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痛 她感到一點點的悵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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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痛 她感到一點點的悵然
馬車停在門口半天不見人, 卻誰也不敢上前催。
魏恒等人平覆下來，掐著腰將人抱在一旁：“一會記得回院子，我讓初元盯著你。”
烏蔓警覺：“你去哪？”
“去稟告母親。”
他是鐵了心要讓老夫人知道, 烏蔓深呼吸，心道是管不了他了, 破罐破摔道：“隨你, 最好讓老夫人把你打死拉倒。”
“我可不會死。”
魏恒冷笑掐了一把她的臉，“就算死，也得先把你娶到手再說。”
本該是句浪漫的話, 從他齒縫中走一遍，聽著人寒意陣陣。
魏恒下車，想著烏蔓矯情的性子，將人都叫走, 便是車夫也尋了個由子。
周圍沒人，只剩下初元了, 他畢恭畢敬上前, 低著頭不敢擡頭看：“烏、烏姑娘。”
烏蔓借著他的力跳下來, 心煩意亂：“魏恒現在脾性驟變，悶葫蘆都成頭倔驢了, 你跟著服侍不煩嗎？”
初元訕笑兩聲：“烏姑娘, 您言重了。”
烏蔓瞥了他一眼, 懶得爭辯：“算了。”
她被初元緊跟著去了魏恒原先的院子, 一進去, 便瞧見院墻上橫七豎八插著好幾支斷箭。
烏蔓面無表情：“這什麽意思？恐嚇我？”
初元忙道：“是這兩日公子心中煩亂，還沒來得及清理。”
“他煩亂，呵、”
烏蔓想罵，又覺得沒意思, 她坐在院中石凳上，意興闌珊地：“你跟青檀一塊去將我的東西收拾下吧。”
院中寂寥，烏蔓靜靜坐了一會，偏頭去看自己那個小偏院。
剛來到京城，搬進魏恒這個院子時，那時候只想著往後一定榮華富貴一生，哪能料想到今日這般局面。
烏蔓頭疼地按著腦側，憂慮著往後同魏恒的相處。
魏老夫人幹脆將他打死算了。
烏蔓甚至煩躁地想，她兩孤媳寡母養孩子，也不是不行。
青檀帶著東西回來後，也很快地就接受了。
她也算是看開了，這兩人折騰來折騰去，這輩子是放不開了。
院中只她們兩人，但都心知肚明，知道初元一定隱在暗處盯著。
她們也不在意了，青檀伺候烏蔓洗漱，用晚膳時，烏蔓問了一句：“方嬤嬤呢？”
“下午的時候去老夫人那了，還沒回來。”
只怕是正好撞著魏恒那檔子事，還沒匯報完？
還是老夫人火氣上來了，正在罰魏恒？
烏蔓吃完後歇了一會，腳傷讓她逃了幾日的練習，突然停了反倒又不習慣。
原先的小榻被搬了過來，初元放在院中，正能瞧見魏恒那射的亂七八糟的箭靶。
初元正在收拾，院墻中的那些斷箭，一支他都要費半天的力氣才能抽出來。
也不知魏恒是哪來的本事弄成這樣。
烏蔓在院中躺著，看初元收拾，收拾完之後，又看青檀打掃。
直到月亮都出來了，她還沒去休息。
青檀收拾好床鋪出來：“姑娘在等誰？”
烏蔓仰著頭看月亮：“誰也沒等，賞月。”
“夜裏涼，進屋賞吧。”
烏蔓安靜坐了會，進屋去了。
卻也沒再看月亮，直接去床上癱著看書了。
子時，屋外都是一片寂靜。
沒有人回來。
青檀勸了好幾回，覺得烏蔓今夜挺奇怪的。
燭火都耗盡，搖搖晃晃的了，烏蔓才動作極重的摔了書。
“吹了吧。”
烏蔓平淡的聲音：“我要睡了。”
*
烏蔓是被痛醒的。
迷迷糊糊醒來時，小腿肚有種刺刺的難受。
她奇怪地坐起來，撓了一把，下一刻便是劇烈地痙攣。
“唔…”
強烈又巨大的抽痛讓她恍惚覺得整條腿的經脈都打了死結，猶在瘋狂扭動，恨不得沖破皮肉。
烏蔓倒在床榻上，只是一瞬間汗便濕了全身。
“青…青檀、”
她張口想喊人，聲音卻微弱不可聞。
