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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訓 割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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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訓 割我自己。

辜蘇不知道他們被帶到哪裏了, 只感覺車停之後,整個人被一只胳膊架了起來,麻藥退了一點,被半推半拽走了一段漫長的路後, 像個大件行李一般, 丟到地面的軟墊上, 右手用手銬銬在一邊, 雙腿也被繩子綁住。

辜蘇平靜地想, 這是她人生第二次被綁架了。

好在這一次是假的。

不過綁匪很粗暴,她右手手腕一圈已經被手銬勒得生疼, 不知磨破皮了沒有,雙腿也被麻繩綁得有些血液不暢。

他們還不知道她看不見,多此一舉地給她把眼睛蒙上了。

綁匪有好幾個人,在附近來來去去地走動,抽煙, 打牌, 低聲聊天, 似乎在嘀咕要不要弄點水把她們澆醒。

辜蘇花了點時間才擺脫麻藥的影響。

林鳶比她醒得晚, 聽到身邊人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辜蘇就知道對方醒了, 努力湊近,用很小的音量問她:

“需要我做什麽嗎?”

林鳶緩緩睜開眼,看到蜷在身邊的辜蘇,又看到了幾個面生的男人,瞬間明白了辜蘇那句古怪的問話是什麽意思,她倒吸一口涼氣,小聲道:

“不是我找的人。”

“……啊?”辜蘇楞了一會兒, “那他們為什麽要綁架我們?”

回答她的,是其中一個耳朵尖的綁匪:

“你就是伏龍集團總經理,傅行舟帶在身邊的女人?”

明顯是沖著她——沖著伏龍集團來的。

辜蘇小聲嗯了一個字,又問:

“你們要找伏龍集團的麻煩,為什麽要綁架林鳶?”

那人哼了一聲,蒙著面,所以聲音是悶悶的:

“她做過傅行舟的秘書,他做過什麽臟事,她能不知道?”

林鳶有苦難言,想到晚上還要趕去醫院看望冉冉,整個人都顯得有些焦躁,壓抑著情緒好言好語勸道:

“我只是個整理資料的,集團機密怎麽可能讓我接觸?退一萬步講,我現在也已經離職了,消息早就沒那麽靈通了。”

綁匪很不耐煩地打斷她:

“閉嘴!我們只要傅行舟過來就行,你們兩個,誰給他打電話?!”

林鳶看了眼辜蘇,辜蘇卻猶豫了。

從剛才的對話來看,這些綁匪好像確實不是林鳶找來的。

如果傅行舟真的過來,在這種情況下,萬一綁匪談崩了,犧牲掉她們中的任何一個……都不是她想看到的局面。

可現在她沒得選。

辜蘇的手心滲出細汗,嗓子發幹,在靜默了幾秒後,最終還是小聲道:

“我來吧。”

綁匪把她的手機找出來,卻發現是個特殊定制的按鍵手機,罵了一句:

“什麽情況?這年頭誰還用老人機?”

辜蘇:

“……不是老人機。”

綁匪沒理她,自顧自撥通了通訊錄裏備註“傅行舟”的號碼,那邊幾乎是秒接,開了外放後,傅行舟沈穩冷淡的聲音從聽筒那邊傳來:

“你想要什麽,我們可以談。”

他已經聽周叔講了經過了。

“不許報警,聽到沒?”

綁匪惡聲惡氣道。

傅行舟停頓了一下,可以聽到他那邊非常安靜:

“好,不報警。你可以提出你的訴求了。”

綁匪聽他說話文縐縐的,嗤笑一聲:

“給你個地址,明天早上八點,你一個人來,帶上三百萬現金!”

傅行舟應了聲好,綁匪又說:

“現在林鳶也在我們手上,你敢報警,我們就殺了你的小情人,再逼林鳶把你幹的臟事都抖出來!”

傅行舟這時才知道他們綁了不止一個人,斂眸,聲音沈了下去:

“她們兩個受一點傷,我們就沒得談。讓她們跟我通話。”

綁匪就近推了一把辜蘇肩膀:

“叫你呢!”

辜蘇悶哼一聲,傅行舟的聲音立刻變得有些急切:

“他們動你了嗎?”

“沒有。”辜蘇挪了挪有些發麻的手腳,輕聲道,“我沒事,沒有受傷,林鳶——”

林鳶立刻道:

“我也沒事。”

“那就好。你們等我。”

他這句話與其說是安撫,不如說是承諾。

“行了,別肉麻了,知道人在我們手上就行!到時候見!”

綁匪啪一聲掛了電話。

傅行舟望著已經黑下去的通話界面,垂眸看向他們發來的地址,神情微動,擡起手機,向面前的警察展示:

“需要我做什麽,我會全力配合,在此之外,也請允許我采取一些符合我做事風格的措施。”

看到警察不讚同的表情,他雲淡風輕地淺笑:

“放心,不會耽誤你們的辦案進度。”

他的嘴角弧度上揚,眼睛卻沒有在笑。

警察和他僵持片刻,嘆了口氣:

“原則上我們是不讓家屬參與解救行動的,但這次情況特殊,也許你能為我們提供幫助。所以,可以破例分享一條情報給你——我們已經錄下了犯罪分子的聲紋,之後可以在數據庫找到他的身份信息,包括照片。有消息了會通知你的。”

傅行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頷首致謝:

“萬分感謝。”

……

淩晨,辜蘇在墊子上躺得很不舒服。

現在還是三月初,和她去年第一次來到傅家別墅是差不多的時間,白天冷,晚上更冷,地面寒氣升騰,隔著墊子往骨頭縫裏鉆。

她緊緊蜷著,林鳶察覺到她在打哆嗦,往她這邊挪了挪,胳膊貼著胳膊,給她提供了一些溫暖:

“冷嗎?”

