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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離 不過是個魚餌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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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離 不過是個魚餌罷了

兩個人在院中緊緊相擁, 被風雨裹挾。

烏蔓還在呢喃著對不起的字樣,被魏恒攏在懷中,手掌握住她發頂, 眼中滿是沈寂。

被浸透的寒意實在讓人骨縫生涼,烏蔓打了個哆嗦, 這才驚醒了懷中的人。

魏恒將人抱起, 進了屋中,指使驚慌的兩個女婢,讓她們盡快服侍姑娘沐浴, 好生照顧著。

烏蔓見人要走,適時抓住他,楚楚可憐:“大人要去哪裏?”

她的手已經冰冷一片,魏恒明明自己發梢仍在滴水, 卻還是握著烏蔓的手替她暖著。

“我…我得出去一趟,”他終於敢看向烏蔓, 嗓子喑啞, “蔓娘, 你說得對,今日之事怪不得你, 是我太沖動了。”

“你別往心裏去。”

魏恒走的時候, 烏蔓目送著他。

等到身影消失不見, 她脫了衣裳便往浴桶裏鉆, 整個人鉆到熱水裏, 才好似又活了過來。

烏蔓露出半個頭來,皺著眉頭小聲埋怨著:“凍死我了……”

思兒在一旁給她擦身:“早晨你們一走,二公子就回來了,問了我你去了哪裏後, 便一直在院中等著。”

青檀聞言憂心忡忡:“大人這邊,該怎麽……”

一回頭,卻見烏蔓已經昏昏欲睡了。

她納悶:“姑娘怎麽一點也不擔心啊?”

“擔心什麽?”烏蔓打了個哈欠,“一切都很順利啊?”

“順利?”青檀疑惑,“你已經同二公子將話說開了嗎?”

魏恒?

烏蔓輕輕一笑,泛著熱氣氤氳的手點了點青檀的額間:“誰說我的計劃,指的是二公子了。”

*

“啪、”

桌上的杯盞摔碎,魏洮的神色異常難看。

他看著恭敬跪在廳中的魏恒,咬牙切齒:“我說過了,你不許去!”

“徐將軍已經將此次離京的名單上報了。”

魏恒語氣平靜:“他還特地在陛下面前提了我的名字,解釋了我的特殊,陛下也準許了。”

“兄長既然不能告訴我緣由,那我作何決定,兄長也該不幹涉才對。”

“你!”

魏洮被氣得面色薄紅。

“哎呀,其實也沒什麽不好的。”魏老夫人覷著魏洮的神色,開口道,“蟄光政績平平,才學也庸碌,難得有人願意賞識他,文官武將,做什麽不是做呢!”

畢竟是心疼兒子,她將魏恒從地上扶起,拍了拍他的手:“你大哥就是太執拗,陛下這些年早就想重用武臣,反正也駱崖山離京也不願,你跟著去一趟歷練歷練也好。”

她也勸魏洮:“反正官職都留著,就當試一試。”

魏洮官路不順,這些年一直升不上去,魏恒又實在不是那個性子,能多一個選擇,魏母自然樂見。

母親在一旁勸著,魏洮漸漸也冷靜了下來。

他問:“一定要去?”

“現在已經不是要不要去的問題了。”魏恒面無表情道,“行伍名單已交,若是此時反悔,便是逃軍了。”

“好好好。”魏洮被他這招先斬後奏氣得牙癢,知道此事已然沒有轉圜餘地了,他又冷嘲,“你那房中人被你帶來京城不過一月,你也忍心。”

魏母明白魏恒對那女子的真心,生怕他真會因女色毀了大事,趕忙勸道:“蟄光你放心,那女子母親定替你好好照看。”

“不必,母親,我會將初元留下,他會守著蔓娘的。況且,”

魏恒眼神掃過兄長,意有所指,語意不明道,“我相信,大哥以一定盡好兄長職責,替我照顧好她的。”

兄長二字咬得極重,像在隱隱告誡著什麽。

魏洮眉宇下壓,面上露出幾分煩厭戾氣。

沒有接這句話,摔袖而去了。

魏恒此次心意已決,任誰勸說也不管用。

烏蔓得知這個消息後,拉著他的袖子,哭得幾近背過氣去。

她整個人縮在魏恒懷中,身子一顫一顫的:“你竟這般狠心,棄我不顧!”

