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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訓 他仿佛走出城堡的領主,垂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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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訓 他仿佛走出城堡的領主,垂眸看……

五分鐘後, 傅行舟自地下車庫乘電梯回到別墅二樓,經過臥室窗戶時,鬼使神差地朝外望了一眼。

窗外是修剪整齊的花園植被,規劃嚴整, 占地廣闊, 有七八個籃球場那麽大。

路燈整整齊齊地隔一段距離便矗立一根, 飄搖雨絲在經過燈光範圍時, 被照得透亮, 如寒涼銀針,鋒銳細密。

今日氣溫只有個位數, 天氣預報說這場雨會持續到後半夜。

剛剛跌在車前的身影已經不見,估計是冷得實在受不了,跑到哪裏躲雨了,或者幹脆是哪兒來的回哪兒去了。

這才識相。

傅行舟收回視線,修長冷白手指一顆顆解開西裝紐扣, 將衣服折疊整齊後, 摘下腕表放在最上頭, 邁入浴室。

半小時後, 他擦著頭發, 渾身冒著熱氣從浴室走出來。

身上黑色真絲浴袍裹得嚴嚴實實, 浴袍帶系得很緊,更襯得他腰身細窄,浴袍肩部隱隱攏著不輕易為人窺見的倒三角身材。

不用特意去看鐘表,他也對自己洗澡花了多久心中有數。

他將浴巾隨意搭在肩膀上,任由水滴濕漉漉地從發梢垂落,滲入布料,坐在桌前時, 電腦右下角果然顯示“21:30”。

平日裏這個時候,是他瀏覽國內外財經新聞的時間,放在一旁的手機卻嗡嗡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祖父”。

他的手指輕微蜷縮了一下,在鈴響第二聲時,便接起了電話,語氣平和恭敬:

“晚上好。”

對面的聲音開門見山:

“聽說你把人關在了門外。”

他對祖父知曉他的一舉一動並不意外,語氣不卑不亢,手上卻無意識地摳著衣縫:

“您要威脅我,大可不必用這種毀我父親名譽的方式。他是您的親生兒子,爆出他有私生女這件事,不管對他死後的清譽,還是對公司、對您的名譽,都不算光彩。這不是一步好棋。”

“不錯,你還知道維護公司利益。”傅儒許輕哼一聲,不知是讚賞還是暗諷,“別耍小孩子脾氣,趕緊給她安排住下。現在外界暫時還不知道她的身份,我打算在下個月十七號舉辦一場社交宴會,作為她的成人禮,你準備一下,到時候把時間騰出來,不許缺席。”

“……”他垂下輕薄眼皮,冷冷地、無聲地輕笑了一下,語氣溫和,說話內容卻不客氣,“我不會去。下個月十七號我要去J國出差,做產品原料的調研,一周之後才能回來。私生女的社交宴會您想辦就辦吧,畢竟您才是傅家家主,不是麽?”

“……”對面呼吸粗重了一瞬,似乎想罵什麽,但沒罵出口。

“我去忙了,晚安,祝您好夢。”

傅行舟“好脾氣”道。

傅儒許“啪”地一聲掛了。

屋內一時陷入極致的靜寂。

靜到只有覆古掛鐘滴答走針的細微動靜。

別墅裏的傭人們都睡下了。

他站起身,想下樓給自己倒杯牛奶,卻在經過走廊時,瞥見一樓歐式門廊一角露出的發絲。

門廊的燈常亮著,那縷頭發因此被照得清清楚楚,混著雨水和汙泥,如黑色的水草,潮濕,柔軟——毫無生氣。

傅行舟怔楞片刻,腳下一轉,踩著拖鞋一步步邁下旋轉階梯,向著大門走去。

門扉敞開的一瞬,原本被溫暖別墅隔絕的滂沱雨聲灌入耳朵,混雜草木腥氣的濕意被寒風卷著,如巨蟒般迎面撲來。

門內門外,是兩個世界。

他仿佛走出城堡的領主,垂眸看著自己受難的子民——

門廊的避風處,果然蜷縮著個什麽東西。

辜蘇緊緊地團著身體,護住腹部僅存的一點溫度,像只蝦米一樣縮在門廊立柱後面,但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明明不遠處就有個避風拐角,她卻像是沒看見一樣,可憐兮兮地擠在這根立柱後頭。

……真不知道該說她苦肉計演得敬業,還是單純的就是傻。

傅行舟立在門後,靜靜地看著這個實際上還沒成年的、他血緣上的“妹妹”,撐著門框的手指緊了緊,剛要邁步出去,垂首看到已經漫過門廊的積水,眉頭微皺。

腳尖挪動,他正打算轉身,眼角餘光瞥見蜷縮著泡在水裏的女孩,好像是聽到了動靜,吃力地睜開了眼睛。

他離去的腳步就此頓住,看似解釋,實則欲蓋彌彰道:

“我去叫人把你搬進來。”

女孩在他出聲後,才遲鈍地捕捉到他的聲音一般,將臉轉向他。

他接下來的話,就此被堵在了喉嚨裏。

她有一雙黑白分明的小鹿眼,本該是無辜清純的眼睛,可那雙眼裏卻沒有一點高光,視線也沒有在他說話時和他對上,而是直挺挺地看向前方。

沒有焦距。

一股怪異感自心頭掠過,他遲疑著改口:

“你看不見?”

