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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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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姨

距離期末還有十八天。

周桐佳邊擦桌子,邊在心裏默背公式,因為今晚就得回去考試,是周言出的試卷。

偏偏今天全校大掃除,說是有上級領導要來視察工作,現在整層樓都鬧哄哄,教室裏也一股消毒水味。

周桐佳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腰,一個女孩從她身後飛奔過來,事情發生的有些突然,她下意識的後退。

卻忘了身後還放著一盆水,只聽“砰”的一聲,她趕忙轉頭,對著渾身澆濕的原暢達道歉。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原暢達從座位上站起身,抖了抖滴水的褲子,吼道:“你有病吧!這他媽是我新買的鞋,傻逼吧你!”

周桐佳覺得他像是變了個人,之前還總是笑呵呵,突然的變臉打的她措手不及,可畢竟是自己有錯在先。

而且,剛剛那女孩早就不見了蹤影,班裏其他打掃衛生的人,也都各忙各的,只當沒看見。

“對不起,我、我可以賠錢的。”周桐佳小心翼翼道。

原暢達輕蔑地上下掃視,冷笑一聲,“呵,你賠?你全身上下加起來,超過兩百了嗎?你拿什麽賠?”

周桐佳臉上火辣辣的,她窘迫地低下了頭,這是她最體面的一件裙子,此時卻被貶的一文不值。

“我有錢的。”她死命握緊拳頭,第一次想試著去反抗,“而……而且我的裙子是阿婆親手給我做的,她對我來說是無價的,所以麻煩你下次別這麽說了。”

“呦呵、那你給錢吧,我也不問你多要,一千五塊你拿的出來嗎?”原暢達雙手環胸,眼裏滿是戲謔。

周桐佳沒想會這麽貴,她存錢罐裏最多不超過五百,加上這周的夥食費也才七百出頭。

她試圖拖延,“我明天給你可以嗎?”

“你剛不是還說自己有錢的嘛,怎麽,現在拿不出來?”原暢達當然不會同意,他其實就是想看她出醜,順便把在沈辭那裏受的惡氣發洩一下。

他的鞋當然沒那麽值錢,都是從別人那裏買的盜版,充面子罷了,可誰讓周桐佳是個土老冒,根本不識貨。

周桐佳蹙著眉,原暢達這根本就是在故意刁難她,只得無奈保證道:“我明天一定會給你的,我不會騙你的。”

“沒錢你裝什麽大款。”原暢達不屑撇嘴,突然想到什麽,他邪惡一笑,“既然你現在交不出錢,我倒是還有一個方法可以抵債。”

那笑容,讓本來還算清秀的皮囊,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腐臭。

周桐佳不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忍著不適問道:“什麽方法?”

“你現在去找沈辭,並當著所有人的面,扇他一耳光,只要你能做到,那一千五我就不問你要了。”原暢達壓低聲音道。

“不可能!”周桐佳厲聲拒絕,她死都不會做傷害沈辭的事情。

“一個巴掌而已,只……”

“堅決不可能!”

原暢達話說到一半,就被周桐佳打斷了,他一臉詫異的望向那雙充斥著敵意的眼睛。

良久,原暢達突然明白了什麽,他笑得前仰後合,指著周桐佳道:“你……哈哈……竟然……喜歡沈辭,哈哈哈……”

他完全不顧及周圍有沒有人,只放聲大笑,周桐佳急了,恨不得上去捂住他的嘴,聲音也不自覺地擡高了八度,“我不喜歡他,你別胡說。”

她喊完,不知是不是錯覺,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原暢達忽然越過她,看向後面,笑容一收,像是遇到天敵般戰戰兢兢。

“辭哥。”

聽到這個稱呼,周桐佳嚇得心跳都停了,全身的血液逆流而上,在腦中爆開,又像是個快要沒電的玩偶,機械的用盡最後一絲電量轉向主人。

那眼神很冷,似把冰刀插入她的雙眼,她不敢移動分毫,等待著被丟棄、被毀壞。

她傷了沈辭的面子。

周桐佳懊惱不已,眼睜睜地看著沈辭一步步消失,放學鈴聲響了。

她和沈辭完了。

現在周桐佳只能寄希望於,完成那個概率不到0.001%的約定,和沈辭解釋清楚。

“記得明天給我還錢。”原暢達又恢覆了惡人嘴角。

周桐佳終於忍無可忍,一巴掌甩他臉上,原暢達閃躲不及,被打得歪了下腦袋。

她手勁很大,那張令她作嘔的臉上,清晰可見的紅透了,周桐佳一字一頓道:“我一分錢都不會給你。”

周桐佳不是傻子,她雖然沒穿過什麽牌子貨,可他的弟弟身上總有幾件名牌。

而且,原暢達的鞋子上的logo很奇怪,她當時還不敢確定,在他說出可以用其他方法抵債時,她才終於確定那只是個冒牌貨。

原暢達沒想到周桐佳會動手,他頂著大紅臉眼神陰冷又惡毒,說“你早晚有一天會死在沈辭手裏。”

那語氣是如此篤定,像是埃及法老王的詛咒,她的死亡是既定的結局。

原暢達繼續擰笑道:“好心提醒你一句,我跟沈辭以前是初中同學,我親眼看見過有一個女生為了他跳樓死了,沈辭當時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他猛地貼近周桐佳,眼神瘋狂,“所以粘上沈辭的女生,都不得好死。”

