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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胭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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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胭脂

清明時節的雨說下就下, 喬綿綿剛感嘆完,一陣風刮來細細綿綿的雨珠。

“哎呀,這個雨來得真討厭!”林氏罵咧咧地道, “幹嘛不遲一點,等人到家再下啊!”

“娘, 別罵了, 快收拾。”喬綿綿已經收出經驗來,鍋碗瓢盆疊在一起, 座椅板凳有哥哥他們, 收拾得差不多,哥哥們去拉車, 因為傘不夠, 她和林氏等在屋檐下。

“一下雨,天又涼了許多。”林氏看女兒還伸手去玩水,趕忙把女兒拉回來, “多冷啊, 小心著涼。”

“哪裏會?”喬綿綿卷起長袖,任由水滴落在掌心, 雨聲“劈啪”,這種日子,就該躺在床上,一邊看小說追劇,一邊吃著冰可樂。

可惜了,這時候沒有手機電腦,更沒有冰可樂。不過坐在窗前,看著雨洗青苔,倒也舒服愜意。

林氏皺眉道, “哪裏不會冷?誒,那不是徐秀才嗎?”

雨越下越大,徐明軒朝這邊跑過來,他也來躲雨,見到喬家母女,趕忙打招呼,“伯母安好,喬五姑娘好。”

“別著急,待會有人給我們送傘,你和我們一塊回去。”林氏笑著看過去,“才兩三個月不見,你清瘦了不少,看來讀書很辛苦。”

不由地,她想到自家女婿,“你和王闖還是同窗,他怎麽樣?”

“王兄一切都好,我們一塊回來的,書院給我們放了十天的假。這會子,王兄應該到家了。”徐明軒和喬家母女隔了一段距離,加上雨聲擾人,說話得扯著嗓子,但他本就斯文,大聲說話也帶著書生氣。

聽到女婿安好,林氏松了口氣,見女兒還露著胳膊玩水,這次真的把人拉回來,放下女兒的長袖。

徐明軒也瞥到那一抹白皙,他不由地想到一個詞──玉骨冰肌。

喬綿綿沒想那麽多,她到底不是純粹的古代人,下意識地露個胳膊,並不覺得有什麽,“娘,明日還下雨的話,我們歇一歇吧,這樣的雨天,街市上沒什麽人,出攤還費時費力。”

林氏擡頭看了看,“如果還是這樣下雨,你想休息就休息,不過鹵味還是要賣,畢竟今早收來的豬雜那些,總要煮了。”

“好啊,那我要躺一天,多好的雨天,光是聽著淅淅瀝瀝的雨聲,都讓人覺得愜意。”喬綿綿道。

林氏哼了哼,“好什麽好啊,下雨天多麻煩。不過也該下點雨了,不然地裏的莊稼出不了苗。”

徐明軒也在看街市上的雨幕,心想雨聲浪漫,確實愜意。

沒多久,喬家興跑來送傘,正好帶著徐明軒一塊回去。

到徐家門口時,雨卻停了,林氏客氣道,“有空上家裏來玩,你家送的茶葉,我們還沒喝完呢。”

“好的伯母,一定來拜訪。”徐明軒說話時,徐寬已經跑出來,他恭敬地行禮問安,“父親,孩兒回來了。”

“回來好,快進屋,知道你這兩天會回來,我們都在家等著。雲珠,快給公子煮姜茶,天一下雨,連風都是濕冷。”徐寬眼裏只有兒子,沒註意到門口的喬家人已經走了,“讀書怎麽樣?有沒有小考?吃的如何?”

“能吃飽,小考得了甲,先生說我字不錯,我說是父親的功勞。若不是您一直監督孩兒練字,孩兒得不到先生誇獎。”說到這個,徐明軒有些自豪,先生是個難得誇人的人,但他得到先生的誇獎,一回來就想和家人分享。

徐寬淡定地點點頭,“一次小考而已,不要太得意,讀書得不驕不躁,穩紮穩打地積累知識。快坐下,一路回來,辛苦了。”

這時徐夫人從屋裏出來,“我兒瘦了。”

“還好的母親,我有吃飽。”徐明軒道,“不過書院裏筆墨紙硯用得快,需要再給我買一些帶著去。還有夏日快到,原本的衣裳被洗破了……”

聽著兒子的需求,徐寬和徐夫人笑著說好,特別是徐夫人眼神溫柔,“你喝點水,一個個慢慢說。”

“也就這些了。”徐明軒道,“方才在家門口,我瞧見對門裏住了陌生面孔,來新鄰居了嗎?”