女孩聽到他的聲音,試探著站了起來,無措地立在原地:

“嗯……請問你是這裏的傭人嗎?”

他沈默片刻,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而是轉移了話題:

“你可以在客廳睡一晚,等明天早上雨一停就必須離開。”

她試探著往他的方向走了一步,傅行舟則後退一步,謹慎地和她拉開距離,順手從門邊傘櫃裏抽了把長柄雨傘,塞進她手裏:

“牽好。”

她渾身都濕漉漉的,水線瀑布般沿著發梢、眼睫、下巴和每一處垂墜的衣角往下淌。

讓她進屋是萬不得已,他已經讓步,不想再臟了自己剛洗完澡的手。

辜蘇似乎也讀懂了他此舉的含義,順從乖巧地抓住傘柄,另一只手摸索著扶上門框,擠出一個有些難過的笑容,身子還在打著寒顫:

“對不起,我身上現在是不是很臟?”

最近的天氣一陣冷一陣暖的,不像三月,倒像還在寒冬。

她身上穿的雖然是老爺子不知道讓誰給配的高檔貨,但看著就不保暖,也容易臟,都是虛有其表的東西。

老爺子還是這樣形式主義。

他從來不關心送別人的東西適不適合,只顧他自己高興。

偏還有一群人捧他臭腳。

想到這裏,傅行舟心頭莫名升上一絲煩躁,又被他用理智強行壓下,實話實說地告訴辜蘇:

“是挺臟的。”

聽到這話,辜蘇的頭垂得更低了。

她松開握著傘柄的手,摸索著邁入門內,便緩緩靠著墻邊坐了下來。

“你幹什麽?”傅行舟皺眉,“誰讓你坐地上的?”

“對不起。要是我把這裏的沙發睡臟了,你會挨罵的吧。我在這裏將就一晚就好。”

辜蘇再次道了歉,蜷縮起來,抱膝坐著,身下的地磚上很快積攢了一小灘雨水。

給她開門的好心人,應該是這棟別墅的傭人。

不可能是眼高於頂的小傅總。

傅少爺非常討厭她,剛才她差點撞他車上,他都能叫人繞道離開,如今應該不會親自來給她開門,居然還收留她。

“……”

傅行舟聽到她的話就明白了,她這是把他當成這棟別墅的傭人了。

但他沒有解釋。

不過是不重要的人,他沒興趣用傅行舟的身份去結識。

他也沒有興趣去探究,她究竟為什麽把他認錯了。

瞥了眼客廳的座鐘,已經快要十點了。

過去這個時候,他都已經喝完牛奶打算上床睡覺了,哪裏會被莫名其妙的淋雨小貓絆住。

安靜幾秒後,傅行舟的腳步聲遠去,像是接受了她在地板上將就一晚的請求。

渾身冷得打擺子的辜蘇靠墻屈膝坐著,牙齒咯咯作響,低頭默默擰幹袖子和衣擺上的水分,剩下的就都留給地暖。

不一會兒,腳步聲去而覆返,辜蘇剛一擡頭,腦袋頂上就被扔了條柔軟幹燥的浴巾,將她大半個人都罩住。

她把浴巾從頭上扒拉下來,抱著它有點懵。

“我帶你去沙發上,擦幹凈再睡。”傅行舟冷聲道,又補充了一句,“記住了,明天一早就走。”

……

傅行舟原本以為,昨晚她淋了半天的雨,今早肯定會感冒發燒得起不來,可當早晨六點半,他準時下樓準備去餐廳時,卻看到她已經摸索著跪在沙發邊上疊浴巾了。

他站在樓梯上沒有動,靜靜地看著那抹纖弱身影背對著他,將浴巾疊好後,便準備站起。

也許是起得太急,她身子一晃,險些栽倒。

他下意識向前一步,又在意識到自己在幹什麽後,不動聲色地把腿收了回來。

“少爺,您醒了。”保姆馮姨看到他站在樓梯上的身影,精神十足地打了招呼。

可這聲“少爺”,卻讓背對著他的辜蘇身體僵硬,像是被貓抓到的老鼠,整個人都定住不動了。

她昨晚又冷又困,感覺沒睡多久就聽到了傭人起床和走動的聲音,提醒她此地不可久留。

這棟別墅裏的傭人知道她的身份,倒是沒有為難她,可她現在唯一不想也不該遇見的,便是別墅的主人——根本不待見她的傅行舟。

如果讓傅行舟知道,昨晚她是怎麽在他下了禁入令後,依舊接受好心傭人的幫助,厚著臉皮住進別墅裏來,還渾身濕透地在沙發上睡了一整晚……

他會多麽惱怒,她簡直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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