等人走了,周桐佳還沒回過神來,她當然不相信原暢達的鬼話,可還是沒來由的恐懼。

這糟糕的狀態一直持續到做完六科試卷,在困意的籠罩下沈沈睡去。

夢裏,她像豬一樣被吊在桿子上,身上全是血,腳下放著的木桶裏全是她的頭發,她想尖叫,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沈辭磨搓著小刀向她靠近,嘴巴咧到了耳後跟,她瞪大雙眼,失聲痛哭,血肉被一點點劃開,她的骨架被扔得滿地亂爬。

周桐佳猛地睜眼,手腳發冷,她緊緊抱住被子,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那夢境真實的可怕。

“醒了就趕緊起來,你說你是不是故意考這麽差的,為什麽我給你講過的題目又做錯了,你怎麽那麽笨。”周言坐在她床上,手裏拿著試卷念叨著。

緩過勁來,周桐佳認命爬到他身邊坐下,看到那猩紅的大叉力穿紙背,她都能想象到周言在批閱時的心情。

周桐佳討好地笑笑,生怕周言發火。

這時,門被推開。

周母黑著臉,控制著音量罵道:“你小姨來了,你們倆也不知道下去打個招呼,連點禮貌都沒有。”

周言跟著周母一起下了樓,周桐佳趕緊洗漱完換了身裝扮,才往樓下趕。

小姨很漂亮,明明四十多的年紀卻打扮的跟個小姑娘似的,身邊還坐著個英俊帥氣的男生。

周桐佳知道小姨有個兒子,卻沒想到已經這麽大了,小時候那個鼻涕蟲,竟然成了個溫柔沈穩的大哥哥。

“桐佳來了呀,來,快過來,讓小姨好好看看你,有沒有變漂亮。”小姨朝她招手,滿眼都是笑意。

周桐佳正準備說話,周母瞪了她一眼,“還不快叫人!”

“哎呀,你脾氣別那麽大嘛,別把孩子嚇到了。”小姨搖了搖周母的手道。

“小姨好。”周桐佳趁周母發火之前,趕緊道,又朝著弟弟旁邊的男生喊了聲哥哥,才坐到小姨身邊。

“真是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桐桐都成大姑娘了,對了,那是你裴桉哥哥,你們小時候還一起踢過毽子呢,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

“媽。”裴桉有些尷尬,示意她媽別說了。

小姨立馬秒懂,捂嘴笑道:“知道了,知道了。”

周母看了看時間,起身叫上女兒一起去廚房,又對一旁的兒子道:“你好好陪你小姨和哥說說話,媽去做飯了。”

外面聊的熱火朝天,廚房卻有些沈悶,只有周母的切菜聲。

周桐佳戰戰兢兢的剝蒜,周母忽地停下,小聲囑咐道:“一會兒你小姨要是問你成績怎麽樣?你就說年級前十,聽到沒有,不然你小姨又得在背後嘲笑我了。”

“知道了,媽。”雖然覺得小姨不會這麽做,但也不敢違抗她媽的旨意,就是覺得丟人。

“好了,那你出去吧,一會兒你爸回來了,記得給他開門。”

周桐佳吐出口濁氣,才不尷不尬的坐回沙發,她祈禱小姨不要問她成績,結果她坐下沒多久,小姨就問:“桐桐,你最近學習壓力很大嗎?怎麽瘦了這麽多。”

眼看著話題就要進入正軌,周桐佳卻無力阻止。

她眼睛有些酸澀,小姨的話語裏盛滿了關切,“還好,沒那麽大,就是最近有些挑食。”

“那可不行,你現在正是長身體的階段,可一定到吃好喝好,成績都是次要的。”

小姨一直沒有問她成績的事情,倒是周母在飯桌上主動提起,她裝作不經意的問:“裴桉,你上的那個大學是985,還是211?”

小姨接過話茬,“姐,你記憶力也太差了,我之前不是告訴過你嗎?”

“哦,想起來了,我本來也想讓桐佳上那個大學,可她非要去上北師大,說那裏師資好。”

小姨卻沒感受到話裏的貶低,她讚嘆道:“想不到桐桐學習這麽好,那她平時考多少分呀?”

“六七百吧,說是年級前十來著。”周母煞有其事的說道。

“那可比我家小桉優秀多了。”

明明是別人在說謊,周桐佳的臉卻緋紅一片,在小姨欣賞的目光中,她捧著飯碗,恨不得鉆進桌底。

周言則在一旁看戲,樂得清閑。

將小姨送走後,周母轉頭兇神惡煞的盯著周桐佳,“吃吃吃,你就知道吃,餓死鬼投胎啊你,我剛剛說了半天話,你連個頭都不擡,給誰甩臉色呢。”

“行了,你剛剛說的那些話有一句是真的嗎?你妹都沒問,你非得提一嘴,到時候考不上,不還得丟人。”周父嫌棄地關上門,去沙發上坐下。

沒想到周母一下子炸毛了,跟個潑婦似的指著周父罵:“你個老色鬼,你要覺得丟人,你當初就娶我妹唄,她多善解人意啊!我看你就是色心不死,我呸!”

兩人開始互罵祖宗八代,姐弟倆早就上樓學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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