徐夫人說是,簡要說了鄭家的情況,“人年紀大了就這樣,安老太太年後一直吃藥,那日來讓你父親寫遺書,連站都站不穩。誰能想到,她當天晚上就去了。好在她侄孫女來得及時,沒等身子臭了才發現,不然更可憐。”

說著,徐夫人心中默念“阿彌陀佛”,希望安老太太早登極樂。

徐明軒對安老太太沒什麽印象,但聽到獨自死在家中,還是覺得有些許落寞。不過這點感覺,還是很快散了,因為又下雨了。

他不由地,又想到屋檐下,喬綿綿伸出胳膊玩雨的樣子。

此時的鄭家,蔣氏看著天井中落下的雨而發愁,她幫人漿洗衣裳掙些銀錢,若是連著下雨,就沒人找她洗衣裳。

而且今日洗的衣裳,沒日頭曬,只能生炭火烘幹。

蔣氏讓四女兒去拿炭火,心裏在想天公不作美,一盆黑炭要花不少錢。

生了炭火後,蔣氏放上衣裳,叮囑女兒,“四花你盯著點,隔一段時間要翻一下,別讓木炭燒太旺,這都是別人的衣裳。”

鄭四花點點頭,等母親轉身時,輕輕地拽了下母親的衣袖,“娘,我三姐好像還沒吃飯。”

“她的臭脾氣,不知道像了誰,我去看看。”蔣氏推門進去,卻喊不醒女兒,嚇得她大喊,“四……四花,快……快去找人!”

鄭四花聽到三姐暈了,趕忙跑出門去,但想到家裏的衣裳,急急忙忙地拉著一個人,“春生哥,你能不能幫我去請個大夫來,求求你了。我三姐她……”

“可以的。”春生看鄭四花渾身在抖,趕忙說可以,“你別哭,我這就去。”

他跑著去請大夫,等回來時,覺得老大夫走太慢,一路背著跑回來。

等大夫到了鄭家,看過之後,給鄭三花灌了一碗米湯,“是餓暈的,你們怎麽當爹娘?孩子再怎麽樣,也不該餓著她。”

蔣氏顧不上解釋,抱著剛醒來的女兒,“你個傻丫頭,怎麽那麽倔?”

她送來的飯菜,女兒一口沒吃,連水都沒喝。

鄭三花剛睜眼就抓著她娘衣袖,還沒弄清什麽情況,說的卻是,“娘,我想掙錢。”

“掙錢掙錢,你怎麽就放不下呢?”蔣氏在屋裏念叨,大夫不清楚鄭家情況,開了方子想給鄭四花,但看鄭四花年紀小,最後給了春生,誤把春生當鄭家人了。

“好好照顧著,別再餓著人家。”大夫皺眉說完,深吸一口氣,“你這小子,哪裏來的力氣,竟然能背著老夫我跑那麽快?”

春生撓著頭,說他也不知道。

送走大夫後,春生等蔣氏出來,把方子遞了過去。

蔣氏這才意識到自己的不周到,“多謝你啊春生,嬸子替三花謝謝你了。不過這事,你別和旁人說,嬸子記著你的人情,以後有什麽事盡管說。”

“不是什麽事,那我先回了。”春生回去了。

傍晚鄭明歸家,才知道女兒暈了過去,他看著碗裏飯,沒有半點胃口。

楞住好半天,他推開女兒的房門,蹲在門口。

太陽快落山,殘陽微暗,鄭明一半的身子在黑影中,“是你爹我沒本事,掙不到多少錢。但是三花啊,爹娘再沒本事,供不起你們姐妹好吃好喝,不能給你們年年做新衣。但家中不曾餓著你們吧?”

床上的鄭三花垂著頭,沒吭聲。

鄭明嘆氣道,“你要掙錢,是為了家裏,爹理解,但是外送真不行。你五歲那年,你娘去給人送衣裳,想著你們姐妹在睡覺,她快去快回。結果她回來正好撞到拐子抱著你四妹,她一個婦人,死死抱住對方的腳,被踹到鼻青臉腫都不肯撒手。要是你現在有個什麽事,你讓她怎麽活?”

