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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長生院前鬥奇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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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長生院前鬥奇珍

蕭盡與寧承輕住在悟心寺禪房中,與溫南樓等三人隔了個院墻。

程柏淵無心之過丟了老大一個面子,獨自在屋中生悶氣。溫南樓卻將自己的猜測如數說給妻子聽,郭翎聽後道:“我要數落你,你生不生氣?”

溫南樓一楞道:“數落我?我做了什麽錯事你要數落我,你倒說說看,真是我錯了,我自然不生氣。”郭翎道:“鐵手佛封威犯案累累,當年殺害了多少江湖武林的正派同道,手段狠毒,武功又高,換做你二十來歲時,見到這樣一個惡鬼在面前將人頭顱捏碎,你敢不敢毫不猶豫上前與他拼鬥?”

溫南樓道:“我二十來歲時,武功應當遠不如此時的封威,但若為救人也是義不容辭,無論如何先出手阻攔,再想脫身之法。”郭翎道:“你少年成名,這個年紀時武功比姓蕭的年輕人又如何?”溫南樓想了想道:“我自恃劍法武功高過他,但他似乎頗有奇緣,除了本門刀法外所學武功甚雜,且能將雜學融會貫通,隨機應敵,可謂資質奇高,是我平生難得一見的武學奇才。”

郭翎道:“可還是不如你對不對?他武功尚未登峰造極,只能算是年輕一輩中的一流高手,但他明知打不過封威,還能不顧性命挺身而出與那殺人魔頭拼鬥。當時寺中只有些不會武功的僧人,也無江湖人士見證,明明可以袖手旁觀或避禍走開,他卻為救不相幹的人搏命,這份勇氣膽色你我未必能及,難道你們一路追趕竟然沒有看出來?我說你一葉障目,人雲亦雲,分不清是非善惡,有沒有錯怪你?”

溫南樓點了點頭道:“沒有。唉……我雖覺察他二人人品為人與旁人所說不同,但因關如是、柳璋等人的死旁證眾多,寧小公子非但不辯白,還屢屢有意挑釁,惹得雙方水火不容,我再說什麽也無人肯聽。”

郭翎道:“是說了無人肯聽,還是你心裏也搖擺不定?”溫南樓不答,郭翎又道:“你年少時可不這樣,心裏覺得對的事,旁人再怎麽阻撓也不動搖,如今武功名望已非昔日可比,行事卻謹慎多了。”

她笑了笑,輕輕按住丈夫的手道:“我知道你想得多,當年人人稱你一聲游雲劍客溫大俠,現今卻都要提一句你是鐵背金龍的女婿,你怕自己一言一行有損我父親名聲,所以才束手縛腳,到處不敢得罪人。”

溫南樓自與她成親之後,確有這些顧慮,年少時一人做事一人當的豪氣早已磋磨了許多。

郭翎道:“你怕損我爹的名頭,我可不怕。這回來找你,爹特地囑咐我出了家門便是江湖,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規矩。我爹年紀大了,老人家耳背,有人說他什麽,他也聽不清,叫你盡管放心罷。”

溫南樓聽了妻子一番肺腑之言,心中極為感動,更有一股當年的豪勇之氣重生,這些日子以來的煩悶、憋屈和無奈也盡皆消散。

他道:“那二人改名換姓,易容變裝,也是為避人眼目,咱們就當不知情,只在暗中回護就是。”郭翎應承了,見天色已晚,便要休息,但不知封威是否會回來犯事,因此不脫外衫,將長劍放在手邊和衣而睡。

那廂蕭盡與封威大戰一場,些許有幾處輕傷,寧承輕替他在雙手虎口上了藥,一邊包紮一邊笑。蕭盡問他笑什麽,寧承輕道:“你瞧見程老頭兒氣得滿臉通紅的樣子沒有?”蕭盡笑道:“原來你笑這個,你平日雖對人冷嘲熱諷,但不放粗言,今日罵了兩句老賊,高興得像孩子似的。”

寧承輕道:“你不懂,程柏淵這老頭蠻橫得很,到處得罪人,不怕沒人罵他,但今日他理虧,憑我如何叫罵,他還要反過來認錯道歉,這一輩子什麽時候受過這等委屈。”蕭盡心想他不管怎樣聰明,到底還是頑童心性,和一個年過半百的老頭兒爭來爭去,委實好笑。

笑了一會兒,蕭盡道:“明日就是比武大會,我們還要和他們一起上山嗎?程柏淵倒還好,我瞧溫大俠的夫人聰明過人,怕被她瞧出破綻。”

寧承輕道:“你小看溫南樓,他見過你的拒霜,咱們這點小小伎倆騙不認得的人還好,騙他卻不易,我看他早就認出來,只是故意不說罷了。”蕭盡道:“是嗎?他看破又不說破,會不會對我們不利?”