烏蔓抱著腿，死死扣住身下軟被，用力太深，指甲都劈了一半。
她想起初元帶她鍛煉時說的話，他說孕期的人要多走動，不然會很容易抽筋。
她那時只覺得初元為了讓她多動，真是什麽話都敢說。
他又不是大夫，哪還能知道這些。
如今只悔恨萬分。
早知道真的會抽筋，她把腿走斷也好比此刻折磨。
烏蔓受不住疼，眼淚滾珠地掉。
她伏在被褥上抽泣。
“怎麽了？”
窗戶不知什麽時候開了，漫進來滿地的月光。
魏恒站在暗處，只能瞧見月色照亮他的衣角。
遠遠瞧著床榻上的她，見她哭得慘烈又不回答，耐心又問了一句：“怎麽了？哪裏難受？”
“我、我抽筋了。”烏蔓喉中發哽，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好疼，我腿好疼…”
魏恒就站在那裏，也不過來。
烏蔓的眼淚掉的更兇了。
她聽得一聲嘆息。
“我去請府醫來。”
“你敢！”
烏蔓倏地擡頭，滿臉是淚，口不擇言：“你敢走，我們就徹底拆夥！不許走！”
魏恒怔在原地。
烏蔓喘/息著，咬牙切齒地哭：“你過來！”
見人還是不動彈，烏蔓爆發出極其委屈的哭聲：“你…”
只這次還不等她說完，魏恒就躥了過來。
他像認了栽，握住烏蔓兩只腳踝：“哪條腿疼？”
烏蔓眼淚收了些：“左邊…”
魏恒一手按著她，一手拉著左腳腳踝，猝不及防將烏蔓的長腿一拉。
“啊！”
烏蔓臉色慘白，她抓著魏恒散下來的發絲，發狠地扯。
只覺那一下痛得她差點沒命。
“你輕點！”
卻不見人憐惜半分，還是在發狠地按著她的腿往反方向掰。
一邊掰還一邊揉抽筋的腿肚。
烏蔓疼得腦袋兩側突突地跳，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她感覺自己要死在魏恒手上了。
這個男人恨自己，所以大半夜的趁人不備，準備將她活活痛死，還不會臟了自己的手。
烏蔓在心裏罵了魏恒祖宗十八代，就在自己快吐出來的時候，魏恒突然松手了。
腳腕收回，長腿彎曲，烏蔓狼狽地往床腳爬，遠離魏恒的方向。
“你，你就算想殺了我…”
她呆楞楞地，眼淚還掛在臉上，坐在床上搖了搖自己的腿，發覺不那麽疼了。
“明日讓初元教一教青檀，下次你再抽筋，便讓她像這樣給你按。”
魏恒沒理會她方才那句瘋話，只平淡吩咐：“你是前幾日訓練狠了，猛地歇了身體反應不過來，等明日、咳！”
烏蔓聽到嗆水的聲音。
急促的呼吸平覆後，魏恒才接著道：“……明日開始，慢慢地多走一點，便不會再這樣了。”
烏蔓眼下好了，才感覺哪裏不太對勁。
血腥氣。
鋪天蓋地的血腥氣。
她夜不能視，瞇著眼睛：“你走近些。”
“若是沒事了，就接著睡。”
“我讓你走近些，”烏蔓冷聲，“過來。”
黑暗中的影子動了，他走到亮處，沐浴在月色下。
烏蔓這才看清他渾身的狼狽。
衣服被什麽東西抽的破破爛爛，襤褸的碎片下翻滾著血肉，幹涸後又同衣服粘連在一起，只怕撕扯一下便要湧出血來。
側臉高高重起，額頭也滿是淤痕，渾身的傷，離得那麽遠烏蔓甚至都能嗅到血味。
她凝神一看，腰腹處的傷口還在流血，黃白的藥粉散落在周遭，看上去像是治療到一半匆匆跑出來，藥粉都灑了滿地。
烏蔓：……
她失語道：“老夫人打得你？”
魏老夫人那樣怯懦的性子，居然下手也能這麽狠。
魏恒面上瞧不出什麽神色，他居然拖著這麽重的傷，待在這耐心地幫烏蔓處理小腿抽筋。
腹部唯一還算幹凈的地方，被他用來擱置烏蔓的腳腕。
他聲音也平淡，好似根本感覺不到痛。
“用家法，抽了六十鞭。”
用最淡然的語氣說這種駭人的話。
家法？魏家還有這東西？
烏蔓還是頭一回聽說。
也不知是誰動手的，魏恒如今也算是魏家的梁柱，居然下手這麽重。
老夫人這次看來真是氣狠了。
烏蔓不知道該說什麽。
魏恒就靜靜站在那任她打量。
