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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訓 無論哪種,都叫他惶惶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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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訓 無論哪種,都叫他惶惶不可……

“我接下來說的話沒有任何證據, 但是這裏不是法庭,只要辜蘇相信,你就會是死刑。”周倩眼裏閃著奇異的光,像是被灼灼燃燒的恨意填滿胸膛。

“周倩!”穆盛洲看到了她破罐子破摔的決心, 知道不能讓她繼續說下去, 他怕她說出真相, 也怕她真的傷害辜蘇, “你想要什麽, 我們可以談。”

“談不了。”周倩的手術刀又收緊一分,“還記得當年你第一次找上我的時候, 許諾了什麽嗎?只要我用辜蘇的手機發送定位再刪除,就會給我二十萬用來讀書,讓我的家人永遠不能來打擾我,還有穆氏國際的終面名額——但是你想過沒有,這些對你來說都是不值一提的東西!它們在你眼裏甚至連代價都算不上!”

穆盛洲暗中示意助理報警, 明面上則在穩定周倩情緒:

“你為什麽執著於讓我付出代價?我做了什麽讓你這麽痛恨我?在你背叛穆氏之前, 我難道虧待過你嗎?我給了你助學貸款, 幫你解決了你的家人, 還讓你進了穆氏工作, 我不覺得自己有對不起你的的地方。”

周倩神情恍惚一瞬, 緊接著恨意卷土重來,氣焰更甚地叫道:

“是良心!你用對你來說一文不值的東西,換走了我的良心!不僅僅是當年那條消息,還有這些年——這些年我成了你的工具,做了多少讓人家破人亡的事情!?對卓越公司的惡意收購,讓半數以上的員工被迫下崗!對羅並科技的競爭壓價,摧毀了一個幾千人的大公司!還有使手段拿到對手公司的競標價……還要我一個個數給你聽嗎?穆氏集團能在幾年裏擴張得這麽快, 靠的不就是踩著普通人的屍骨上位嗎?穆盛洲,我不是背叛了你,我是選擇了自己的良心!”

即使在如此緊要關頭,穆盛洲仍然忍不住,差點嗤笑。

良心?

居然有人在從他這裏得到了財富、能力、地位之後,背刺了他一刀,然後跟他討論——良心?

而且看樣子不像是在開玩笑。

他要是有良心,就不可能在墜落雲端後,再次一步一個腳印從毒沼中爬出來,叫那些曾經看低過他的墻頭草們,再次看到他,為他所用!

良心,是最可笑、最不值錢的東西。

可他沒有將諷意表現出來,而是緩聲問:

“我要怎麽做,才能讓你的良心好過一點?”

“怎麽做?我不需要。穆盛洲,你知道什麽叫代價嗎?是獨一無二的,失去了就永不覆得的東西!我可以把這些年來盜走的機密清單給你,只要你願意付出足夠的代價。問題是——你敢付出嗎?”

周倩瘋瘋癲癲的話音剛落,手術刀小幅度地離開辜蘇脖頸,蓄力,下一刻,狠狠紮下。

“住手!”

隨著一聲爆喝,站在穆盛洲身邊的何助只感覺一陣勁風扇在臉頰上,眨眼功夫,穆盛洲就已沖上去,緊緊攥住了周倩手腕,叫她不能再刺下一寸。

多虧了她剛剛的一瞬恍神。

辜蘇被手術刀抵在床頭,退無可退,即使利器被制住,她也依舊無法逃脫。

周倩調轉刀身,換了個握法,那尖銳依舊向著辜蘇脖頸紮去,被穆盛洲攥住手腕,奪過手術刀,將她整個人甩飛出去。

周倩只覺得身體一輕,不到一秒,後背狠狠撞上墻壁,擠出一聲悶哼,面上顯出痛苦神色,滿臉鮮血,看上去近乎瘋魔。

她嘶啞著嗓子控訴道:

“你引誘我做了無法挽回的錯事!穆盛洲——是你把我變成了和你一樣的怪物!”

穆盛洲擋在她和辜蘇中間,怒意凜然地森森質問:

“做生意本就是弱肉強食,適者生存!更何況,你的良心如果能論斤上秤,恐怕也值不了二兩!你在乎的從來只有自己的利益,怎麽有臉在這裏談論良心?

“真有良心,為什麽公司裏每次組織慈善捐款,你都恰好請假?為什麽當年楚沈殺人案正在調查的時候,你沒有挺身而出?為什麽偷到了核心機密之後,明知把源代碼無償散布出去,就能讓穆氏科技整整七年的心血付諸東流,最終卻選擇了將它賣給高價收購的外國企業?最重要的是,為什麽口口聲聲說我引誘你做了錯事,卻不敢沖我來,而是去傷害沒有反抗能力的辜蘇!?

“是,我是心狠手辣,不擇手段,但是你捫心自問,這些事情,難道是我逼你做的嗎?你難道不是每次都從中得到了巨額收益,之後一次比一次做得熟練嗎?是你的良心在痛,還是傭金打了水漂之後的錢包在痛?”

