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掙脫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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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掙脫枷鎖

【是的呢,恭喜你被選中啦,錚錚勁草網友。

很好聽的網名,需要我再重覆一下問題嗎?】

陳錚覺得諸葛越的聲音就像天籟一樣,她道:

【不用不用,我聽清楚問題了。我、我、如果是主播你,我會幫忙。

如果是別人我不會的,我不幫。】

這回答一出天幕上不少人在唾棄,可她有她的理由,陳錚不知道怎麽去解釋。

說自己幫別人但是對方卻……那還是村中“德高望重”的長輩,陳錚才知道那叫猥褻。

這些不堪回首的往事,說出來也是臟了主播的耳朵,又或者引得她傷心掉眼淚。

這不是陳錚想要的。

【恭喜你,回答得非常棒。

主播很開心你能信任我,但我們畢竟還是隔著線的網友,不能隨便相信哦,小心我騙光你的錢。】

諸葛越叉腰笑得見牙不見眼,笑得眼睛都流出淚來。

唐,長孫皇後無奈地搖頭,這姑娘怎麽這麽樂呵呢,太好哄了。

但是諸葛越笑得太誇張了些,她心中隱約升起不太好的念頭。

【你這樣的做法是對的哦,不要信別人也不要信我。

主播以前也蠢過……(已刪改)】

那條山路諸葛越後來走過幾百遍,大部分的時間她都是一個人,那條路太長也太寂靜了。

盧洋洋“哐”地站起身,坐著的椅子被推倒,她看到好友紅得嚇人的眼眶,聲音也不自覺顫抖:

“我們不播了。”

諸葛越道:“我沒事。”

“我替你播。”

諸葛越道:“我沒事。”

人的眼睛很奇怪,不想落淚時可以拼命眨,也可以強睜著不眨。

諸葛越努力睜著眼睛,還是有液體滑下,她無所謂地吸吸鼻子,抹了把眼淚繼續直播。

她的力量微小到不足為道,可是沒辦法呢,她仍舊想做些什麽。

告訴自己告訴千千萬萬個女生,不是你的錯,不要拿生命去懲罰自己、懲罰別人。

如果可以,請活下來吧。

【今天的最後一位連線聽眾,我想連給多年前的自己。

心血來潮,大家都包容我一下吧,不包容也沒事,反正你管不到我。

因為看到了一個新聞,如果什麽都不說。

我意,難平。

(已刪改)】

什麽時候這些畜生才能全部去死?

諸葛越咬緊牙齒,痛恨不爭氣的眼淚。

她將永不懈怠去抗爭,所有的暴力,所有的不公正。

【我遇到過趁教學摸學生的男班主任,嗯,他很公平地,男女都摸。

我被摸過,即使我奮力躲開了,即使我借著和同學吵架當著全班的面罵過他色狼。

但這還遠遠不夠,因為這個社會沒有給我報警就有用的信任。

我從來沒想過報警。

因為可恨的性羞恥,從來沒想過去曝光。

是有公信力的帽子叔叔,是受人敬仰的授業者,和說話沒有力量的年幼的我。

不要對任何一個職業的男性抱有期待。

不要對那些高尚的職業有職業光環,不要由於職業的光環從而相信個體從業者。】

【曾經有同學在多媒體上下載了《房思琪的初戀樂園》一書。

班上的男同學都圍在多媒體前看,他們看不到飽受折磨的靈魂,他們只會開裏面低端的黃色玩笑。

那些是和我考進縣上唯一一所重點高中,接受過新時代教育的男生,也不過如此下流、令人作嘔。

就像現在無數人在網上逐字逐句去讀受害者的日記,一條條評論下的“求”“私”。

這麽欲求不滿、色欲熏心直接去看片不就好了?賤不賤啊?

所以,即使是你周圍的再親密的男性,也不要去信。】

【因為即使是我生理學上的……】

一瞬間好像全世界的風聲席卷而來,諸葛越腦中一片空白,又像是茫然,心臟瘋狂地跳動,轟鳴聲傳到耳邊。

也許血液在逆流,也許地球忽然失去了重力,她嘴巴張張合合什麽也說不出來。

諸葛越想到那個四年沒回去過的家,想到媽媽前些日子還問她要不要回家過中秋,想到拒接的數十個電話。

想到所謂的令人作嘔的生理學上的父親。

可是母親啊,我多麽愛你。

我寧願傷害自己,也不願叫你為難。

可是母親啊,十來年的時間,你真的絲毫不知情嗎?

可是母親啊,你為什麽要留給我那麽多的背影。

你為什麽要在農忙後背著扭傷的我摸黑翻越山頭就醫,你為什麽在大雪的白晝背著弟弟離開,又為什麽在我掛水時趁著片刻的午休時間給我送吃的。

你為什麽沒有在當年一走了之?

為什麽小時候的車禍沒有撞死我呢?

偏要叫你的苦難裏有我一份,偏要讓我恨得不徹底,愛得又痛苦。

【我曾經在很多個夜晚不敢入睡,我把半邊身體露在被子外,想讓寒冷使自己清醒。

我怕醒來是一只手在我胸上,怕手裏是醜陋的xing/器,怕夢裏都是我帶著姐姐在逃命……

很長一段時間裏,有六七年,我都在思考貞潔、處女這個問題。

誰創造出了這個詞,為什麽失去了貞潔就要被唾罵,就要沒臉繼續活下去?

我絞盡腦汁地去想,想到頭昏腦漲。

終於有一天我伸手一摸,發現有塊尖銳厚重的東西正在往我的腦子裏鉆,後面有無數黑色的手在推舉。

我把它扯出來一看,貞節牌坊。

是誰給我戴上的枷鎖?】

諸葛越想明白了,她依然痛苦,直到現在她依然在想,為什麽她的父親是這樣的,怎麽他就是自己的父親。

她想起幼時曾可笑地向弟弟求救,想起成年後的那句“不想聽”“不要叫我為難”。

他不想陷入兩難,並且讓諸葛越理解他的兩難。

哦,這是自小一起長大的弟弟。

剝開“弟弟”的外衣,諸葛越才發現一具屍體,半邊是幼稚的“自己”,半邊是幼稚的“弟弟”。

……(已刪改)

兇手逍遙法外,受害者自我囚禁。

是誰給她們戴上了枷鎖?

直播已經黑屏,被封禁了。

盧洋洋把好友抱進懷裏,像在大學時那樣。

諸葛越伸手抹眼淚,好讓自己不那麽狼狽,她屏住呼吸去對抗抽搐不止的身體。

“我不喜歡他們,也不會回去了。”

“謝謝你……收留我。”

謝謝你成為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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