他忽然瞧見什麽，又走近。
沒有坐下來，只單膝跪在床前，抓了烏蔓的手。
魏恒的手掌不再似之前火熱，許是失了太多的血，有些涼。
他將烏蔓的手抓到眼前瞧，問她：“怎麽弄的？”
烏蔓才低頭去看。
是方才痛得時候抓床褥，抓魏恒的頭發，指甲斷了一半，有零星的血色，還纏了兩根長長的發絲。
是魏恒的頭發。
烏蔓有些心虛，方才自己下手沒輕沒重，她是知道的。
當時只以為魏恒想弄死自己，於是也下了死力。
現在再看，只覺尷尬。
烏蔓剛想解釋，魏恒已經上手，動作極輕地將發絲解下來。
隨手一扔，觀察她的指甲。
“下次別用指甲亂摳東西，”魏恒嘲諷她，“不是怕疼？指甲翻了你就喊去吧。”
他手背上零星的藥粉，被他隨意蹭在烏蔓斷掉的指甲邊。
一點沒給自己留，全都蹭到她那玩笑般的傷口裏。
烏蔓覺得有些惡心，卻又說不出話來。
沈默過後，魏恒松手，站得遠了啞著嗓子：“不早了，快睡吧。”
烏蔓醒過神來，望著魏恒血跡都快流到地上，衣衫一片血汙。
“你快回去包紮吧。”
她皺眉：“弄成這個樣子，難道值得？”
“不值得。”
魏恒面無表情道：“母親還沒答應。”
烏蔓：……
“那你就別犯軸了，難不成還要討打？”
魏恒沒再說話，只是又開始用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眼神緊盯著她。
烏蔓也憋著一股氣不吭聲。
好半晌，屋外的青檀起夜，往這邊來。
魏恒聽到腳步聲，便又從窗口回去。
“我不會放手的。”
他只留下這麽沒頭沒尾的一句。
“永遠都不會。”
人走了，徒留滿室月光。
青檀輕手輕腳進來，想給烏蔓添些熱水。
她見人坐在床邊發呆，嚇了一跳：“姑娘怎麽醒了？”
“哪裏難受嗎？”
哪裏難受？
烏蔓順著青檀的話摸了摸小腿，那裏還殘留些溫熱的氣息。
劇痛的痙攣已經停息，剩下落幕後的陣陣酥癢。
哪裏難受？
從小腿撫到小腹，再一路向上，手掌覆在鎖骨之下，胸口之上。
手下有序的跳動傾訴著繚亂，烏蔓發絲被夜風吹起。
她感到一點點的悵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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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稟告母親。”
他是鐵了心要讓老夫人知道, 烏蔓深呼吸，心道是管不了他了, 破罐破摔道：“隨你, 最好讓老夫人把你打死拉倒。”
“我可不會死。”
魏恒冷笑掐了一把她的臉，“就算死，也得先把你娶到手再說。”
本該是句浪漫的話, 從他齒縫中走一遍，聽著人寒意陣陣。
魏恒下車，想著烏蔓矯情的性子，將人都叫走, 便是車夫也尋了個由子。
周圍沒人，只剩下初元了, 他畢恭畢敬上前, 低著頭不敢擡頭看：“烏、烏姑娘。”
烏蔓借著他的力跳下來, 心煩意亂：“魏恒現在脾性驟變，悶葫蘆都成頭倔驢了, 你跟著服侍不煩嗎？”
初元訕笑兩聲：“烏姑娘, 您言重了。”
烏蔓瞥了他一眼, 懶得爭辯：“算了。”
她被初元緊跟著去了魏恒原先的院子, 一進去, 便瞧見院墻上橫七豎八插著好幾支斷箭。
烏蔓面無表情：“這什麽意思？恐嚇我？”
初元忙道：“是這兩日公子心中煩亂，還沒來得及清理。”
“他煩亂，呵、”
烏蔓想罵，又覺得沒意思, 她坐在院中石凳上，意興闌珊地：“你跟青檀一塊去將我的東西收拾下吧。”
院中寂寥，烏蔓靜靜坐了一會，偏頭去看自己那個小偏院。
剛來到京城，搬進魏恒這個院子時，那時候只想著往後一定榮華富貴一生，哪能料想到今日這般局面。
烏蔓頭疼地按著腦側，憂慮著往後同魏恒的相處。
魏老夫人幹脆將他打死算了。