他一席話擲地有聲,將周倩駁斥得啞口無言。

趁她楞神,醫護人員紛紛趕上來,將人制住。

窗外隱約響起警笛聲。

穆盛洲喘著粗氣,一顆後怕的心臟在鏗鏘跳動,顧不得許多,無視了被制服的周倩,就要去查看辜蘇傷勢。

直到發覺手掌濡濕滑溜,低頭才看到剛剛情急之下被手術刀所傷,輕薄的刀刃已經割開他的中指與無名指指腹,鮮血噴湧而出,隱約能看到橫切面被血浸透的肌肉紋理。

腎上腺素作祟,直到現在才感覺到些微的疼。

“先生!您的手要趕緊包紮,否則可能會落下殘疾!”

醫務人員看到了他的傷勢,第一時間做出了判斷。

穆盛洲眉頭微皺,先看了一眼辜蘇的傷口,確認沒有傷到動脈後,才吩咐人先給她處理,自己則捂著流血的手出去了。

辜蘇受了驚嚇,穆盛洲請來的專業心理治療師和營養師圍著她打轉了一個多星期,直到她脖子上那道新傷已經淡得只剩下一條粉色淺痕,手術的傷口也已經愈合,才算功德圓滿,可以回國了。

她自從那日後,就沒有再理過穆盛洲,原本是穆盛洲單方面氣她虛情假意,避開與她的見面,到了如今她真不理他了,二人地位卻仿佛調轉過來。

他總是沒話找話地過來找她,怕她虛情假意,又怕她連這份情意都不肯給他。

他最懼怕被辜蘇知曉的秘密,如今已經暴露在她面前。

她卻反應平靜,不知是早就知曉,還是自知無望,不願與他掰扯是非對錯。

無論哪種,都叫他惶惶不可終日。

……

回國的航班需要十幾個小時,登機正好是晚上八點半。

穆盛洲的打算是,他們在飛機上睡一覺,第二天就能到了。

但不知是心頭事情壓了太多,還是深夜的航班太過接近月亮,以至於叫他這個平日裏習慣了理智冷靜的人也生了絲多愁善感。

總之,穆盛洲失眠了。

辜蘇給楚沈發完報平安的短信後,便扯過毯子把自己蒙頭蓋了起來,機組服務人員上前來為她調整座椅至放平,頭等艙包間裏就多出了一張床。

頭等艙私密性極好,隔音、遮光,等服務人員一走,除了機艙頂部的小夜燈,以及外頭的月光外,整個小隔間內沒有其他任何光源。

只有一輪向著半圓發展的月,叫穆盛洲不自覺想起被綁架的那個夜晚。

他這幾天都有意識地不去想起的那個夜晚。

可此刻觸景生情,他不自覺地伸手,又在即將碰到辜蘇裹在毯子裏的身體前收了回來。

他輕聲道:

“睡著了嗎?”

沒有回應。

將毯子扯下,辜蘇沒來得及閉上眼,不小心被他捕捉到了匆忙裝睡的瞬間,卻沒有發現自己已經暴露,還在演戲,連呼吸都輕淺。

穆盛洲看到她對他避如蛇蠍的態度,嘴角噙了一絲苦笑。

她待他,是回避與緘默,是條件反射的怕。

他放慢呼吸,下意識去細究她懼怕的源頭。

目光移到她額前那道淺淺的疤。

已經淡得快看不見了。

那日下著雨。

他憶及往事,情緒失控。

她怕極了。

已經逃出去,卻又被他抓回來,按在地上,逼她給穆懷靈磕頭。

血水混著泥水和淚水,手底下是她痛苦的臉。

他曾經肆意傷害她,欺辱她,如今要怎麽才能讓她相信,他想親近她?

穆盛洲渾身發冷地忽略心中鈍痛,輕嘆一聲:

“我會對你好的。從前做的錯事,我會一一彌補,相信我,好不好?”

回答他的,是漫長的沈默。

她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穆盛洲一邊回憶,一邊不知疲倦地溫聲念著:

“楚沈坐牢的那八年,我會按照國家賠償,把錢打給他。我朋友的拳館,他想去隨時可以去應聘,工資面談。還有,我以後不會命令你做任何事了。你……你可不可以……”

可不可以回過頭來,看看我。

也許是被他絮叨得實在睡不著,辜蘇回過身來,定定地看著他。

穆盛洲還來不及一喜,就見她寫道:

【等到了機場,如果沒有必要,以後都不要再見面了。】

這是她沈默這麽多天以來,發的第一個脾氣。

穆盛洲萬般無奈,只好小心掏出被他強行攥在手心裏的唯一籌碼:

【你還欠我醫藥費——】

“叮”地一聲,手機銀行顯示,到賬十萬元。

他驚愕地看著她埋頭操作手機,緊接著就意識到——那是他當初賠給楚沈的十萬塊獎金。

手裏捏著的風箏線,啪一下斷了,辜蘇就如同那飄於高風中的紙鳶,要從他掌心溜走了。

——不能讓她就此失去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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