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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訓 不要怕自己做不好,我會成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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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訓 不要怕自己做不好,我會成為……

午夜十二點, 游艇繞湖一周,回到了碼頭。

辜蘇在趙川的陪伴下嘗試了他親手調制的雞尾酒,還去做了套全身按摩,蒸了據說能強身健體的桑拿, 又去甲板上聽了樂隊的生日演唱。

原本趙川還打算慫恿辜蘇跟他學游泳, 但被冷著臉的傅行舟以她生著病為由拒絕了。

辜蘇對傅行舟以兄長身份管束她的行為很是不滿, 整個晚上都沒怎麽跟他說話。

她沒有別的辦法, 能做的唯一反抗, 似乎也只有不理人。

趙川作為生日宴會的主人,完全沒有主動招呼其他客人的意思, 一整晚都黏在辜蘇身邊。

原本還打算拉著她繼續嗨,但看到她困得發懵的樣子,心也軟了,哄她拿出手機,輸入了自己的號碼, 並偷偷設置了置頂:

“以後想出來玩了就call我, 不管是想再來游艇上, 還是想騎馬, 潛水, 蹦極, 登山,露營,我都可以陪你一起去。”

短暫的接觸後,他越發對這個乖巧柔弱的小姑娘戀戀不舍。

興許是他圈子裏的女孩都是健康獨立,風情萬種的,辜蘇這樣凡事都必須依靠別人的盲女,他壓根沒見過, 保護欲作祟,由此產生了一種近似於憐惜的情緒。

更何況,比起直男,他更傾向於共情和保護弱者。

在將手機還給辜蘇時,他用手指暧昧隱晦地勾了勾她的小指,湊過去在她耳畔小聲補充:

“不要怕自己做不好,我會成為你的眼睛。”

辜蘇哪裏聽過這樣熱烈真切的告白,當場怔住,表情由怔楞轉為羞澀,臉頰悄悄泛了紅,咬了一下唇,聲音很輕地婉拒:

“會麻煩到你的。”

話是這麽說,她卻藏不住面上躍躍欲試的神情。

趙川說的這些,她都沒有體驗過。

在她貧乏的過往人生裏,大多數時間都是作為一個貧苦的孤兒掙紮求生,光活著就已經竭盡全力。

不要說這些需要一定門檻的娛樂運動了,就連游樂園都沒有去過。

天知道她有多羨慕那些可以縱情揮霍青春、父母雙全、被富養托舉的女孩子。

她也想……享受世界的。

趙川讀懂了她的口不對心,眼睛一彎,道出一個很多人都懂,卻偏偏選擇性視而不見,自欺欺人的道理:

“真正喜歡你的人,是不會嫌你麻煩的。”

她的頭埋得更低,手指緊緊絞著,整個人快要被蒸熟了。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一直在一旁不遠不近地游離著的傅行舟,卻唯獨把趙川的這句話收入耳中。

真正喜歡你的人,是不會嫌你麻煩的。

他出神地看著辜蘇的側臉,憶起今晚她展露的笑容,是他從前見過的總和還要多。

是趙川比他會哄人,還是他過去做的真的太糟糕?

可他原本對她心存芥蒂,是誤會導致了他對她的窘境不聞不問。

如今他已經知錯,他已經決心以親哥哥的身份疼愛她,將她與風雨飄搖的前半生一刀兩斷,保她後半輩子榮華富貴——難道還不夠麽?

為什麽她還是想離開?

他眉間折起一道淺痕。

可當他開始回憶與辜蘇相處時的細節,打算用做投資覆盤的態度,覆盤他們的過往,從中找出突破口時,才悵然發現,他們根本沒有什麽值得一提的過往。

她是個什麽樣的人,她想要什麽,他作為她本應最親近的人,卻一無所知。

……

最近,伏龍集團總公司,日常上演著奇怪的一幕。

集團唯一繼承人,目前擔任產品部經理的傅行舟,最近上班時,總會帶著他的小瞎子妹妹過來。

鮮有人知,傅老爺子曾經對小傅總耳提面命,叫他一定要帶辜蘇來熟悉集團事務,他原本不打算照辦。

但自從傅儒許入院昏迷之後,傅行舟逐漸開始意識到一件事——

在整個傅家,辜蘇能倚仗的,只有自己一人而已。

他能看顧到的地方,自然會盡心盡力,但如果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辜蘇再遭遇類似那晚的事情,又該怎麽辦?

