣稍稍松了口氣,卻仍惴惴不安:“木已成舟,看在你和孩子們的份上,師父應當……不會下手太重。”

殊不知後來事實證明,他們這一門在雙標這件事上,當真是一脈相承。

當子桑空落再見子桑棣時,連敲他三記腦門,痛心疾首道:“當年讓你莫要為情所困,你是一個字也沒聽進去。虧得你師妹單純,被你這罔顧人倫、欺師滅祖的混賬騙了身心也不惱你。”

而此時尚不知已被師父扣上數項罪名的子桑棣,仍在困惑師妹為何能見到飛升的師父,這可是聞所未聞之事。

子桑槿將師徒對話娓娓道來:“我困於妖神境遲遲不得突破,近日心境似有松動,也許正因此便得見師父。”

妖神境再往上便只能飛升,可此界自師父飛升後再無人飛升,子桑槿境界松動卻無飛升雷劫,師父的出現許是與此有關。

“可阿槿你修的……不是無情道?”子桑棣愕然,她如今的模樣與無情道簡直背道而馳,為何反而境界松動了?

“自然不是。”

即便當年懵懂,她也覺無情道頗為古怪,又怎會選擇此道?只是她也說不清自己的道究竟是什麽,仿佛冥冥之中自有指引,正如小四所言,她的心自會告訴她答案。

“若非要為我的道命名……”她環住子桑棣的脖頸,輕聲道,“便叫有情道吧。”

於她而言,“情”字才是需要用一生去參悟的課題。將臉埋進師兄肩頭,她低語:“幸好……一直是你在我身邊。”

子桑棣心頭一軟,收緊臂彎。懷抱著摯愛的這一刻,他忽然覺得,即便日後要被師父責罰,也心甘情願了。

“也幸好……是阿槿你。”

翌日,天朗氣清,海風輕拂,正是拍攝婚紗照的絕佳日子。

當然,若是沒有那五只沒眼力見的小崽子來湊熱鬧,子桑棣的心情會更好些。

“你們怎麽會在這裏?”

子桑棣盯著眼前五個衣著光鮮的小家夥,咬牙切齒地問道。如果他沒記錯,今天拍的是婚紗照,可不是什麽全家福吧?

“哎呀老爸,你也太小氣了!”老二撇撇嘴,“別人拍婚紗照不帶小孩,那是因為他們是新婚夫妻。”他眨眨眼,露出一副天真無邪的表情,“可你們孩子都這麽大了,忍心把我們撇下嗎?”

子桑棣剛要反駁“怎麽不忍心”,小四和小五已經一左一右擠到了子桑槿身邊,開啟了甜言蜜語攻勢:“媽咪穿婚紗好漂亮呀!”“簡直是仙女下凡!”

子桑棣心頭警鈴大作,子桑槿對這幾個小家夥最是心軟,即便在尚未開竅時,也能憑著本能的母愛悉心照料他們,堪稱溺愛。照這個架勢,十有八九會同意一起拍攝。

他正欲開口將這五個搗蛋鬼趕回家,攝影師卻已經舉起相機:“來,我數一二三,大家一起看鏡頭——”

“等等,他們不……”

“三!”

“不是,這是我和阿槿的……”

“二!”

“能不能先……”

“一!”

“要永遠幸福哦!”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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