烏蔓滿面是淚,卻不覺得狼狽,只覺淚珠顫巍地掛在面頰上,更顯得嬌嫩可憐,盈盈動人。

她哭訴:“若是幾天前蔓娘說那些話惹了你生氣,你打我,罵我,怎麽樣都可以,但你怎麽忍心離開我!將我一人丟在這裏!”

魏恒聽她說話,只覺心口都要被她割開,他連連搖頭,將人摟住,無措又憐惜地安慰:“不是這樣的蔓娘,不是這樣。”

“我正是因為心疼你,愛護你,才不得不去這一趟。”

魏恒眼睫也在顫抖:“你說得對,我沒前途,也無用,在文官這條路上死磕多年也沒一點頭緒。為了你,我不得不去拼一把。”

“徐嶺看好我,也願意在陛下面前提拔我,這是我能想到的,往上爬最快的法子了。”

懷中人仍舊在哭,他將烏蔓撈起來,手掌愛憐地擦去她面上淚痕,理順絞在一起的發絲:“蔓娘,你要相信我。為了讓你能過得更好,我永遠都會選擇這條路。”

他眸中也滿是不舍:“但我,也不忍心離開你,分離之痛,我不比你輕。”

魏恒抱著她,好似這樣就能填補心中塌陷的大片空白。

“我將初元留給你,”他撫著烏蔓婉麗的長發,眼眸半垂,語氣輕飄飄的,“蔓娘,他會守在你身邊,護著你的,直到我回來。”

烏蔓擡起濕漉漉的臉,在魏恒頰邊蹭了蹭,極近依戀之情。

好似並沒有將他這句若有若無的提醒,放在心上。

魏恒離開那日,天色正晴。

烏蔓去送別時,瞧見了那位永定軍的領袖徐嶺將軍。

他快五十的年紀了,鬢角都是白發,動作依舊瀟灑利落,十分器重魏恒的樣子,一直騎馬徘徊在他身邊。

望見魏恒頻頻回頭望烏蔓的方向,他也跟著瞧了一眼,猜到她的身份,十分揶揄地拍了拍魏恒肩膀,安慰了兩句。

烏蔓只能站在高樓,遠遠目送他離開,直到隊伍消失在盡頭,春日的風帶起她長發。

曼麗的紗裙也跟著起舞,烏蔓在風中,有一種就要隨風而去的蕭索。

外人只道她癡情,道她一介女子,沒了主家未來日子的艱辛。

但只有思兒站在她身邊,瞧得分明。

烏蔓凝視著腳下繁榮的京城街道,分明笑得一臉輕松愜意。

*

魏恒走了!他終於丟下烏蔓走了!!

戚敏學得到消息的下一瞬間,便帶著滿兜的銀票與金銀上門去找烏蔓。

他幾乎一刻也等不及,恨不得今夜就把烏蔓帶回家。

管他的兄弟仁義,禮法世俗,他只要烏蔓。

魏洮自是猜到他的打算,也沒料到會如此迅速。

翻開戚敏學的登門帖,上面明晃晃說著是來找魏洮敘舊,但傻子也知道他挑這個時間點來是為了什麽。

生怕他不答應,拜帖甚至夾了四五張金葉子,明晃晃地賄賂他這個大哥。

魏洮攥著拜帖的手發白,他猛地扔了出去:“讓他滾!”

額角青筋乍起,失了君子風度的魏洮口無遮攔:“這段時間別讓姓戚的靠近府中半步!”

但他再怎麽攔,也擋不住烏蔓有心出門。

與戚敏學在街邊“偶遇”後,烏蔓毫不手軟地收了一沓銀票。

“魏恒也走了,我看他就是不在意你,不然怎麽可能這個時候隨軍離開!”戚敏學鼓吹道,“魏恒他不要你,我要你!烏蔓,只要你點頭,我這就帶你回戚家見我父母,明日咱們就成親!”