在想出解決辦法之前,他決定還是把人帶在身邊,這樣明面上也算是完成了傅儒許的囑托,到時候對方也沒有立場來問責。

傅儒許畢竟是他祖父,還是他名義上的上級,他也不好以下犯上。

私下裏代為補償已經是最好結果,作為代價,他對辜蘇只有一個要求——將那晚發生的事情爛在肚子裏。

辜蘇對他的提議不置可否,一副悉聽尊便的模樣。

帶她上班的第一天早上,他洗漱完畢之後,去敲辜蘇的門——他早已吩咐傭人將辜蘇的臥室安排在了二樓他的臥室隔壁。

敲了幾下沒人應,他又壓下門把手,卻發現門扉反鎖,裏面靜悄悄的。

“辜蘇。該起床出門了。”

他又敲了兩聲,溫和道。裏面沒有聲響。

他只好下樓去拿了鑰匙,回來的時候,門已經開了,辜蘇扶著門框,臉色略微蒼白。

他松了口氣:

“醒了就好,今天我帶你去公司。”

辜蘇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甚至沒有聽他說了些什麽,在他話音未落時就問:

“我想去看看蔣其聲,可以嗎?”

“……什麽?”

“他剛做完腎臟移植手術,現在還在醫院休養。我昨晚跟他通過電話了,他情緒不太好,我們已經有很久沒見面了——”

“辜蘇。”傅行舟突兀打斷她,“你們從前,關系很好嗎?他是你的什麽人?”

辜蘇立刻閉上了嘴,顯出有些無措的表情來。

如果告訴他,蔣其聲是自己的恩人……他知道蔣家與傅家的恩怨嗎?

萬一他查到蔣其聲對傅家抱有恨意,那麽被蔣救過性命的自己,是否也會被懷疑接近傅家的動機?

如果被傅行舟掌握到這樣關鍵的線索,那麽他先前建立在愧疚之上的信任,將蕩然無存。

她會被永遠剔除在他的信賴名單之外。

拿不定主意的辜蘇,含糊又謹慎地答道:

“他是我的,一個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值得你去做腎源配型?萬一配上了,你還真打算把腎割給他?”

傅行舟難得如此咄咄逼人。

辜蘇張了張口,在啞口無言的邊緣,突地頹然道:

“我明白了。我會跟你去公司的——我,我不會再去見他。”

傅行舟僵立當場,從辜蘇的語氣中輕而易舉察覺到了她的妥協。

但他要的不是這樣的妥協。

胸腔中驀地升騰起一股沒有來由的怒氣,又被向來強悍的理智高效鎮壓。

他沒有接辜蘇的話,而是當作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輕描淡寫道:

“早餐做好了,你洗漱一下,我扶你下樓。”

“不麻煩你了。我數過有多少級臺階,不會再摔跤了。”

辜蘇客氣地說完,轉身,房門在他眼前合上。

傅行舟望著緊閉門扉,幽深黑瞳裏爬上一抹痛色,左手神經質地抽了一下。

新添的傷口崩裂,滲出一線血珠。

……

早餐分為涇渭分明的兩派,一邊是傅行舟吃慣了的西餐——幹面包配魚子醬、蝦仁和牛油果沙拉,一邊是特意為辜蘇準備的中餐——調養腸胃的南瓜粥,灑了新鮮蔥花,配菜是兩個現制的茶葉蛋,一碟爽脆的酸辣白菜,還有她點名要吃的腐乳。

傅行舟望著裝在鑲了金邊的精致小碟裏,依然與整個餐桌氛圍格格不入的腐乳,嘴唇顫了顫,沒說什麽,在辜蘇落座後,替她將椅子往前輕推,又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辜蘇拿起勺子,準備去摸索粥碗,撈了個空,正要繼續摸索,就聽身邊傳來男人沈穩嗓音:

“我來。”

她動作僵住,看上去明顯感到困惑和混亂。

要命的是,片刻後,唇邊真的抵上只陶瓷勺子,粥的溫度剛剛好,已經被吹涼了。

“張嘴。”

他的聲音裏細品居然能咂摸出一絲溫情。

要命,這個男人想幹什麽!?

辜蘇不太敢真的張嘴去喝,向後撤了撤,真心實意地發問:

“你這樣做,不會遲到嗎?”