烏蔓甚至煩躁地想，她兩孤媳寡母養孩子，也不是不行。
青檀帶著東西回來後，也很快地就接受了。
她也算是看開了，這兩人折騰來折騰去，這輩子是放不開了。
院中只她們兩人，但都心知肚明，知道初元一定隱在暗處盯著。
她們也不在意了，青檀伺候烏蔓洗漱，用晚膳時，烏蔓問了一句：“方嬤嬤呢？”
“下午的時候去老夫人那了，還沒回來。”
只怕是正好撞著魏恒那檔子事，還沒匯報完？
還是老夫人火氣上來了，正在罰魏恒？
烏蔓吃完後歇了一會，腳傷讓她逃了幾日的練習，突然停了反倒又不習慣。
原先的小榻被搬了過來，初元放在院中，正能瞧見魏恒那射的亂七八糟的箭靶。
初元正在收拾，院墻中的那些斷箭，一支他都要費半天的力氣才能抽出來。
也不知魏恒是哪來的本事弄成這樣。
烏蔓在院中躺著，看初元收拾，收拾完之後，又看青檀打掃。
直到月亮都出來了，她還沒去休息。
青檀收拾好床鋪出來：“姑娘在等誰？”
烏蔓仰著頭看月亮：“誰也沒等，賞月。”
“夜裏涼，進屋賞吧。”
烏蔓安靜坐了會，進屋去了。
卻也沒再看月亮，直接去床上癱著看書了。
子時，屋外都是一片寂靜。
沒有人回來。
青檀勸了好幾回，覺得烏蔓今夜挺奇怪的。
燭火都耗盡，搖搖晃晃的了，烏蔓才動作極重的摔了書。
“吹了吧。”
烏蔓平淡的聲音：“我要睡了。”
*
烏蔓是被痛醒的。
迷迷糊糊醒來時，小腿肚有種刺刺的難受。
她奇怪地坐起來，撓了一把，下一刻便是劇烈地痙攣。
“唔…”
強烈又巨大的抽痛讓她恍惚覺得整條腿的經脈都打了死結，猶在瘋狂扭動，恨不得沖破皮肉。
烏蔓倒在床榻上，只是一瞬間汗便濕了全身。
“青…青檀、”
她張口想喊人，聲音卻微弱不可聞。
烏蔓抱著腿，死死扣住身下軟被，用力太深，指甲都劈了一半。
她想起初元帶她鍛煉時說的話，他說孕期的人要多走動，不然會很容易抽筋。
她那時只覺得初元為了讓她多動，真是什麽話都敢說。
他又不是大夫，哪還能知道這些。
如今只悔恨萬分。
早知道真的會抽筋，她把腿走斷也好比此刻折磨。
烏蔓受不住疼，眼淚滾珠地掉。
她伏在被褥上抽泣。
“怎麽了？”
窗戶不知什麽時候開了，漫進來滿地的月光。
魏恒站在暗處，只能瞧見月色照亮他的衣角。
遠遠瞧著床榻上的她，見她哭得慘烈又不回答，耐心又問了一句：“怎麽了？哪裏難受？”
“我、我抽筋了。”烏蔓喉中發哽，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好疼，我腿好疼…”
魏恒就站在那裏，也不過來。
烏蔓的眼淚掉的更兇了。
她聽得一聲嘆息。
“我去請府醫來。”
“你敢！”
烏蔓倏地擡頭，滿臉是淚，口不擇言：“你敢走，我們就徹底拆夥！不許走！”
魏恒怔在原地。
烏蔓喘/息著，咬牙切齒地哭：“你過來！”
見人還是不動彈，烏蔓爆發出極其委屈的哭聲：“你…”
只這次還不等她說完，魏恒就躥了過來。
他像認了栽，握住烏蔓兩只腳踝：“哪條腿疼？”
烏蔓眼淚收了些：“左邊…”
魏恒一手按著她，一手拉著左腳腳踝，猝不及防將烏蔓的長腿一拉。
“啊！”
烏蔓臉色慘白，她抓著魏恒散下來的發絲，發狠地扯。
只覺那一下痛得她差點沒命。
“你輕點！”
卻不見人憐惜半分，還是在發狠地按著她的腿往反方向掰。
一邊掰還一邊揉抽筋的腿肚。
烏蔓疼得腦袋兩側突突地跳，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她感覺自己要死在魏恒手上了。
這個男人恨自己，所以大半夜的趁人不備，準備將她活活痛死，還不會臟了自己的手。
烏蔓在心裏罵了魏恒祖宗十八代，就在自己快吐出來的時候，魏恒突然松手了。
腳腕收回，長腿彎曲，烏蔓狼狽地往床腳爬，遠離魏恒的方向。
“你，你就算想殺了我…”