她嗯了一聲,剛想說什麽,忽然鼻子嗅到了一股隱約的刺鼻味道,心中一緊,壓低聲音,在林鳶耳畔道:

“汽油。”

林鳶一驚,仔細聞了幾秒,這下,她也聞到了那股很有辨識度的氣味。

難道綁匪的目的其實不是錢,而是傅行舟的性命?

辜蘇瞬間緊張起來,她知道不能坐以待斃了,等明天早上,傅行舟按時赴約,很可能會是他們三個一起被燒死的結果!

她不確定周圍有沒有綁匪,會不會聽到她們說話,幹脆試探著開口:

“有人嗎?我想喝水……”

角落裏有窸窸窣窣的聲音,似是有人擡頭,困倦地斥道:

“大半夜的喝什麽水!沒水給你!”

辜蘇過了一會兒又開口了:

“我想喝水,我好難受……”

被三番兩次打擾睡眠的綁匪相當不爽,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一把揪起辜蘇衣襟,把她半個身子都帶離了軟墊:

“我們這兒可不是傅家,沒人伺候你!”

辜蘇咳嗽兩聲,弱聲弱氣道:

“這裏空氣質量好差……我有哮喘,透不過氣來了……求求你給我一杯水吧。不然我會死的……”

林鳶在一旁附和道:

“她從小身體就不好,確實有哮喘,還有心臟病,你別折騰她了,到時候人出了事情,綁架就會變成殺人了,罪加一等。”

綁匪不知是真顧忌一條人命,還是不屑於和一個小姑娘計較,總之罵罵咧咧拿水去了。

人走後,林鳶悄聲問辜蘇:

“你打的什麽主意?”

辜蘇沈默片刻,搖頭不肯說。

等綁匪把水拿回來,辜蘇用拴著手銬的手捧著水杯,乖巧抿了一口,在將水杯遞還給對方時,提前松了手,杯子“啪嚓”一聲落地,碎成無數片。

“啪”一聲脆響,綁匪扇了她一巴掌,罵道:

“想死是不是?”

辜蘇的瘦弱身體被扇向一邊,她白皙臉頰立刻泛起一道掌印,連忙摸索著收拾玻璃碎片: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林鳶聽到令人心驚的脆響,連忙替辜蘇說話:

“她看不見才失手的,怎麽這也要怪她?”

綁匪怕靜夜裏的爭執聲引來旁人,板著張臉,一把揮開辜蘇的手:

“邊兒去!別想藏碎片!”

說著一言不發地收拾起玻璃來。

綁匪把碎片收拾幹凈,又讓辜蘇伸出手來,確認她沒有藏不該藏的東西,才出去扔垃圾。

辜蘇在他走後,肩膀輕輕落了下來,松了口氣,從林鳶背在身後的手裏接過玻璃碎片:

“謝謝你。”

“一條繩上的螞蚱,就別提謝不謝的了。”林鳶輕聲道,“不過你拿碎片做什麽?銬住你的是手銬,不是繩子,玻璃割不開的。”

“不割繩子。”辜蘇神情淡然,說話間,空氣裏已經彌漫起了血腥味。

“割我自己。”

她說。

“滴答,滴答……”

鮮血砸落地面,經年的塵土揚起包裹著血珠的灰。

林鳶訝然,語氣裏已經摻了不可置信的慌:

“你在做什麽?”

辜蘇沒回答,借著血液的潤滑,用力抽動了幾次,終於將右手從手銬中掙脫出來,雙手自由了。

即使林鳶心理素質極強,也不禁打了個寒顫。

辜蘇的忍痛能力實在是太強了。

她怎麽這麽不怕痛?

辜蘇馬不停蹄地用玻璃和完好的左手半拆半割地解開了腳上的繩子,耳朵捕捉到出去倒垃圾的劫匪回來的聲音,連忙將繩子繞在腳踝上,右手連同手銬一起藏在身後,造成還未掙脫的假象。

她不能做高塔中等待王子來救的公主,必須找個時機逃出去。

傅行舟決不可以來!

林鳶見她如此決絕,心中發怵,但也生出了無限勇氣,本想和她一樣掙脫桎梏,但那塊稍大的玻璃已經在剛才的一番操作中被磨鈍了,她將它要過來,連繩子都沒能割破。

“沒關系。”辜蘇湊近她,用氣聲道,“等我出去後,救你。”

林鳶心中沒抱太大希望。

辜蘇看不見,連逃出去都夠嗆,又怎麽能找到援兵來就她呢?

“不要怕。”辜蘇似乎看穿她心中所想,握住她的手,安撫道,“之後無論發生什麽事,都不要怕。”

她剛想說些什麽,卻聽角落裏的劫匪突然大聲喝道:

“什麽人!?”

扭頭望去,在極淡的晨曦中,有個人影正緩緩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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