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訓 他會賦予她報覆他的權力。……

關燈
第三十九訓 他會賦予她報覆他的權力。……

辜蘇掙開楚沈的手, 眼眶泛紅,低下頭去,便要匆匆離開。

他下意識想抓住她,卻捉了個空——

穆盛洲拍開他的手, 攥住想逃的辜蘇手腕, 有意瞥了眼楚沈, 對她道:

“跟我回家。他不值得你難過。”

辜蘇想甩開他, 卻反而被他將兩只手都抓住, 按在懷裏,那雙輕而易舉桎梏住她的大掌, 銅澆鐵鑄一般。

她用通紅的眼看他,倔強抿唇。

穆盛洲卻很享受她的註視一般,垂首姿態親昵地問她:

“怎麽?你也要打我嗎?跟我回去,想打哪裏,打多久都可以。”

“你他媽!”

楚沈揮拳過來, 被穆盛洲單手擋住, 那恰好是受傷的手, 傷口崩裂, 鮮血透過繃帶滲出, 他使不上力, 不由向後踉蹌幾步,順勢松開了辜蘇。

可當楚沈要去牽她時,她卻後撤一步,

這一步後退幅度並不大,卻讓楚沈僵立當場。

“蘇蘇……”他從嗓子裏艱難擠出聲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不放過任何一個表情, “蘇蘇,我不該瞞著你,我本來是想慢慢把錢交給你的,我——”

辜蘇卻已經不再聽他解釋。

她心如死灰般垂首註視著一地碎紙片,在楚沈話說到一半時,擡手撫上他被打的那一邊臉頰,止住了他的話語。

她張了張口,似乎想說些什麽,但最終還是放棄了,對楚沈比劃了一個手語,單手按住耳朵,微微點頭,接著指了指她自己,不等楚沈消化完,便轉身走到穆盛洲面前,擡頭看他,濕潤泛紅的眼眸裏,倒映著他一個人溶溶的影子:

【我跟你走,但是有一個條件。】

穆盛洲微微詫異,本以為還要費一番功夫,卻沒想到辜蘇如此決絕,對楚沈失望之後,竟是一點也不拖泥帶水。

殘酷得很配他。

“你說。”

他心情很好地隨口道。

要錢,要名,要情,要地位……

甚至要他放過或是針對楚沈,都不是不可以。

如果今日之後他就能得償所願,那他不介意將擁有的一切盡數捧出,任她挑選。

他願意寵她的。

和之前那次不一樣,她這次完全對楚沈失望了,他們鬧掰了,不可能再和好了——

她不會再為了楚沈討好他、欺騙他了。

她終於是他的了。

令他意外的是,辜蘇的條件,卻並非他預想中的任何一種。

【這些酒,你要全部喝一遍。】

她給他看這句話的時候,依然和剛才一樣,專註看著他,眼裏閃著奇異的光,像是生在荒原之上幽黑色的燐燐鬼火,沒有溫度地寂靜燃燒。

穆盛洲為她有些異常的神態感到心驚,但在聽到條件之後,明白過來——她是在報覆。

多可愛啊。

受了什麽委屈,就要在他身上找回來。

她滿心只想著報覆他,眼睛裏只有他的樣子,很討人喜歡。

他會賦予她報覆他的權力。

雖然條件苛刻,但他對她勢在必得,因此對這樣的報覆並不放在眼裏,並且反應很快地將條件細化,湊近她,在楚沈快要殺人的警告聲中,捏著她的下巴,輕佻地商量:

“這些酒是你八年來一點一點喝掉的,要我短期內喝光也不現實,不如這樣,我們設置個進度條,喝一瓶酒,換一個吻,喝到第一百瓶,跟我上床,五百瓶,跟我結婚,怎麽樣?”