根據從前觀察和詢問馮姨得到的經驗,這個人的作息極其規律,精確到了分鐘。

如果不加班,晚上十點必熄燈上床睡覺,早上六點準時起床,晨跑一個小時後回來洗澡,連洗澡的時間誤差也能控制在一分鐘之內。

他還要什麽手表,他就是手表本身。

如果他今天執意要一勺一勺餵她吃完,耽擱的時間可不止一分鐘。

“考慮到今早要照顧你,我預留了時間,比平時起得要早一些。”

他面色不變,勺子又往前遞了遞。

辜蘇退無可退,不管他今天發的什麽瘋,看來都躲不掉了,只好張口咽下。

見她接受,傅行舟眉眼間染上淺淡笑意,又挽起袖子,去給她剝茶葉蛋。

修長如竹節的手指骨節分明,淡青色血管伏於手背,西裝袖子妥帖翻折,露出突起的腕骨,卡著塊價值不菲的腕表,是百達翡麗與某品牌的聯名限量款。

表上的時間顯示卻並不像他所說的那樣留有餘裕。

這個點,已經是他往常出門的時間了。

周叔遲遲等不到傅行舟,直覺是天塌了,下車跑到玄關處探頭探腦,遠遠瞧見二人在餐廳氣氛和諧地用餐,剛想露出欣慰笑容,就接收到了傅行舟冰冷眼風,尷尬地縮回腦袋,去門外候著了。

辜蘇一無所覺,沈默地一口口接受男人的細致投餵。

他和趙川完全不一樣,連餵飯都跟設定好的程序一樣,頻率、角度甚至是吹涼的溫度,都大差不差。

原先和他沒有多少交集,辜蘇對他的印象僅止步於刻薄,不好接近。

如今……

她有些出神,心裏第一時間湧現的情緒,竟是可憐他。

他一直活得像一臺精密的機器,不出絲毫差錯,平穩地、一成不變地運行著。

可是人又怎麽可能活成機器呢?

他什麽情緒都是淡淡的,處理起突發事件,也是游刃有餘,第一時間就能給出讓所有人都滿意的方案,將影響降至最低——比如成人禮那一晚。

辜蘇本以為有了她那麽一鬧,傅行舟必定會覺得她丟人,為了挽回伏龍集團形象,會把臟水潑在她身上,指責她先勾引傅儒許,在摘出傅儒許後,再將她逐出傅家。

這樣做是最佳方案,缺點則是後患無窮——只要她手裏有監控,再找個媒體曝光他,伏龍集團必然會受到沖擊。

賭的就是她能不能贏過已經運營多年、套路成熟的伏龍集團公關部。

明眼人都知道她不會贏,因此才是“最佳方案”。

可他偏偏選了最需要耐心和精準判斷力的方式。

他的第一反應,是在照顧她的情緒的同時,迅速將現場事態壓了下去,用利益讓證人閉嘴,又銷毀了監控證據,和她攤牌,要求她從此閉嘴。

他判斷出在場賓客只為利來,一點小恩小惠就可以收買,許出去的利益,也都是互惠互利的項目。

他判斷出整件醜聞的關鍵其實在監控錄像,只要錄像不存在,她日後就難以反咬。

他還判斷出她伶仃一人,無依無靠,但能做成這件事,背後一定有人相助,所以不可打草驚蛇,在威逼她閉嘴的同時,還許以利誘——

比如,不允許她脫離傅家,將她與傅家綁定,要她困死在這個姓氏上。

再比如,那一日,“你想要什麽都可以”的承諾。

看,他如今不就是在踐行那個承諾,安撫她的情緒嗎?

為了讓她保密閉嘴,就連帶她一個瞎子去公司上班,這種聽著就荒唐的事情,也幹得出來。

可真是煞費苦心。

察覺到辜蘇的走神,傅行舟停下了手上動作,看一眼碗底,還剩大半碗,不禁暗忖她吃得太少,要麽是身體還在難受,要麽是菜品不合胃口,不由發問:

“吃飽了嗎?”

辜蘇回神,念及他如今的關心統統是建立在代祖父愧疚,外加想讓她閉嘴的基礎上,只覺得原本美味的南瓜粥,也變得難以下咽起來:

“飽了。”

一片寂靜黑暗中,辜蘇忽然感覺到額頭覆上大掌,像是在試溫度。

沒有發燒跡象。

“是沒胃口嗎?”

他湊近問,從剛才開始就若有若無縈繞在辜蘇身邊的冷香,此時越發清晰可聞了。

辜蘇不適地往後避了避,鼻端忽然嗅到摻雜在冷香中,微不可聞的一絲血腥氣。

是和受驚的那兩天晚上一模一樣的,血腥味。

果真是他。

果真是他在嚇她!

辜蘇心驚膽戰了那麽多天,他明明就是罪魁禍首,也知道她的不安,卻從未想過攤牌表明身份!

她不明白,要多大的惡意才會讓一個人在另一個人的房門口潑血!

她看不見的恐懼,是這座別墅裏最不值錢的東西,所以不必理會,盡管捉弄。

是嗎?

辜蘇下意識拍開他的手,“啪”一聲脆響,陶瓷勺子掉在地上碎成幾片,連著幾滴熱粥也濺上了傅行舟穿得一絲不茍的西裝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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