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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訓 你想要什麽?真相,還是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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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訓 你想要什麽?真相,還是錢……

先前投出去的簡歷石沈大海, 偶爾還有幾個HR嘲諷她,這個履歷還妄想做他們的文員,不如去應聘保潔。

找不到工作的第十四天,她望著“保潔”二字, 發了很久的呆。

去應聘的事, 沒有告訴楚沈。

他不太可能同意。

接近下班時間, 她給周倩發了消息, 對方說還在路上, 能準時到。

辜蘇收回手機,從容地與人潮擦肩而過, 背影纖薄,踽踽獨行。

有員工推著手推車迎面走來,上頭固定貨物的繩子已經幾乎滑落,就在大件貨物即將傾倒在辜蘇身上時,斜刺裏沖出來一個人, 將她手臂一拽, 便避開了嘩啦啦倒地的大型紙箱。

楚沈本不想跳出來。

她沒有跟他講, 就是不想讓他知道。

他怕貿然出現, 會惹她生氣。

可終究還是暴露了。

貨物傾倒, 即將壓在她纖薄身軀上的瞬間, 他的理智已經焚燒成灰。

辜蘇嚇了一跳,惶然擡頭,在對上楚沈摻著怒意和心疼的視線後,又急忙避開,試著將手腕從他手中掙脫。

既然已經暴露,他也就無所顧忌了。

“換衣服。跟我回家,蘇蘇。”

懇求的語氣, 手上力道卻是不減,押著她就要往員工休息室走。

她掙紮起來,將身子往下沈,不肯離開。

他原本不想鬧大,便只是拖拽,沒有當場把人扛在肩上帶走,拽她時也舍不得用力,可正是這一點遲疑,叫他失了先機。

帥哥糾纏清潔工,這種只有在小說中才會上演的戲碼,圍觀群眾們在現實中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他們這樣一鬧起來,立刻就駐足了不少獵奇心態的人呆頭呆腦地圍觀。

就連遠處的一些人也出於好奇,磁石一般被吸了過來。

本還對帥哥的眼光嗤之以鼻,但看到辜蘇的容貌後,圍觀群眾也不得不承認,帥哥確實慧眼如炬。

甚至想當場嗑個CP。

已經有人掏手機錄像了。

事情眼看著要一發不可收拾。

正僵持間,就聽一道驚詫女聲:

“辜蘇?”

二人動作齊齊一頓,同時轉向聲源處。

一身幹練職業裝打扮的周倩,立在人群之外。

似是經過時漠不關心地瞥了一眼,便被容貌與高中時期相差不大的女人吸引了註意力。

歲月不敗美人,才叫她時隔八年,依然記憶猶新。

十分鐘後,三人已經坐在了咖啡廳的角落裏。

辜蘇給周倩看了眼手機:

【我接下來還有工作,所以希望我們的談話在半小時內可以完成。】

周倩心裏沒底,不知道她今日來找自己,是為了算賬,還是威脅。

穆總身邊的何助沒有回她的消息,也不知道穆總今天究竟來還是不來。

她一個人,總歸是說不清楚的。

而且萬一楚沈情緒激動起來,動起手……

千頭萬緒壓在心頭,周倩目光覆雜地看著坐在面前的二人,就像看向自己來自過去的罪孽:

“你想要什麽?真相,還是錢財?”

坐在一邊的楚沈,則完全不明情況。

他的視線在二人之間逡巡片刻,不知道辜蘇突然要跟這個高中時期不太熟的同學敘什麽舊。

只是耳朵在聽到“真相”二字時動了動,楚沈身體不自覺地前傾,眉頭微擰:

“什麽真相?”

周倩看向楚沈不似作假的困惑表情,嘴唇微顫,吐出幾個字:

“當年那個定位,是我用辜蘇的手機發的。”

楚沈定在那裏,很久都沒有動,連眼睫都仿佛靜止了。

其實他已經記不清從什麽時候開始,就不再想起關於定位的事情了。

就算沒有辜蘇的證詞,他也難逃幹系。

他只能自認倒黴。

誰讓他恰好出現在那個地方。

誰讓他恰好摔了一跤,機車上出現了與撞人時相似的可疑劃痕。

生活總是不講道理的,他只能躺平任操。

即使知道有人背後搞他又怎麽樣?

他查了這麽多年,依舊一無所獲。

既然查不到結果,那他能做的只有不再掛心,不要內耗。

他這些天一直是這樣說服自己的。

可沒想到,事情竟然還有另一個版本。

直到好半天之後,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他聽到自己說:

“什麽意思?”

