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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謀 放心,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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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謀 放心,死不了

烏蔓在裏面想了很多, 她坐在蒲團上思索著下一步。

老夫人將她休棄,對她而言不是什麽壞事,反倒可以順勢擺脫魏家這個漩渦。

等魏恒幫她解決掉官府那邊的麻煩, 她再帶著青檀離開…

能不能走之前再想辦法撈一筆,魏家資產自己曾經也投了點私房進去, 得取出來。

出房門的時候, 已經黃昏,老夫人應是被帶走了。

初元也不見蹤跡,魏恒站在庭中樹下, 正望著枝葉出神。

聽見人走過來,魏恒沒有回頭:“剛搬來京城時,這棵樹才剛被種下呢。”

如今春分還未來,京城氣候剛暖和起來, 枝葉剛剛冒個芽,並不茂密。

只是樹幹粗壯, 二人站在下面, 都要擡頭望。

幾年時光, 樹苗已筆直挺拔,當年初入京城的兩個少年郎卻一生一亡, 有了各自的結局。

魏恒神色很低落, 這段時間一直撐著魏家, 他甚至不敢流露出脆弱。

只這麽一會, 這裏只有烏蔓在, 他可以短暫地為兄長傷懷。

“你進去了很久,都說了什麽?”

烏蔓也看著枝頭,臉上神色淡淡的:“沒什麽,多上了幾支香, 讓他在底下早點投胎,別因為怨我耽誤了正事。”

魏恒欲言又止:“一場意外,怪不得你,你別聽旁人閑話。”

“沒事,我也不在意。”

魏恒抿唇,說道:“你那個侍女接回來了,現在正在原先的屋子裏收拾,你要去看看她嗎?”

“官府那邊呢?不需要傳我去問話嗎?”

“走個流程的事,等明日上午我帶你去。”

魏恒轉身看著她:“你也趕了今天的路,今天先好好休息。”

烏蔓輕笑了一聲,擡眼看他:“我帶著魏家錢財離開,還因此陰差陽錯害死了魏洮,你真的對我沒有一點遷怒?”

魏恒別開臉:“他意外身亡,這與你無關,至於其他的…”

“我不會跟著母親恨你,也無法代表兄長原諒你。只要你這次願意認錯,往後想走想留,都隨你吧。”

魏恒如果繼續外出,不常在家,母親無論是留在京城還是回老宅養老,單獨一人他都不能放心。

他私心想要烏蔓留下,好歹能與老夫人相互有個照應。只要她願意,武將俸祿豐厚,他都可以給她支配。

但…先不說烏蔓願不願意,老夫人那也斷然不會接受她。

往後魏府何去何從,魏恒頭痛欲裂。

烏蔓見他神色痛苦,也不多說什麽了,自顧自回了原先的院子去找青檀。

魏洮的院子被一把大鐵鎖封上,烏蔓楞了一下,她正疑惑著,又撞見了初禮。

初禮本就瘦高的身形,此刻更加單薄。

望見烏蔓時,臉色變得極不好看。

“公子院子已經落鎖,烏姑娘來這做什麽,難不成想要悼念亡魂,以減輕自己身上的罪孽嗎?”

初禮跟著他家公子自小一塊長大,此刻人死了,對烏蔓怨氣重也能理解。

更何況當初他本就是替烏蔓去送思兒才與他們錯過,若是初禮也在,魏洮一定出不了意外。

他同老夫人一樣,此刻恨毒了烏蔓。

她也能理解,所以忽略了初禮過分難聽的話。

只是搖了搖鎖頭:“院子鎖上了?”

“人都沒了,開著也是徒增傷懷。”初禮說不下去,聲音哽咽。

連狠話都說不出來。

烏蔓會錯意了,魏恒說青檀回了原先的院子,還以為她是在這。

她點點頭,剛準備走,又問了一句:“鑰匙在誰那裏,我還有不少東西留在裏面。”

初禮:……

他大為震驚:“你難道就沒有一點懺悔之心嗎?”

