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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訓 原來在我心心念念,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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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訓 原來在我心心念念,真誠……

楚沈從兜裏掏出一疊現金交給她, 女人笑嘻嘻道:

“除了錢,能不能給點贈品?”

他把錢塞進人手裏,無所謂道:

“要什麽贈品?”

女人雙指將煙夾走,點了點自己的紅唇。

“……”

楚沈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了眼女人。

對方見他不上鉤, 緩解尷尬般聳了聳肩:

“好吧, 看在你曾經幫我弟教訓那群混混的份上, 原諒你的不解風情。”

“只是覺得沒必要去解。”楚沈視線盯著被風吹到自己這邊的煙霧, 怕被沾到一般往側邊移了兩步, “你幹這個不是長久之計,趁這個機會, 早日脫身吧。”

女人笑容摻了絲冷冽:

“我?我就一初中畢業的文盲,除了賣,還能幹什麽?”

楚沈本來說完已經準備走了,聞言停下腳步,認真思考了片刻, 才說:

“我把成人自考的資料發給你。你腦子靈活, 情商也高, 只要肯下功夫, 幹什麽都能有成就。”

那本來是他搜集來, 準備跟辜蘇一起備考的。

現在覺得, 發她一份也未嘗不可。

出來之後,他旁敲側擊地了解到,辜蘇當年其實沒有能考上大學。

他的入獄還是給了她很大的影響,高三那年幾乎沒怎麽覆習,一直奔波在給他翻案的路上,到最後高考直接缺席。

可能是自知考不上,可能是沒錢上大學, 也可能是因為已經啞了,看不到前路。

總之,她在成年當天就進了酒吧工作,再也沒提上學的事情。

楚沈想到這裏,心頭似鎮了塊積年的壓菜石,又沈又酸。

她成績本來很好的,即使考985、211也不在話下。

可就因為他……就因為他……

對面,女人聽到他的提議,有些詫異,隨即扯起紅唇笑了,笑得前仰後合,半晌,才用指節擦去眼角笑出來的淚水,妝略微有些花,透出眼角細紋:

“楚哥,要不是知道你心裏有人,我真想跟你的。”

楚沈頓了頓,沒說話,轉身走了。

……

另一邊,穆氏國際總部,二十三樓的會議室,參會人員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室內昏暗,投影儀映著洗牌之後重新設立的宣傳部門的發展規劃。

“剛才提到的幾個部門,各自抽調一到兩名精英過來,三天之內組建好,設計師控制在三到四名內,我這裏也會出一個人,但是到崗時間不定。還有疑問嗎?”

穆盛洲條理清晰地安排,做了總結陳詞。

底下的人一致沈默,似是對此並無異議,但暗流湧動中,相互交流的眼神並不似他們表面那般平靜。

總經理要親自塞人。

這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事情。

他一向以作風公正嚴明著稱,上任這麽多年,連情人要見他都得經過何助審批,想走後門進穆氏簡直是癡心妄想。

所以能讓他開口塞的人,那必定是驚才絕艷的。

他們開始好奇,什麽樣的設計師,能入他們不茍言笑、能止小兒夜啼的總經理的眼?

正在這時,穆盛洲的手機鈴聲突兀地響了起來。

按理說,開會時手機要靜音,但穆盛洲常有重要事項,所以這條規矩,他不必遵守。

已經散會,準備離開的人裏,走得晚的幾個有幸聽到了剛剛還在鐵面無私、一臉挑剔地否決他們提案的穆總,在接起電話的瞬間,氣場驟變,語氣溫和得甚至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怎麽了?有事找我嗎?怎麽不打字?”