“別人說女兒是賠錢貨,既然我們窮,讓我們送走你和你兩個妹妹,就算自己生不了兒子,從家族過繼一個兒子來也行。但我們沒同意,誰知道對方是不是好人,若是帶回去當童養媳,或者賣去當丫鬟,又或者送去骯臟地方,豈不是毀了你們?”

再窮再苦,鄭明和蔣氏都沒動過賣女兒的心思。

“爹,您別說了,我不鬧了。”鄭三花曲起膝蓋,把頭埋進去。

“其實你沒錯,你只是想讓家裏好過一點。但是三花,爹娘把你們養那麽大,誰都是我們的命根子,我們賭不起。”鄭明扶著門框起身,外邊跑了一天,他有些直不起腰,“出來吃飯吧,天底下不是只有外送能掙錢,吃飽了再想其他法子。”

“嗯。”鄭三花鼻頭堵住,等她爹出去後,趕忙擦了眼淚鼻涕。

吃過飯後,鄭三花拿著抹布,埋頭幹活。

徐明軒過來說買木柴,鄭三花立馬道,“我給你們送去!”

片刻沒停,鄭三花扛起一卷木柴送到對門,只在徐夫人教雲珠刺繡時,她停下看了看。

“三花?”

“嗯?”

“三花你怎麽楞住了?”徐夫人問。

“啊?我……我沒見過刺繡,好奇多看了看。對不起,我不是要偷學,我這就……回去。”鄭三花緊張得結巴。

徐夫人忙把人喊住,“還沒給你錢呢。而且沒事的,我又不是靠這個謀生的繡娘,閑來無事,指點下雲珠而已。”

“可是雲珠姐繡得好好看。”鄭三花看得楞住,“這荷花和真的一樣,好看得很。”

雲珠被誇得心裏高興,不忘道,“我家夫人繡得更好,不過夫人沒那麽多精神,她自個幹不了,只能指點下我。”

徐夫人幼年起學的刺繡女紅,比起繡房的繡娘都不差,她家與鄭家對門住著,今日鄭家請大夫的事,她也知道。

她不清楚鄭家怎麽了,不過像她說的一樣,平常沒事做,日子便會很長,見鄭三花看著有興趣,隨口問了句,“你若是想學,也可以跟著雲珠一起。不過我沒那麽多精力,只能教你們一些基本的。”

“可以,我可以!”不管是什麽,只要有人願意教,鄭三花都願意學。

得了這個消息,歸家時都會笑了。

鄭明和蔣氏知道了,覺得太難為情,蔣氏說徐夫人身子不好,“怎麽好麻煩人家?”

“徐夫人說了,她只在有精力時教,反正我們對門住著,她教雲珠的時候,過來喊一聲就行。”鄭三花誇起雲珠的刺繡,“你們是沒看到,雲珠姐繡得可好看了。聽說市面上好的刺繡,一方帕子就要一二兩銀子,若是我學會了,說不定也能掙那麽多錢!”

想到掙錢,她立馬有盼頭,人來了精神。

蔣氏和鄭明對視一眼,心想刺繡哪裏有那麽好學,而且得費不少功夫,不是一朝一夕能學會。

不過看女兒有了朝氣,他們沒說什麽,第二天雲珠來喊人時,蔣氏讓女兒送一捆木柴過去,總不好讓別人白白教。而她另外兩個女兒,也好奇地跟過去看,今日下雨,在家中沒事做。

因為下雨,喬綿綿也沒出攤。

她搬來木凳,坐在窗沿下,看著庭院裏的枸杞樹那些。

她娘務實,一個花都沒種,除了枸杞樹,便是一排韭菜。在角落裏,還種了絲瓜種子,前兩天剛發芽,現在連著下雨,不知道能不能成活。

“綿綿。”

胡倩倩進來走到喬綿綿邊上,“你這麽開著窗,屋裏要潮了。”

“關著也是一樣,這個天都是潮的。大嫂你也坐,今日難得偷閑,咱們說說話。”喬綿綿拉來一張木凳,姑嫂倆一塊坐著。

“這種下雨天,不知道鹵味能不能賣完?”胡倩倩擔心道。

喬綿綿讓胡倩倩別操心,“咱家鹵味,一直都是供不應求。就算賣不完,也不會剩太多。大嫂你別想那麽多,做生意就是這樣,有好有壞,總的加起來好就行。”