“人都死了,還需要我這點心意嗎?”烏蔓不與他多廢話,徑直離開了。

初禮齒關閉合,第一回生出了悔意。

當初跟在公子身邊,就算再怎麽被責罰也該攔住他與烏蔓的。

若是魏洮不與烏蔓產生任何瓜葛,他眼下還活著。

或許娶了個賢妻,仕途又正盛,他那樣年輕,未來是何等的尊貴與明媚啊。

初禮站在原地,便是眼淚流幹了,也再也回不到過去。

*

魏恒的院中沒有人,只原先自己住的那個側院有細碎的水聲。

烏蔓在院中等了一會,發覺這個院子與自己當初離開時的布局陳設一模一樣,便是隨手栽種的花草都不曾移除,還被侍弄的很好。

魏恒與初元時常離府,也不知是不是拖了別的下人時常來照料。

她正偏頭瞧著,水房門打開,剛剛沐浴完一邊的青檀披著濕發跑了出來。

“姑娘?”

烏蔓轉過頭,眉頭倏地皺起。

人都快瘦沒影了的青檀猛地哭了出來,往她的方向撲:“姑娘!您回來了!”

烏蔓將她抱在懷裏,只覺得小姑娘身上哪哪都硌人。

神色難看:“被賣給誰糟踐了?!”

青檀窩在她懷中,瑟縮著搖搖頭:“沒…一直沒有被賣掉,二公子找到我的時候,我還在人牙子手裏。”

奴隸向來都是不被當人的,今日生意不好,明個嫌他們吃的太多,總能找到理由發洩的。

再說魏洮的死訊剛傳到魏府時,她跟在老夫人身邊,日子也不好過。

覺著烏蔓不會再回來了,只怕自己與她再不能見面。

青檀差點活活被蹉跎死。

再次回到為人奴婢的生活,便越發地追憶起烏蔓的好。

青檀此刻緊緊摟著她,聲音顫抖:“姑娘…求您了,往後就算到哪裏,都請讓我跟您一起。”

烏蔓見她害怕,便耐心地拍拍她肩膀。

還找個帕子幫她絞幹濕發。

“別擔心,當初我答應過你的,只要你願意,我會隨時來接你。”

烏蔓聲音輕飄飄的:“這句話,這輩子都適用的。”

青檀眼淚吧嗒嗒地掉。

等人緩過來了,天也暗了,魏恒始終沒有回院子,老夫人那邊也沒再鬧起來。

烏蔓便拉著青檀去睡了。

人剛剛救回來,情緒還不穩,烏蔓便讓她陪自己一起睡。

烏蔓的房間也一點沒有動過,維持著原樣。

此刻重又躺在這裏,就像嫁給魏洮的那些過往全都只是一場大夢。

烏蔓閉上眼,穩定心神:“我身上當初帶走的票據還在,等明日你出門去黑所問問全出了,價低也好,不要留在手中了。”

聽她說起這些,青檀想起了什麽,猛地坐起。

“我忘了同您說了!當初你同大公子剛走,魏家的長輩便想來蠱惑老夫人分一杯羹。”

“老夫人那時被他們迷惑,真的準備送出去一個莊子,然後才被各個管事的告知,”

青檀咽了口口水。

“大公子離京之前,將魏家所有的資產全都抵押給戶所,五年之內不能變更、售賣、轉讓,以此每年可以收一筆不菲的利金。”

烏蔓的臉色一點點沈下去。

“但若是,但若是有變更之類的行為,便,雙方都要賠一大筆違金…”

那時青檀就隱隱知道,烏蔓的計劃怕是要折損了。

她望著此刻眸色陰暗的烏蔓,小心翼翼道:“大公子莫不是害怕以後會長留漢陽,生意顧不上,所以出了這個主意吧…”

“不、”

青檀不懂,但烏蔓心裏一聽就明白了。

他這一招,根本就是為了防老夫人同自己的。

魏洮機敏,他知道此去漢陽,不說母親會被蠱惑,烏蔓也可能會棄他而去。

他若是想保住在京城的那些資產,最好的法子就是將它們鎖起來,所有產業的流水強制性留在魏家,五年之後時局穩定下來,便能再收回手裏。

這期間誰若是敢動,都得掂量掂量,付不付得起那筆違金。

得虧當初在燕秀的時候沒出手,不然不但會被提前逮到,還拿不到一分錢。

這下好了,千辛萬苦弄出來的票據成了一疊廢紙,屁用沒有了。

但關鍵是,烏蔓咬牙切齒,這裏頭還有當初她自己投進去的私房錢呢!