周倩擡眼看向自己面前這個俊朗陰郁的男人——

他剛出獄,頭發長長了些許,和辜蘇一樣,都裹著一身版型大眾的地攤貨,眉眼間掩著難以形容的滄桑感,而這份滄桑,是獄中歲月帶給他的。

不可否認,他現在依然高大帥氣,甚至多了份沈穩,可是……

她是見過年少時的楚沈的。

遠比現在耀眼。

那時的自己,只是個家境貧寒的貧困生。

重男輕女的媽,酗酒賭博的爸,嗷嗷待哺的弟,還有陰暗晦澀得像剝落墻漆般破碎的她。

那時候,同學們都知道,辜蘇有個帥到沒邊的哥哥,沒有血緣關系,靠打拳為生。

那個年紀的孩子們,身邊家長多是訓誡他們要好好學習,長大之後考教師、公務員,當律師、醫生的,乍然出現個八塊腹肌、打架厲害的拳擊手大哥哥,簡直是活生生的酷炫叛逆代名詞,如狂風過境般,強勢擄奪走了一眾少男少女的心。

她當年也是仰望他的一眾少女之一,可惜也只是仰望而已。

和他的唯一一次交集,是他來接辜蘇放學。

那時他騎了輛黑色的金吉拉機車,長腿撐地,頭盔夾在腋下,百無聊賴地在校門口等人。

看著像是剛從拳場上下來,下頜處有一塊挫傷,拿創可貼敷衍地補著。

校門像閘門,噴吐著一群又一群穿著校服、高矮胖瘦不一的少男少女,他的視線從他們身上一一掠過,與她只有不到零點一秒的交集,便兀自移開了。

許多人在偷偷瞄他,但沒有幾個敢上來搭話。

她心跳如擂鼓,從他身邊走過時,故意放慢腳步,試圖延長和他靠近的時間。

“餵,那個背灰色書包的!”

意外的是,楚沈開口竟叫住了她。

周倩猶猶豫豫回身,只見楚沈朝她逗小貓一樣招了招手:

“你過來。”

她的臉刷一下不爭氣地紅了,慢吞吞走過去,低著頭不敢看他。

“小朋友。”楚沈側身彎腰,面色如常,用不會被第三個人聽到的音量提醒她,“你褲子臟了。”

很不巧,他的鼻子和眼睛都對血腥氣很敏感。

她驀然瞪大眼,來不及確認,連忙慌裏慌張地脫下校服外套系在腰上,結結巴巴道:

“謝、謝謝……”

楚沈此時已經坐直,俊朗眉眼和蓬勃的男性氣息離她遠去,不等她作出什麽反應,就聽見他說:

“小事情。我家小姑娘出來了,走了。”

金吉拉從她身邊風一樣掠過,她回首,看到楚沈和剛走出校門的辜蘇說了句什麽,單臂將人撈上後座,頭盔扣在對方頭上,一踩離合,風馳電掣地遠去了。

楚沈。

他這麽體貼。

這麽帥氣。

對非親非故的自己,也這樣好……

如果……

如果,沒有辜蘇……

她會有機會嗎?

這種念頭,她自知荒謬,所以一直壓抑著。

但野蠻瘋長的情感如同雜草,半點不由人。

它是如此賊心不死,以至於無論被壓在怎樣的千鈞巨石之下,總會尋到自己的出路。

在穆盛洲找上她的那一刻,她清楚地聽到了自己內心,一顆草籽自巨石底下萌芽,撬動石塊的微小聲響。

即使現在想起來,也要讚一聲穆盛洲的慧眼如炬,從萬千仰慕楚沈的少男少女中,挑出了最陰暗的一個自己。

她遵從穆盛洲的指示,用辜蘇的手機給楚沈發了定位,又迅速刪除了記錄。

善後自有穆盛洲的人來做。

她天真地盤算,辜蘇跟楚沈吵了架,心情不好,她又假裝辜蘇,給楚沈發了個錯誤的定位。

他們一定會吵得更兇。

到時候,如果她能跟楚沈說上話,安慰他幾句,之後不管是提供跟辜蘇和好的方案也好,趁虛而入也罷,她都是有機會的。

只用做這樣簡單的一件事,就能拿到豐厚的報酬,遠離那個有毒的原生家庭,不用被迫嫁給老男人,還可以畢業就去穆氏集團任職……

簡直是一箭三雕的好事。

無知的少女就這樣成為了清醒沈淪的幫兇。

她一直期盼著找了一晚上人的楚沈,能跟辜蘇吵個天翻地覆。

可隨之而來的,卻是指控他殺人的噩耗。

在她得知這條消息之後的一小時內,就在自家客廳見到了被父母恭恭敬敬請進來的男人。

屏退左右、坐在她面前的這個男人,威嚴矜貴,從氣場上就和她這樣階級的人區分開來。

她捏著手機的手指發抖,整個人如墜冰窟,卻聽到面前這個即將掌管穆氏集團的男人緩聲威脅:

“這件事如果說出去,你也會因作偽證而被判刑。或許,你更想待在這個家裏,等年底被嫁出去,當個賺彩禮,補貼弟弟的工具?”

她咬著牙,抖如篩糠,這時才明白自己做了什麽蠢事。

追悔莫及……

可覆水難收!

她已經上了賊船,此時跳船,必定會死無葬身之地。

穆盛洲的語調沒有一絲起伏:

“如果你不說不該說的話,我會在穆氏集團慈善項目的助學名單上加上你的名字,等你畢業後,只要學分績點過得去,就保你進總部招聘的終面。”

周倩心如擂鼓。

年少慕艾,與自身前途性命,被一同放在天平上衡量。

她感覺到自己一點一點沈入濃黑淤泥,口鼻耳喉都被堵塞。

然後,她聽到自己用口型說——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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