他煽動了一路,誘/惑了一路,將人送到魏府了,才覺得自己巴巴湊上前去的模樣太輕賤。

戚敏學見烏蔓一直不回話,剛想皺眉說什麽,便將人笑盈盈看來。

“能不能離開,豈是我能做主的。”

不等戚敏學心跳一瞬停滯,她又道:“在這京城,魏家車馬人人皆識不說,若是知道魏恒一走我便想跑,老夫人定會拼命阻攔。”

戚敏學領會到她話中含義,立刻道:“我來安排!我們到時坐船走!戚家的船有很多,你放心,不會有任何人發現我們的行蹤。你想去哪裏都可以隨時走,等離開京城了,我們怎樣他們都管不著,魏恒也管不著!”

烏蔓笑得蠱惑,她指間搭在戚敏學心口,語氣薄涼:“魏恒如今棄我不顧,戚大人一定不會這樣對我吧。”

“當、當然!”戚敏學一把握住她手指,眼中熾熱快要凝練成火,“烏蔓,你若跟我,我此生定不負你!”

生怕她不信,戚敏學隨手扯下腰間玉佩,塞到烏蔓手裏:“五月初二,酹河岸邊,倒是我定會安排好一切,烏蔓,我們一起走!”

他塞來的玉佩青黃混色,沈甸甸的,觸手生溫,質地極端的醇厚細膩,正中還篆了草字的“戚”,光看便知一定價值不菲。

烏蔓握在手中,擡起眉眼時,眼波流轉。

“那,妾就等著大人。”

她握著玉佩往府中去,青檀站在一旁,居然已經開始見怪不怪。

魏恒,魏大公子,如今又是一個戚敏學。

原先謹小慎微的性子,如今竟然也能平靜問出一句:“姑娘想好要選戚公子了嗎?”

她雖然覺得魏家更不錯,但若是姑娘喜歡,她也無所謂。

反正烏蔓去哪,她就去哪。

“誰說我要選他了。”

青檀欲言又止:“那這個玉佩……”

烏蔓瞥了眼角落飛速離去的身影,哼笑一聲:“這個啊。”

她晃了晃手中昂貴的物件。

“不過是個魚餌罷了。”

*

“戚敏學送烏蔓回來的?”

魏洮只覺額角生疼,自從此番回京之後,超出掌控的事也太多了些。

“初元呢?蟄光不是把他留下了嗎?”

初禮小心回答:“今日一早,思兒姑娘就以去宗族看熱鬧為由,把人引走了。”

“烏姑娘帶著青檀外出采買,便巧遇了戚公子,二人一道回來了。”

“還…戚公子還將家傳寶玉留給了烏姑娘做信物,約定好…”初禮有些不敢講,聲如蚊吶,“約定好五月初二,在酹河岸邊,二人一同乘戚家商船去,”

在魏洮幾乎要殺人的眼神下,初禮哆嗦著:“去私、私奔。”

五月初二,距離眼下也不過十日。

魏恒才剛剛離京,便等不及要找下家了嗎?

還是說,這次又是她的詭計?

烏蔓究竟在想什麽,盤算著什麽,她以一人之力將他們三個耍得團團轉。

魏洮咬牙,他厭惡脫出掌控之事,厭惡無法確定的未來,順風順水二十餘載,這還是頭一回這般無計可施。

這段時日所有的變故根源都是烏蔓引起,偏偏又拿她毫無辦法。

魏洮的眼神實在太過駭人,初禮喏喏:“……需要支會一聲初元,將烏姑娘嚴加看管嗎?”

烏蔓不可能選擇戚敏學的,無論如何也不。

但行事向來自信的魏洮,卻在此刻動搖了起來。

畢竟烏蔓此人,不過就是一心求財。

萬一呢。

魏洮手掌緊握,指甲深深叩進掌心,一片細密的刺痛。

“不用管。”

他森冷道:“五月初二那日,她若真敢赴約…”

萬一,如果真的出現了那個萬一。

魏洮眼神幽深,他會讓她悔恨自己選了戚敏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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