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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訓 她現在時常會露出這樣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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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訓 她現在時常會露出這樣的表……

辜蘇見了楚沈, 把頭一低,便想進屋,手臂卻被他攥住。

下一秒,人已經被推進屋內, 哢噠一聲, 身後門牢牢鎖住, 等回過神來, 已經被一具灼熱身軀壓在門板上, 緊緊相貼,動彈不得。

他已經一退再退了。

可他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

無論是和那個穆氏國際的總裁打照面時, 感受到的危機感,還是剛才聽到室友談論的,關於穆總正在追辜蘇的事情,都讓他……

心急如焚。

身前男人眼裏有辨不清的隱痛與酸楚,他一手環她腰, 一手擒她下巴, 逼她與自己對視, 啞聲問:

“他在追你?”

他說這句話時, 不受控制地想起剛才看到的男人。

精致, 威嚴……昂貴。

那個人出現在這樣的破敗小樓裏, 突兀得就好像和背景不在一個圖層。

而他楚沈,卻和這種泥濘環境融為一體,像是天生就屬於此處,此後也會死在此處,不見天日。

放在以前,他根本不必擔心,辜蘇會跟著別人跑掉。

那時候, 他是光芒萬丈的拳場新星,前途無量,擁有向好的事業,健碩的身體,俊朗的面容,和大把的青春。

走在街上,常常會被漂亮女生,甚至是男人要聯系方式。

想要“包”他的富婆,也不是沒有。

就連剛入獄那會兒,也有不少人給他送禮物。

可現在……

如今辜蘇看他的眼神,似乎和看別人並無區別。

年少時留在她心上的痕跡,無論曾經多麽光耀驚艷,終究蒙了塵。

他的心像是被扔進了無底洞,無限向下墜落。

那是一種會失去眼前人的預感。

可他先前已經與辜蘇說好,不會再逼她,也不會叫她做不願意做的事情。

面對他的追問,辜蘇沒有回答。

在她的沈默中,楚沈只好憋屈地松了力道,咬牙妥協:

“我不會問你和他是什麽關系,發展到哪一步了,剛才他來做什麽。但是……”

辜蘇歪頭看他,不解其意。

他“但是”了半天,都不肯說出後半句話。

最終,他自暴自棄地後退一步,煩躁地拉開房門:

“我出去冷靜一下。”

辜蘇拉住他的袖子,他充滿希冀地回頭,只見她寫道:

“煙味散幹凈了再回來。”

楚沈:

“……行。”

……

穆盛洲一直沒有放棄游說辜蘇去他的公司面試。

她沒有再拉黑他,因為她知道,當一個有錢有權的上位者真心想聯系她的時候,她是沒有能力避而不見的。

他總能找到她。

半小時前的造訪就是例子。

普通人的隱私,在錢權面前不值一提。

不過好在,即使她拒絕,穆盛洲也沒有繼續堅持,只說過一段時間會再來。

總歸是麻煩的。

她嘆口氣。

同時,辜蘇自己找工作的過程也不太順利。

她想做的工作是整理資料的文員,這份工作不需要開口說話,工資也會比保潔和服務員高一點。

但她的履歷不好看,學歷也低,還是個啞巴。

即使是從前答應接收她的、需要殘疾證申領政府補助的公司,此時看了她的過往工作經驗,也直搖頭。

投出去的簡歷大多石沈大海。

沒有公司會要一個只有酒吧服務生經驗的員工。

這晚,當楚沈回到家時,看到的就是她坐在桌前,對著一桌流麻材料發呆的樣子。

桌上材料有些淩亂,手工流麻已經完工。

貼紙圖案是壁爐與落地窗,窗外紛紛揚揚的雪花由粉白色閃粉構成。

她將圖案正過來,閃粉從頂部緩慢飄落,透過窗戶窺探到的雪景寧靜悠遠,在燈光下,光影從亞力克板的邊角斜射進去,丁達爾效應形成朦朧光柱,畫中景物仿佛自成一體的小世界,如夢似幻。

她就這樣靜靜地看著流麻中的雪花飄落,眼神曠遠,不知在想些什麽,連開門聲都沒聽見。

楚沈心中隱隱酸痛,像是泡在了醋裏。

她現在時常會露出這樣的表情,可他卻連問一句在想什麽都不敢。

他缺席了她太多人生,從前能輕易看穿的、屬於她的喜怒哀樂,現在他好像都看不懂了。

又也許,是她經歷了太多,叫她不敢輕易將喜怒哀樂端到人前,叫人看破。

楚沈深吸一口氣,走過去將塑料袋舉到她面前。

直到香氣撲鼻而來,她才回過神,迷茫地看向楚沈。

後者輕輕敲了敲手上打包盒,邀功一般:

“給你帶的宵夜,把桌子收拾一下,吃飯吧。”

辜蘇放下流麻,先是在軟木板上掛著的“訂單”一欄,某一行後面打了個勾,接著才打字告訴他:

【我吃過晚飯了。以後不要給我點那麽貴的外賣,我們沒有那麽多錢的。】

楚沈表情一滯,含糊道:

“這算宵夜。你太瘦了,要多吃點。錢不用擔心,我……我已經找到工作了,下個月就能去入職。”

辜蘇將散了一桌的流麻工具整齊收好,楚沈將打包盒放在桌上,掀開蓋子,濃郁的、帶著煙火氣的飯香立時飄了出來:

“還記得我們以前經常去吃的那家私房菜嗎?他們家菜做得幹凈,味道也好。我今天順路去看了一眼,竟然還開著,就買了點給你帶回來了。”

辜蘇手指一頓,本來要去拿筷子,現在卻縮了回來:

【那家很貴。】

“人均八十,不算貴。”

