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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訓 他命中註定的魔鬼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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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訓 他命中註定的魔鬼出現了。……

清而瘦的彎月被框在破舊公寓的窗框裏。

辜蘇雙手雙腳都被繩子捆著, 身上還穿著那件晚禮服,坐在他身邊。

匪徒們隔著扇門,忙著和背後的人交涉酬勞與交付方式,因此暫時放他們二人獨處。

手機都被收繳, 辜蘇的被當面一槍擊碎, 穆盛洲的則被拿走了。

為了防止他們逃跑, 對方不知從哪裏弄到了自爆項圈, 扣在二人脖子上, 警告他們,一旦超出一定範圍, 項圈就會自動引爆。

試圖摘下,也會引爆。

穆盛洲沒有料到,對方竟然動用了這樣的手段來對付他。

自爆項圈可不是這麽輕易能到手的東西。

對方的團隊裏,要麽有個化學武器專家,要麽有個能打通軍工關系的多面手。

穆盛洲靠墻坐在地上, 戴著手銬和腳鐐, 瞥一眼安靜抱膝蜷縮著、憂心忡忡的辜蘇, 不禁有些頭疼。

她一定不知道, 自己被卷入了怎樣級別的紛爭。

不過, 有了今晚的經歷, 他倒有些看不懂她了。

她不是害怕他,卻又不得不屈從他嗎?

給她個機會,為什麽不逃?

是怕他死了,她回不去嗎?

不對,她有手機和何助的聯系方式,可以把自己摘得幹幹凈凈。

就算他真的死在異國他鄉,也不耽誤她回國。

或者, 是出於沒用的聖母心?

不太可能。

十八歲之前的辜蘇,他不認識,但他知道,十八歲之後的辜蘇,是沒什麽閑心去管別人的閑事的。

“往事”門口曾經有一段時間,來了個乞丐。

一個老頭子,應該是偏癱,身上裹著毯子,被他孫子模樣的小男孩拉著,每天都來乞討。

進出酒吧的少男少女們手頭寬松,常常從指縫裏漏出些錢財給他。

年輕的女孩子會蹲下來和他說話,在人來人往的酒吧門口盡情展示自己的善良。

這裏面從來不包括辜蘇。

他見過她跨過乞丐身旁臺階,漠然地徑直走入酒吧的樣子。

留意到這一點的時候,他還有些高興。

原來她和他一樣鐵石心腸。

所以對別人心腸硬的辜蘇,為什麽又獨獨願意和他一起涉險呢?

他想不出答案,再次瞥向辜蘇時,發現她縮得更緊了。

憶起幾天前的那場高燒,他立刻有些擔心。

女士的晚禮服布料比男士少很多,她的肩頸和小腿、手臂都沒有遮擋,關節已經凍得泛紅。

屋內又沒有暖氣。

他動了動手腕,手銬的叮當聲吸引了辜蘇的註意力。

她轉過臉來看他,只見男人已經解開自己外套紐扣,又因為戴著手銬,無法脫下,因此向她擡手示意:

“靠過來一點。”

她冷得實在受不了,打著哆嗦,往他那邊靠了靠。

下一刻,眼前一花,手銬連同大手從她面前環繞而過,她被整個人圈在了身後男人溫熱懷裏,對方手臂攬著她的腰,掌心熱度源源不斷地透過薄薄布料傳遞過來。

穆盛洲把人抱緊,雙腿將她夾在中間,下巴擱在肩頭,胸腹緊貼後背,盡力用外套遮住她裸/露在外的肌膚,知道她還是冷,但也沒有別的辦法,輕聲安撫道:

“先忍忍。”

懷中人香軟,他直到此刻才明白溫香軟玉具現化的寫照。

她哪裏都軟,按著她腰腹的掌心,還能感覺到隨著呼吸微弱起伏的身體。

明明女人的身體構造都一樣,但只有抱著她的時候,他才能感覺到一種別樣的安穩。

她是特別的。

一片昏暗中,辜蘇窸窸窣窣擡起被捆住的雙手,牽過他的手。

穆盛洲心中一跳,任由她把他的手抓了去。

她又涼又軟的指尖在他手心輕輕劃動,這挑撥太過令人心慌意亂,直到她劃了好幾秒,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她是在寫字。

勉強叫自己凝聚心神,他坐在她身後,貼著人耳朵啞聲道:

“你再寫一遍,剛才沒註意看。”

辜蘇手指一頓,便真的依言再寫了一遍。

【我們會死嗎】

我們。

穆盛洲低低笑了,不知是在為她天真的發想,還是“我們”這個明顯有著陣營意識的代稱。

他手掌一翻,將她五指並攏,仔細包入掌心:

“就算有事,應該也只有我一個人有事。他們剛才是打算放過你的,說明不會濫殺無辜,而且……我會保護你。”

二人的臉貼得很近,他因此能夠清楚地看到她沒有波瀾的側臉。

並未被他的安慰打動,看著也不像是擔心會死的樣子,只是垂著眼,看向他包著她的手。

她剛要縮回手,就被他更用力地攥緊:

“不冷嗎?給你捂捂。”

他搞不懂她在想什麽。

剛剛那麽用力地抱住他,怕冷的時候也會往他懷裏鉆。

現在卻在這種細枝末節上計較。

真不知道是喜歡他還是討厭他。

二人沈默了很久,他感覺到她的手指又在自己手心寫寫畫畫。

十指連心,掌心恐怕也是連著心的,不然他心底怎會軟成一灘水?