話音剛落,他早有預感般擡手擋住了楚沈的拳頭,這次用的是沒受傷的那只手。

二人暗中抗衡,手臂肌肉鼓脹膨起,如角鬥士般僵持不下。

楚沈喘著粗氣,怒道:

“蘇蘇!他是個混蛋,不要答應他!我帶你走!你帶你離開這裏!你之後要怎麽罰我都可以!”

“走不了了。”穆盛洲嗤笑,似是嘆他蠢,楚沈順著對方視線看去,才突然發現,門外已經圍了一圈保鏢。

不知是什麽時候來的。

他倒是不懼。

這種人數他還沒放在眼裏。

但他絕無可能在帶著辜蘇的情況下突出重圍!

穆盛洲見楚沈面色凝重,不自覺收了力氣,似是消停些許,終於滿意,也將手收回,垂首靠近辜蘇唇瓣,在還有一線距離的時候,溫熱吐息暧昧拂過她沒有血色的唇,狀似禮貌地詢問:

“你覺得我的提議怎麽樣?”

辜蘇擡眸看他,不閃不避,眸中幽黑火焰依然在靜靜燃燒,然後,緩緩頷首。

“辜蘇!”

楚沈的聲音被甩在後頭,穆盛洲攬著辜蘇的肩膀踏出辦公室,一眾保鏢在他們踏過門檻後,立刻自動上前組成人墻,將楚沈堵在屋內。

“你盡管動手,這次再進局子,我看還有沒有人撈你出來?”

穆盛洲留下這句話就走了,徒留楚沈被保鏢堵在屋內,雙拳攥緊,痛苦地閉上眼睛。

徐涇目睹了全程,但他跟隨穆盛洲多年,早就知道這大老板是個什麽貨色,因此也不敢多話,只在楚沈氣到失去理智,抄起桌上一顆翡翠玉雕要往地上砸時出言阻止:

“十萬!十萬!這個十萬!你不會想拿那一百多萬來賠吧?”

楚沈渾身一顫,手上動作驟停,接著,將玉雕輕輕放回桌面,捂住臉,緩緩跪倒在一地狼藉之中。

有壓抑的哽咽從指縫中傳出。

從十八歲的少年,到三十歲的男人,他原以為自己的肩背已經成長得足夠寬闊,寬闊到可以為辜蘇擋住一切風刀霜劍,淒風苦雨。

卻原來,他所倚仗的,是辜蘇的血肉。

他所辜負的,是一顆不曾改變的真心。

……

穆盛洲一行已經遠去,保鏢見楚沈情緒消沈,應該不會追上去,因此也就離開了。

場面安靜了一分多鐘,徐涇小聲勸跪在地上的男人:

“那個,辜蘇她哥,你還是走吧,我們晚上還要營業呢。”

楚沈聞言,垂著頭,緩緩從地上爬起來,聲音還有些嘶啞地問他:

“穆盛洲住在哪裏。”

徐涇不敢說話了。

“住在哪裏!?”

他一聲厲喝,把一向笑面示人的徐涇嚇了個哆嗦,賠著笑道:

“你別為難我啊,我也只是個普通打工人,老板的住處我怎麽會知道?”

他定定地盯著徐涇,見問不出什麽,漠然扭頭,往外走去。

徐涇心中暗暗嘆了口氣,終於請走這個閻王了。

只是辜蘇恐怕兇多吉少——

穆盛洲輕易不會跟女人扯上關系,可一旦開了竅,以他的獨斷專行和恐怖的占有欲,辜蘇的日子怕是不會好過。

唉……只希望她要麽沈淪得快些,要麽演得像些。

……

楚沈踏出酒吧,在照射到陽光的那一刻,陰郁心情微妙地振奮些許。

剛剛經歷過大起大落的情緒,此時也恢覆了平靜。

他想,天無絕人之路的。

即使辜蘇不願意理他,但他們好歹是十幾年的交情,不可能說斷就斷。

穆盛洲也不可能毫無破綻。

這件事一定還有轉機。

他又想起了辜蘇先前對他做的那個莫名其妙的手語,掏出手機查了一下,目光卻慢慢凝住。

那個手語的意思是——

【相信我。】

他長久地凝視著釋義,定在了那裏。

……

穆盛洲將辜蘇帶回了那層江景房公寓。

這是她在出國前,曾短暫居住過的地方。

她剛進門,穆盛洲就去儲藏室拿了一瓶酒過來,朝她晃了晃:

“這一瓶我喝完,你乖乖過來讓我親一口,怎麽樣?”