那邊傳來靜悄悄的呼吸聲,什麽都沒說,穆盛洲卻屏息凝神,聽得專註。

“我聽到報站聲了,你在地鐵裏,對不對?”穆盛洲仔細去聽,卻聽到了對面傳來一聲壓抑的抽泣。

他的心瞬時揪緊,聲音更是柔了三分,生怕嚇到對方:

“你哭了?怎麽回事?誰欺負你了?你在哪裏,發個定位給我,我去找你——”

正在此刻,對面報站——

“宜溪路,到了……”

是穆氏國際總部所在的街道。

何助端咖啡進休息室的時候,正看到自家素日裏積威甚重的老板,親手從小冰箱裏取了塊小蛋糕,放到眼眶微紅的女人面前,有些討好意味地往前推了推:

“吃點東西,然後慢慢跟我講。”

他從未對哪個女人這樣溫言軟語過。

那些跟衣服一樣輪換的情人,只有需要出席宴會時才有幸見他一面,連勞他遞杯水都費勁。

可辜小姐卻……

何助腳步一頓,一時間不知道是該進去還是該出去,手裏端著的兩杯咖啡好像都顯得那麽不合時宜。

穆盛洲註意到他,招手示意他進來,何助這才遵循指示,將兩杯咖啡分別放在二人面前,然後識趣地轉身離開。

辜蘇坐在單人沙發上,穆盛洲則坐在斜對面單人沙發靠近她的一側。

從他的角度,能看到她垂首時小巧精致的耳廓,白皙脆弱的脖頸,還有耳畔垂落的一縷烏發。

他想替她將發絲攏起,手指剛一擡,就又克制地收了回去。

辜蘇沒有去碰咖啡和蛋糕,低著頭,安靜地在手機上打字。

穆盛洲便不聲不響地坐在她身側貪婪凝望著她。

明明是非常熟悉的人,如今再近距離看她,卻已是完全不同的心境。

自那日在酒吧一別,他們就再也沒有像現在這樣坐下來好好對話了。

如今,他有些貪戀這樣的時光。

這種他從未珍惜過的、和平相處的時光。

辜蘇將輸入好的屏幕舉到他面前,穆盛洲回過神來,定心去看——

【我剛剛得知楚沈投資了別人五十萬,現在拿不回來了。】

看到這裏,穆盛洲瞳孔微微放大,眼珠下意識往旁邊偏移了一下。

五十萬。

她怎麽知道的這件事?

楚沈把那筆錢的存在告訴她了嗎?

她有沒有起疑心?

以為她要開口借錢,正在猶豫是該直接掏錢,還是順水推舟提點條件時,辜蘇的下一句話幾乎讓他肝膽俱顫:

【他投資這件事,你知情嗎?】

穆盛洲呼吸急促起來,不可置信道:

“你怎麽會這樣想?”

這般開門見山地質問,幾乎篤定是他在背後做了手腳!

此時,她那雙清澈明凈的眼睛直視著他,捏著手機的手指已經止不住震顫,可她的神情依然是平和的:

【這些年來,我除了做服務員分內的工作之外,也會被指名,陪你和你的客戶喝酒。酒沒有記在我名下,所以你一次也沒有跟我提過提成,但是,楚沈出獄前不久,我在徐經理那裏,無意中看到了一張我的提成明細,還有匯款單,對方賬戶就是楚沈的銀行卡。】

那雙明凈如琉璃的眼此時蒙了陰霾,泫然欲泣,卻強撐著沒有在他面前落淚。

她拼命眨著模糊的淚眼,在手機上一字一句地質問他:

【你把我陪酒的提成,都給了楚沈,等他出獄,又設局騙走了他的錢,是不是?】

穆盛洲腦中轟然炸響,望著她被淚水沾濕的眼睫,還有霧蒙蒙的淚眼,幾乎說不出話來。

他一向殺伐果斷、條理明晰的腦海中一片混亂,唯一能做的就是緊緊握住辜蘇冰涼的雙手,蒼白解釋道:

“我沒有做過這種事,你給我點時間去查,好嗎?等我查出來是誰在害楚沈,一定會第一時間告訴你,那五十萬,我也會替你們追討回來!”