也被魏洮一起鎖住,拿不出來了。

魏洮,好,他真是好樣的。

烏蔓恨得牙根泛癢,心頭冒火。

她許久沒有動過怒氣了,今日對魏洮的那些微妙的懊惱也頃刻煙消雲散,變成火引子將這股怒火越撩越旺。

來京快兩年,手頭只剩點碎銀子,那麽多的努力竹籃打水一場空,她竟然什麽都沒能抓住。

魏洮真是夠狠的,竟一點退路不給她留。

難怪呢,烏蔓想到他讓自己上手魏家生意的事。

怕是那時就已經算到自己會離開京城,提前做的打算。

當時一切不對勁的違和全都為了眼下的順理成章。

魏洮防她,老夫人棄她,魏恒也一定要把自己帶回來。

他們魏家倒是上下一條心,盡防得都是她了。

烏蔓氣得笑出了聲。

想要自己凈身出戶,她偏不要他們如願。

青檀坐在一邊,望著烏蔓變換的神情,惴惴不安。

“姑娘,往後咱們該怎麽辦啊?”

“睡吧。”

烏蔓閉眼,一開口便能穩住人心:“別擔心,總有辦法的。”

主仆兩心裏都裝著事,一夜沒睡好,早上起來的也早。

青檀剛服侍烏蔓穿好衣,外頭便是一陣嘈雜。

初元來敲門,見是青檀來開門,視線移開:“官府那邊來人了,請夫…烏姑娘過去、”

青檀在人牙子手裏磋磨了幾日,卻從沒想過初元他們的問題。

她同烏蔓不一樣,總還停留在他們都是奴才的思維,大家都為主家辦事,不可能為了她沖撞老夫人。

根本沒怪過他們,便也沒註意到初元的不自然。

此刻更多的是對烏蔓的惶然。

魏洮因為烏蔓意外身亡一事,老夫人惱羞成怒以盜竊私逃狀告休棄烏蔓一事,她都是知道的。

當初為了攔住老夫人,她跪在堂中哭著求饒,卻被幾個嬤嬤聯手綁去了柴房。

老夫人去了族中抹了烏蔓的名字,回來後第一件事就是將她轉手賣了。

對於烏蔓,她真是恨毒了,就連手下的侍女都連帶著恨上。

青檀知道官府對於犯罪的婦人向來都是極為嚴苛,更何況是盜竊夫家財務這樣的重罪。

烏蔓若是離開,不死也要扒層皮。

昨夜哭腫的眼睛,此刻一眨便又是撲簌簌的淚珠。

“姑娘,怎麽辦呀。”

烏蔓拍拍她的頭:“沒事的,不要怕。”

她瞥了眼屋外的初元,低聲道:“你聽著,若是我沒回來,你便去找初元要你的身契,他會給你的。”

“拿到之後就離開,不要被其他人追到。順著柏樂鎮往南走,去找一個叫程記的面館,那兒的掌櫃會告訴你思兒她們的行蹤。”

青檀聽出她的話外之音,滿面驚恐地搖頭,淚花飛濺:“我不要,我不能丟下你一個人離開!”

“放心,我死不了。”

就算真的要判她有罪,也有魏恒的承諾,他不會讓自己受苦。

最糟最糟的結局也不過是入獄,她能承受住。

這次栽到在魏洮手裏,是她的失誤。

烏蔓安撫好青檀,擦著初元的肩往外走。

誰也看不到,她眼神沒有一點害怕與不安。

如水面如鏡面一般的沈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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