“綿綿你真是好心態。”說著,胡倩倩抿了抿唇,從袖兜掏出一盒胭脂,“這個給你。”

她有點不好意思,覺得不太能拿得出手,說完臉就紅了。

喬綿綿看到是胭脂盒,疑惑道,“大嫂你給我這個幹嘛?你自己留著用呀。”

“我現在有了孩子,用不到這個。”胡倩倩道,“雖說我有用過,但這是我成親前,我娘去胭脂坊買的,你不要嫌棄。”

喬綿綿打開蓋子看了眼,脂粉細膩,顏色艷麗,一看就不是便宜貨,應該是胡家為了她大嫂,買了好的胭脂。

“你正是花一樣的年紀,隨便塗點胭脂,一定更好看。”胡倩倩看著喬綿綿,她怕喬綿綿拒絕。

喬綿綿看出大嫂眼中的小心翼翼,笑著收下了。尋常人家不會用胭脂水粉,大家想的都是吃飽穿暖,而且這樣一盒胭脂並不便宜,少說四五百文錢,“我怎麽會嫌棄呢?那麽好的胭脂,我都沒用過呢。”

說著,她往唇上點了點,薄唇瞬間鮮紅,氣色立馬不一樣了,“怎麽樣大嫂,好看嗎?”

最近收到的玉龍膏,還有這盒胭脂,都讓喬綿綿意識到,她除了掙錢,也可以註重生活裏的美麗。

看大嫂點頭,她拿來銅鏡對著看,確實很是漂亮,“我去拿塊黑炭。”正好今日無事,她來打扮著玩。

“誒!”看小姑子刷地跑了,又刷地跑回來,胡倩倩笑道,“綿綿你真可愛。”

“那確實,爹娘都說我長得好,我也覺得自己很可愛。”喬綿綿才不會自謙地說‘哎呀沒有啦,我長得一般般,沒你說的那麽好’。

她打心眼裏覺得自己長得美,也是真心實意地誇讚別人,“大嫂你也很好看,你的眼睛黑又亮,像寶石一樣。而且你的眉形很好,都不用修整。”

胡倩倩被誇得不好意思了,她覺得自己與小姑子的關系更親近了,“我這是成親前修的,原本不這樣。”

“誰那麽好的手藝?回頭讓我學學!”喬綿綿對著銅鏡畫眉,黑炭不好控制力度,稍微用力,眉毛顏色便太深了,“哎呀,不行了,我去沾點雨水弄淡一點。”

她跑到屋檐下,隨意地伸出手。

這時青酒從門後小跑著進來,陸隨後是撐著傘款款而來的陸昭。

“喬五姑娘,今日你們怎麽沒出攤?”青酒手裏提著一扇羊排,“同僚送了這些羊排,你知道的,我和大人都不會做,能不能和以前一樣,你做了……咦……你今天好不一樣?”

喬綿綿期待地看過去,“哪裏不一樣?”

青酒看了又看,回想了好一會兒,“我說不上來,那個詞怎麽說來著,我突然想不到。大人,您說呢?”

他回頭看去,喊了兩聲,他家大人才看向他。

陸昭問,“你剛剛說什麽?”

“我說我想不到怎麽形容,您覺得呢,喬五姑娘今日哪裏不一樣了?”青酒看看主子,又去看喬綿綿。

陸昭的目光落在喬綿綿身上,只是一瞬,他偏過頭往屋檐下走去,雨幕模糊了他的神情,喬綿綿看不清陸昭的眼睛。

“我想到了,是明艷!”青酒拍手道,“喬五姑娘,你今日好生明艷。你是吃了什麽嗎,怎麽好看這麽多?”

聽到誇獎,喬綿綿心裏高興,雖然青酒沒說完剛才的話,但她知道青酒和陸昭的意思,笑盈盈地接過青酒手裏的羊排,“我沒吃什麽,可能今日不做事,所以看著氣色好。羊排晚上就做了吃,還是以前一樣,你們出食材,我來做,到時候五五分。”

手裏的羊排估摸著七八斤,用來做紅燒正好,下雨天吃點辣的,出完汗會很舒服。

“好誒,那我們先走了。”青酒說著咽口水,“傍晚我再來拿,今日能吃頓好的了!”

他說完就走,到了門口發現主子沒跟上,又從門後探出頭來催,“大人您快點,再不回去,城隍司那些老頭又要念叨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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