楚沈這話說得沒錯,以從前的消費水平,他是能支撐得住辜蘇每天吃這麽貴的。

她卻還是躊躇著:

【你吃了嗎?】

“吃過了。”楚沈見她面露懷疑,忙補充道,“有個應酬。”

辜蘇多問了句:

【什麽應酬?】

他猶豫幾秒,才回答:

“是我下一份工作的老板,他打算新開一家拳擊館,請我去做教練。今晚就是叫我去和幾個未來的同事見個面,等下個月拳擊館正式開業,我就能去上班了。”

他沒有告訴辜蘇投資的事情。

辜蘇聽到專業對口,先是松了口氣,但楚沈靠過來之後,又聞到他身上濃烈酒氣,擰了擰眉。

一直關註她表情的楚沈立馬道:

“我去洗個澡,你先吃。”

辜蘇看著他的背影,想的卻是——

這段劇情終於還是來了。

……

拳擊館的開業儀式就在一周後。

開業當天,所有員工都要到場。

楚沈為了門面,臨時給自己買了一身稍貴的運動服。

即使是以寬松為主的設計,也被他穿得宛如高奢,隔著布料都能想象出底下飽滿的肌肉線條。

至於他原來穿的那一身衣服,被他臨時存在了拳擊館的更衣室裏——

他沒辦法對辜蘇解釋,自己哪來的錢買這身昂貴的品牌運動服,於是只好計劃回家之前把這身衣服換下,從此只在拳擊館穿。

他也不擔心辜蘇會找過來,因為她其實並不喜歡拳擊這種暴力運動。

從前他和別人比賽,不管輸贏,她都不敢現場看。

看一次要心疼好久。

楚沈神游天外地想著從前的點點滴滴,直到開業儀式結束,男女顧客都蜂擁過來找他辦卡,甚至還有揩油的。

他難得手忙腳亂,不得不解釋:

“我不負責開卡的,你們去找前臺吧……小曾!小曾,帶客人去辦卡!”

曾程脖子上掛著工作人員的胸牌,忙過來把客人領走。

楚沈松了口氣,不經意間擡頭,目光越過重重人群,宿命般捕捉到了馬路對面的一抹身影。

“蘇蘇……?”

他呢喃出聲,卻見她的目光不在他身上,而是落在了人群另一頭,看那表情,像是見鬼了一般。

距離太遠,他分不清她看的是誰,但她目光的落點附近,正是熱火朝天的開卡現場。

他向辜蘇招了招手,示意她過來。

他確信她看到了他的手勢,可下一刻,她卻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了,幾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淹沒在了人海之中。

楚沈皺眉,再次回頭看了一眼前臺。

曾程正在招呼客人,一切毫無異狀。

……

穆盛洲這幾天總覺得右眼皮跳得厲害。

俗話說,左跳財,右跳災,右眼皮跳就代表有壞事要發生。

他把最近的戰略計劃又重新捋了一遍。

集團效益蒸蒸日上,除了老本行IT行業之外,還在房地產、制造業等實業領域有了成果,在他的帶領下,穆氏集團一日比一日堅不可摧。

如今最困擾他的心腹大患,就是和楚沈還有辜蘇有關的事情。

他不放心,給服侍穆家多年的黃管家打了個電話,開門見山:

“還記得楚沈嗎?當年的事情,善後做得幹凈嗎?”

管家雖然不知他為什麽突然提起這一茬,但依然在短暫回憶後,謹慎答道:

“給楚沈和辜蘇手機消除記錄的,是暗網找的黑客,沒有透露委托目的和委托人姓名,比特幣交易,錢貨兩訖。現在即使是我們要聯系上那名黑客,也需要費一番波折,所以他那邊可以放心。

“至於死者家屬那邊,死者生前是與家屬商量好的。據說他走失多年的孫子找到了,但是老人家裏不但一貧如洗,還患了癌,沒辦法給孫子留下太多財產,再加上死者的孫子在外面還欠了債,被人割了手指,債主還揚言下次就切胳膊。

“死者太心疼孫子,這才答應了我們的要求,當年也按照說好的價錢,把現金給他們了,全程沒有留下任何電子設備可查的痕跡還有錄音,他們就算想翻案,也沒有證據。”

穆盛洲安靜聽完了黃管家的匯報,手中簽字筆輕輕點了點桌面,忽然問:

“他的孫子知道這件事嗎?有沒有可能覺得這整件事很可疑,要重查舊案?”

管家遲疑:

“不太可能。死者的兒子和兒媳答應了保密,就算他們告訴了孫子,也沒有實質性證據。更何況,死者的孫子在死者去世後不久,就去了外省打工,好幾年都沒有音訊,他不太可能知曉內情。”

“人有的時候是不講證據的。”穆盛洲的語氣冷了下去,“公司現在在急速擴張階段,正在準備打通海外市場,處於關鍵時期。所以這件事的真相,我不希望今後有任何人通過任何手段查出來,能做到嗎?”

管家聽到他的語氣,立刻知道他這句話是認真的,隨即也更加謹慎三分:

“這麽一想,有幾個人已經沒在定期確認現狀了,我再去排查一遍。”

“等下。”穆盛洲閉目想了片刻才道,“死者的孫子叫什麽名字?”

管家一怔,不知他為何要問這麽一句話,道了句稍等,片刻後才給過來一個名字:

“程安。領養回來之後就改了程姓,曾用名要查的話,需要花點時間。”

陌生的名字。

穆盛洲心中的不安還是沒有消去。

他常常會有一種敏銳的第六感,正是這種感覺讓他在商場上如魚得水。

可他已經好久都沒有出現過這種心慌的感受了。

讓他坐立不安。

他閉上眼,試圖細細思索其中的問題所在。

五六分鐘後,他遽然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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