辜蘇漠然坐在沙發上擡頭看他,緩緩點頭。

他徑直坐到她身邊,將酒瓶口在桌面一磕一拔,上萬元的酒就被他這麽用街頭混混的手法撬開了。

他一仰脖子,酒水便灌入口中。

零星幾行透明液體,順著繃緊成一條直線的喉嚨滾落,最終沒入衣領,喉結不斷上下滑動。

不過十幾秒,瓶中液體便去了一小半。

辜蘇擰眉看他,沒見過喝酒這麽急的人。

穆盛洲心情很好,餘光看到她呆楞表情,不覺放下酒瓶,手背抹了抹嘴唇,湊過去要親她,卻被她向後躲開。

穆盛洲嘖了一聲,也沒計較:

“我說話算話。希望你也是。”

說著,又舉起酒瓶,喝完最後一口,酒瓶在光滑大理石地板上摔得四分五裂。

辜蘇本以為他是醉了酒沒拿穩,誰知下一秒,就被他扣住後頸攬過去,酒精味的吻鋪天蓋地落了下來,唇瓣被暴力頂開,酒液順著唇齒流入口中,辛辣氣息在口腔中爆開,熏得她頭暈腦脹。

“想報覆我,得做好被我拉下水的心理準備。”漫長的一吻後,穆盛洲將她禁錮在懷中,輕咬她唇瓣,直到淡色唇瓣染上艷紅,微微腫脹。

辜蘇艱難喘息著,手腳發軟,眸中霧蒙蒙一片,幾乎看不清他的樣子。

她推開他,在他又要湊過來吻她時,別過頭去。

穆盛洲似乎對這樣新奇的游戲興趣滿滿,見她不願,也不勉強,帶著三分醉態,意味深長道:

“我們來日方長。”

他有的是時間,把楚沈一點一點從她心裏拔出去。

然後,把他一點一點釘進去。

釘入她的身體。

和她的心。

……

“……我似乎叮囑過你,不能飲酒過量。不如說,你手傷沒好,是禁止喝酒的!”

穆盛洲的私人醫生非常嚴厲地警告他。

病人不遵醫囑,華佗在世也白搭,這一天天的,有錢人就是不讓人省心。

如果不是被迫向金錢低頭,醫生是絕對不會趟這趟渾水的。

穆盛洲看上去並沒有太大所謂,只是問他:

“喝了會怎樣?”

“這麽說吧,你這手本來半個月能完全愈合,喝了酒可能得一個月。”

“我不著急。”

“就算好了也可能會落下手抖的後遺癥!而且酒精還會和我給你開的其他藥沖突,引起嘔吐和其他不良反應!還有……唉,算了。”

醫生停止輸出,嘆了口氣。

他甚至在認真思考,等這個雇主玩脫了,要怎麽撇清關系,才能讓自己不至於在醫學界名譽掃地。

但穆盛洲明顯沒在聽,只是無意識地摩挲著自己的唇瓣。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醫生又嘆了口氣。

人各有命。

他治得了病,治不了命。

“我說的話你在聽嗎?”

醫生不抱希望地問。

“嗯。給我開點和酒精不沖突的藥。”

“……”

醫生捏斷了手裏的筆。

在醫生被他逼瘋之前,穆盛洲離開了辦公室。

走廊裏,他若有所思地隔著繃帶摸了摸受傷的指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