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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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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127

洛笙點點頭,將香爐小心翼翼地擱置在一邊的桌子上。謝雨辰修長的手指在衣櫃中游走,取出一套疊放整齊的衣服,衣領袖口皆用銀線繡著精致的暗紋。

“這套是蘇州繡娘新制的,若不合心意...”他話音未落,黑瞎子便倚著雕花屏風打趣道:“行了花爺,就別在這秀你的財力了,阿笙的肚子都在唱空城計了。”

謝雨辰笑著說:“行,那走吧,飯都準備好了。”

三人落座,洛笙看著一桌子精致的菜肴,心裏暗道:“果然是有錢人。”

飯後,謝雨辰放下了筷子說道:“你們先用。”

說罷便離開了。洛笙夾起一筷水晶肴肉,好奇道:“小花這是?”

黑瞎子舀著蟹粉獅子頭笑道:“角兒登場不得描眉畫鬢?就不知今兒是《霸王別姬》還是《貴妃醉酒》。”

“我怕是聽不出門道。”

黑瞎子忽然正色:“二月紅當年收徒時說過,戲臺上走三步要練三年功。花爺七歲就能踩著厚底靴走圓場...”他撚著青瓷酒杯頓了頓。

“要不是為了謝家,現在說不準也是個大家了。”

兩人走到戲臺等著,戲臺前的花簌簌落在青石板上,洛笙支著下巴輕笑:“難得聽你誇人。”

黑瞎子變戲法似的摸出包松子糖:“要是見你打瞌睡...”話音未落,遠處已傳來胡琴的試音聲,如一線清泉漫過月色。

洛笙接過糖眨了眨眼:“那說好了,我要是睡著...”

黑瞎子墨鏡後的笑意更深:“保管用銅鑼聲叫你。”

胡琴聲漸起,謝雨辰一襲月白戲服翩然而至,水袖輕揚間帶起一陣梨花香。

他足尖點地時青石板上竟未驚起半片落花,黑瞎子壓低聲音道:“瞧這雲步,當年二月紅親傳的絕活。”

洛笙含著松子糖,忽見謝雨辰眼波流轉時,左眼尾竟描著半朵將綻未綻的海棠。

琴弦陡然拔高,他旋身時腰間玉佩紋絲未動,唱腔卻似碎玉濺冰:“海島冰輪初轉騰——”

“竟是《貴妃醉酒》的改良調。”黑瞎子指尖在膝頭輕叩節拍:“把梅派的‘雲遮月’和程派的‘腦後音’糅在一塊兒了。”

戲臺上謝雨辰反手折腰銜杯,月光斜照著他衣襟上銀線繡的纏枝蓮,恍若真有幾滴酒液順著下頜滑落。

黑瞎子低笑道:“這唱到‘玉石橋斜倚欄桿’時,花爺準要現真功夫。”話音未落,謝雨辰忽以臥魚身段仰面折腰,發間珠釵離地竟不足三寸,滿園落花無風自動。

洛笙只見謝雨辰的水袖如流雲般舒卷,在月下劃出瑩白光弧。那臥魚姿勢穩若磐石,偏生腰間玉佩仍紋絲未動,倒真似楊妃醉倚玉石橋的慵態。

“好!”黑瞎子突然擊掌,驚起檐下一對棲雀。琴師指法驟變,弦音裏忽摻了琵琶的輪指,謝雨辰旋身躍起時,月白戲服下竟翻出海棠紅的裏襯,恰似月季綻開三重錦瓣。

洛笙湊近低語:“雖然我聽不懂,但是看著就很厲害。”卻見臺上人甩袖回眸,眼尾海棠在月光下泛著珠光,唱到"金爐香冷"時忽作醉步,繡鞋尖堪堪點過七塊方磚,每塊磚縫裏早先埋的銅錢竟都立了起來。

黑瞎子墨鏡閃過微光:“二月紅親傳的‘踏雪尋梅’,當年要踩著銅錢練三年......”話音未落,謝雨辰倏然收勢,最後一縷餘音混著夜露滴在石階上。滿園寂然中,唯有他衣袂間藏的銀鈴還在輕顫,像枝頭將墜未墜的玉蘭。

洛笙正待說話,忽見謝雨辰廣袖一展,三枚銅錢淩空飛至案前,整整齊齊疊成柱狀。黑瞎子捏起最上方那枚對著月光細看,只見錢眼處刻著極小的“紅”,不由嘆道:“二爺留下的練功錢?”

戲臺上謝雨辰已然離去,沒多久,謝雨辰已換了常服轉出屏風,發梢還沾著未幹的水露,手裏卻端著個剔紅漆盤,盤中白玉酒壺正冒著絲絲寒氣。

“嘗嘗這葡萄酒,配這出戲正好。”

洛笙舉杯淺嘗,忽見琥珀色酒液裏沈著片金箔,映著燈籠化作翩翩蝶影。

黑瞎子忽然用筷子敲著青瓷碟唱起岔曲:“瓊漿映月月映人——”謝雨辰笑著接了下句:“不如花間一壺春。”

風掠過回廊,將戲臺檐角的銅鈴吹得簌簌作響,那些未及收拾的戲服飄帶在月光下宛如流動的銀河。

洛笙看著眼前的兩人,忍不住輕笑出聲:“你倆還挺默契的,倒顯得我有點多餘。”

黑瞎子聞言挑了挑眉,墨鏡後的眼睛閃過一絲狡黠:“是挺默契,都喜歡你。”他故意拖長了尾音,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

謝雨辰正在整理袖口,聞言頭也不擡地接道:“也就這點默契了。”

語氣裏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卻又透著說不出的認真。

洛笙被他們逗樂了,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他忽然想起什麽,轉頭看向黑瞎子:“瞎子,你的驚喜呢?我還等著呢。”

黑瞎子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夕陽下拉出長長的影子。他神秘地笑了笑:“等著,爺去取東西。”

待黑瞎子的腳步聲遠去,謝雨辰狀似隨意地問道:“我唱的怎麽樣?”

洛笙歪著頭想了想:“我不懂這個,不過看著挺厲害的。”

他回憶著方才謝雨辰在戲臺上的風采,水袖翻飛間那份從容不迫的氣度,確實令人移不開眼。

謝雨辰轉過身,目光溫柔地註視著他:“有興趣學學嗎?”

“算了。”洛笙連連擺手:“這一看就是童子功。”

謝雨辰也不勉強,只是輕聲道:“以後想聽就說,我唱給你聽。”

洛笙眼睛一亮:“行啊,不過我要是睡著了你可別生氣。”

“怎麽會。”謝雨辰失笑,“我跟吳斜、小哥可不一樣。”

庭院裏傳來黑瞎子哼著小調的聲音,由遠及近。洛笙探頭望去,只見他手裏捧著個精致的檀木盒子,臉上掛著志得意滿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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