他貪戀這種小貓撓癢般的肢體接觸,甚至在想,以後要不就別讓她用手機了,也別治聲帶了,就叫她這樣在他掌心寫字,就算要寫一整篇論文,他也不會膩。

等他出神地想完這一段,辜蘇已經寫完了。

他掌心向上,平攤著,耍賴一般:

“沒看懂,再寫一次。”

辜蘇這下有些回過味來了。

她覺得穆盛洲應該是在逗她玩,在這種境地還有心思開玩笑,看來這回綁架也不是多麽兇險。

她收回手,不太高興地把身子往前挪了挪,試圖遠離他,下一刻就被他攬住腰身拉了回去,貼的更緊。

男人說話時聲線帶笑:

“好了,不鬧你了,是真的沒註意看,你再寫一次,我保證不會再這樣了。”

她抿唇,又寫了一次:

【來之前,我偷偷給何助發了求助】

寫完停了停,覷他一眼,又猶猶豫豫寫道:

【你別怕】

穆盛洲態度松弛,對她這麽個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反過來擔心他感到好笑,就好像主人在洗澡的時候看到寵物貓守在門口,生怕自己淹死一樣好笑:

“我一個大男人怕什麽。倒是你,怕成這樣還跟來,你吃熊膽長大的?”

辜蘇不理會他的調侃,把他手甩開,又被緊緊攥住。

穆盛洲並不十分擔心。

這個被綁架的時間節點非常微妙,幾乎是慶功宴剛一結束就遇襲了,足以證明幕後指使是他身邊的人,而且和CORE有利益糾葛。

這樣一來,就很好排查了。

他心裏已經有了個短短的名單,只是不知道具體是哪一個。

門外傳來隱約的話聲,似乎是綁匪們等的人到了。

腳步聲漸近,穆盛洲松了手,將銬著手銬的手從她身前擡起,收回:

“你先出來。”

屋子裏有些透風,背後熱源遠去,辜蘇生理性打了個寒顫,又聽他解釋道:

“一會兒你把自己當背景,他們拿不準我們的關系,不會動你。”

辜蘇莫名其妙地瞥了他一眼,好像在問,他們之間有什麽關系?

穆盛洲一噎,就當沒看見。

在她起身剛挪到一邊時,門扉被推開,先是三名蒙面匪徒,跟在他們身後進來的,是個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的中年男人。

亞裔面孔,黑西裝,白手套,面孔古板嚴肅,臉上皺紋刀削斧劈般深刻。

穆盛洲呼吸驟停,一秒的失態後,又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唇角掛一絲看似游刃有餘的譏笑:

“黃叔。”

是當年把他接回穆家的黃管家,這些年來給他做了不少臟事。

穆懷靈下葬那天,是個萬裏無雲的晴天。

沒有雨水可以幫他掩藏眼淚,他靠著矮矮一方墓碑,擡起手背擋在眼睛上方,心想,如果能讓他覆仇,什麽代價都願意。

就叫魔鬼來收走他的靈魂吧。

模糊視線中,他看到的就是這個面孔古板的男人,自墓園過道拾階而上,停在他面前。

對方第一句是,穆少爺,找到您了。

第二句是,好久不見,您的眼睛和夫人很像。

他命中註定的魔鬼出現了。

以遇到黃管家為起點,一道新世界的大門向他敞開。

黃管家認同他在街頭摸爬滾打出的叢林法則,認同他獸王妻妾成群,弱獸死於荒野的強弱觀念,代替父親的位置,手把手教他,輔佐他,在他當年的覆仇大計中,扮演著不可或缺的角色。

而今日,為他敞開大門的人,背刺了他狠狠的一刀。

“對方給了你什麽好處?”

穆盛洲冷聲問。

黃管家卻不曾回答他:

“少爺,您只需要在這裏等上一天,等到明天過去,就放你出去。”

穆盛洲立刻想到了明天的合同簽訂:

“你投靠了對家?是誰?金光科技?潛龍環球?”

盯上明天三個億訂單的企業不少,有實力出手的卻不多。

管家當然不會回答他,只是從口袋裏掏出個盒子,打開,裏面是一管針劑。

穆盛洲看到針管中的液體,立刻試圖將手從手銬中掙脫出來,激烈的嘩啦聲引來匪徒的警覺,其中一人立刻拿槍指著他,嚷道:

“不許動!”

“按住他。”

管家道。

“黃承宗!你敢!”

穆盛洲力氣極大,將要來按住他的匪徒撞開,但他腳踝被腳鐐桎梏,難以繼續追擊。

管家站得有一段距離,皺著眉將針筒遞給其中一個匪徒:

“給他註射。”

辜蘇雖然聽不太懂英文,但她認識針筒,再看穆盛洲的表情,針筒裏的液體顯然不是什麽好東西。

“為什麽!”穆盛洲怒吼,掙得鐵鏈嘩啦作響。

“人為財死,穆少。我只不過是選擇了一條誰都會選的道路——我選擇了錢。”黃管家答得理所當然,將針筒裏的空氣擠掉,又補充道,“錢是個好東西,能叫法律為你讓路,世間輿論向你傾斜,可以收買良心,無視道德,征服自然,為所欲為。在這一點上,我們的認知是一致的,不是嗎?”

如今的局面,不過是成王敗寇。

說到這裏,管家好心提醒他:

“不用拖延時間,在你的助理意識到不對,聯系真正該聯系的人之前,這管東西就會進入你的血液,從此之後,除非你死,否則不要想從身上剝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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