她呆楞楞地，眼淚還掛在臉上，坐在床上搖了搖自己的腿，發覺不那麽疼了。
“明日讓初元教一教青檀，下次你再抽筋，便讓她像這樣給你按。”
魏恒沒理會她方才那句瘋話，只平淡吩咐：“你是前幾日訓練狠了，猛地歇了身體反應不過來，等明日、咳！”
烏蔓聽到嗆水的聲音。
急促的呼吸平覆後，魏恒才接著道：“……明日開始，慢慢地多走一點，便不會再這樣了。”
烏蔓眼下好了，才感覺哪裏不太對勁。
血腥氣。
鋪天蓋地的血腥氣。
她夜不能視，瞇著眼睛：“你走近些。”
“若是沒事了，就接著睡。”
“我讓你走近些，”烏蔓冷聲，“過來。”
黑暗中的影子動了，他走到亮處，沐浴在月色下。
烏蔓這才看清他渾身的狼狽。
衣服被什麽東西抽的破破爛爛，襤褸的碎片下翻滾著血肉，幹涸後又同衣服粘連在一起，只怕撕扯一下便要湧出血來。
側臉高高重起，額頭也滿是淤痕，渾身的傷，離得那麽遠烏蔓甚至都能嗅到血味。
她凝神一看，腰腹處的傷口還在流血，黃白的藥粉散落在周遭，看上去像是治療到一半匆匆跑出來，藥粉都灑了滿地。
烏蔓：……
她失語道：“老夫人打得你？”
魏老夫人那樣怯懦的性子，居然下手也能這麽狠。
魏恒面上瞧不出什麽神色，他居然拖著這麽重的傷，待在這耐心地幫烏蔓處理小腿抽筋。
腹部唯一還算幹凈的地方，被他用來擱置烏蔓的腳腕。
他聲音也平淡，好似根本感覺不到痛。
“用家法，抽了六十鞭。”
用最淡然的語氣說這種駭人的話。
家法？魏家還有這東西？
烏蔓還是頭一回聽說。
也不知是誰動手的，魏恒如今也算是魏家的梁柱，居然下手這麽重。
老夫人這次看來真是氣狠了。
烏蔓不知道該說什麽。
魏恒就靜靜站在那任她打量。
他忽然瞧見什麽，又走近。
沒有坐下來，只單膝跪在床前，抓了烏蔓的手。
魏恒的手掌不再似之前火熱，許是失了太多的血，有些涼。
他將烏蔓的手抓到眼前瞧，問她：“怎麽弄的？”
烏蔓才低頭去看。
是方才痛得時候抓床褥，抓魏恒的頭發，指甲斷了一半，有零星的血色，還纏了兩根長長的發絲。
是魏恒的頭發。
烏蔓有些心虛，方才自己下手沒輕沒重，她是知道的。
當時只以為魏恒想弄死自己，於是也下了死力。
現在再看，只覺尷尬。
烏蔓剛想解釋，魏恒已經上手，動作極輕地將發絲解下來。
隨手一扔，觀察她的指甲。
“下次別用指甲亂摳東西，”魏恒嘲諷她，“不是怕疼？指甲翻了你就喊去吧。”
他手背上零星的藥粉，被他隨意蹭在烏蔓斷掉的指甲邊。
一點沒給自己留，全都蹭到她那玩笑般的傷口裏。
烏蔓覺得有些惡心，卻又說不出話來。
沈默過後，魏恒松手，站得遠了啞著嗓子：“不早了，快睡吧。”
烏蔓醒過神來，望著魏恒血跡都快流到地上，衣衫一片血汙。
“你快回去包紮吧。”
她皺眉：“弄成這個樣子，難道值得？”
“不值得。”
魏恒面無表情道：“母親還沒答應。”
烏蔓：……
“那你就別犯軸了，難不成還要討打？”
魏恒沒再說話，只是又開始用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眼神緊盯著她。
烏蔓也憋著一股氣不吭聲。
好半晌，屋外的青檀起夜，往這邊來。
魏恒聽到腳步聲，便又從窗口回去。
“我不會放手的。”
他只留下這麽沒頭沒尾的一句。
“永遠都不會。”
人走了，徒留滿室月光。
青檀輕手輕腳進來，想給烏蔓添些熱水。
她見人坐在床邊發呆，嚇了一跳：“姑娘怎麽醒了？”
“哪裏難受嗎？”
哪裏難受？
烏蔓順著青檀的話摸了摸小腿，那裏還殘留些溫熱的氣息。
劇痛的痙攣已經停息，剩下落幕後的陣陣酥癢。
哪裏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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