辜蘇緩慢又不容拒絕地將手從他掌中抽出,死死咬著嘴唇問他:

【你只否認了後半句,所以,我的提成,你都給了他,是嗎?為什麽?】

是為了羞辱我,還是為了羞辱他?

叫我孤苦伶仃,叫我窮困潦倒,叫我本應得到的財富落入他人手中,叫我只能倒伏於地,做那卑微的草木。

如今,連那一點財富,你也要設計剝奪。

看著那雙泛著水光的眼眸,穆盛洲沒辦法欲蓋彌彰。

她陪酒應得的一百多萬,被他用一種巧妙的、不引人懷疑的方式塞給了楚沈,是來自魔鬼的饋贈,是註定收回的傲慢的恩賜。

是考驗也是戲謔。

如果沒有辜蘇告知穆懷靈死亡的真相,他確實是想過,將楚沈手中那一百多萬再次謀奪過來。

最痛苦的事情從來不是不曾擁有,而是擁有之後又失去。

所以他要楚沈擁有一筆沾著血的巨額財富,再讓他將那筆財富親手敗光。

助楚沈登上天際的淩雲梯,是由辜蘇的血肉鑄成——多麽諷刺,多麽可笑。

這件事即使不被戳破,也夠他暗地裏嘲笑個夠。

萬一被戳破了,再好不過,正好一箭雙雕——能讓他們兩個一起痛苦。

他曾無比渴望看到楚沈距離幸福近在咫尺時,從雲端跌落的樣子。

光是想想覆仇成功的那一刻,就足以叫他渾身顫栗發麻。

曾經的他,根本沒想過會被發現,因此有恃無恐。

即使想過,他也不會在意——他做過的事,被她知道就知道了,除了躲起來偷偷哭,還能拿他怎麽樣?

不過是他覆仇的贈品,趁手的道具,閑時逗弄的小玩意兒。

她怎麽看他,怎麽想他,他一點也不在乎。

從前種種陰謀算計,樁樁件件,如今都變成了灼熱的銀子彈,正中他的眉心。

炸得他神魂俱碎。

他不無辜。

他從來都不無辜。

如果一切按照他的原計劃進行……辜蘇的質問,就是對他罪行的拷問,可以明明白白將他錘死。

差一點,就差一點點,他就要親手促成這件事了。

他站在歲月長河的這一頭,回首過去那個自己時,發現他竟然如此地面目可憎。

令他感到陌生。

望著眼前辜蘇蘊含著哀傷憤怒的淚眼,穆盛洲無比狼狽。

他小心翼翼地要再去握辜蘇的手,卻被她躲開,只好將手收回,聲音嘶啞地解釋:

“辜蘇,我沒有想過要羞辱——我……我知道我做錯了。我從前恨你們的時候,確實想過這麽做,但是我現在已經知道了真相,我沒有動機再針對楚沈!”

面對他蒼白的辯解,辜蘇只是緩緩搖頭,站了起來,單薄身軀搖搖欲墜,卻又在穆盛洲下意識來扶的時候,擡手拍開他的殷勤。

她低頭抹淚,肩膀顫得厲害,看他的目光,從之前的平和,轉變為敵視和警惕,如同在他心上狠狠劃了鮮血淋漓的一刀。

她說:

【穆總,一開始去你的酒吧工作的時候,我也是無比真心、熱切地盼望著,你能救出楚沈。我視你為他唯一的救命稻草,為了救他出來,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可現在,我才明白,原來在我心心念念,真誠地盼著你救出楚沈的時候,你也在心心念念地、真誠地恨著我們。】

她擡眸,一行清淚就那樣順著臉頰滾落,墜在了白底黑字的手機屏幕上。

【所以……你說的話,我一個字也不敢信了。】

淚水砸在“信”字上,將字體扭曲成了支離破碎的樣子。

辜蘇寫完這句就要離開,手臂卻被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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