寧承輕忽而又笑起來道:“郭女俠心向著咱們,我看他不敢,他有些怕老婆。”蕭盡道:“哪裏見得?我只見他對夫人敬愛有加,夫婦和睦,怎麽能說怕老婆?”

寧承輕道:“敬愛難道算不得怕?他老丈人在江湖上威風了幾十年,人人提到都稱一聲前輩英雄,武學泰鬥,在他之上的只有那不肯出關的半仙餘行風了。溫南樓如今行走江湖有所顧忌也情有可原,生怕辱沒了老岳父的名頭。咱們不必怕他,有他在反倒會有許多好處。”

蕭盡還想問有什麽好處,寧承輕將他臉頰捧住,輕輕一吻。蕭盡只見他雙眼如朗星一般笑意盈盈,忍不住道:“你揭下面具讓我瞧瞧好不好?”寧承輕道:“揭了再戴好生麻煩,今晚還不知道封威會不會趁夜再來,等過了明天再給你看。”

蕭盡還是不舍,這些日子二人常戴面具掩人耳目,偶爾夜裏摘下洗臉清潔後也是匆匆戴上,他總覺已很久未見寧承輕本來面貌,明明人就在身旁卻生出許多思念來。但他畢竟知道事關重大,原本是要避開封威這個寧家的大仇人,誰知陰差陽錯反而正面惹上他,眼下自然不能任性而為,因此只滅了燈,二人一道躺在床上說些閑話後慢慢睡去。

蕭盡夜裏警醒,迷迷糊糊睡到黎明時分,窗外日頭未起,寺院眾僧已在早課誦經,看來一夜無事,封威並未回來尋仇。

兩人起床梳洗,用了頓齋飯,謝過方丈後由知客僧送到門外。蕭盡見溫南樓夫婦與程柏淵已在等候他們一同上山,本想借故推辭,但郭翎說那封威為人歹毒,睚眥必報,昨夜未到或許今日埋伏在上山路上偷襲也未可知。再說他趁此比武盛會,武林群豪集聚之際到來,不知有什麽意圖,還是結伴同行更謹慎些好。

寧承輕道:“郭姐姐說的是,咱們今日離了悟心寺,還需得有所照看,以防封威去而覆返趁我們離開後回來殘殺僧侶洩憤。好事只做一半,反而徒增傷害,有違我等行俠本意。”

郭翎向他微微一笑道:“不錯,方才外子已知會方丈將寺中僧侶分散,去山上各處寺院暫避幾日,正好今日大會群豪到場,咱們四處留意,見到封威將他除去,也替悟心寺的僧侶們掃除後患。”

程柏淵一扶手中單刀,冷哼道:“找到那惡賊,讓我親手結果了他,你們誰也不要插手。”寧承輕仗著自己易容改扮,程柏淵並未發現,溫南樓又不說破,便故意擠兌他道:“程老前輩與這殺人魔頭單打獨鬥,萬一不敵豈不是又要落個縱放之過,依晚輩看,對付邪魔外道不必講什麽江湖道義,大家並肩子一起上就是了。”

這些以正制邪、除惡即善的言語,在程柏淵率眾追趕時,蕭盡與寧承輕已不知聽多少人說過,如今當面說來,程柏淵反覺意興蕭索,尷尬刺耳。可昨日之錯,錯在自己,程柏淵自知理虧,不想和小輩計較,便只能強忍著不發作。

溫南樓心裏明白,知道寧承輕之前吃了程柏淵的虧,如今暗地裏占回便宜,一個老而倔強,一個小而刁鉆,不禁也覺有些好笑。

一行人離了悟心寺,往仙童山山頂而行。山路狹窄,程柏淵急著要找封威的行蹤,一馬當先走得最快,蕭盡與寧承輕並肩走在最後,眼前便是溫南樓夫婦結伴說笑的身影。

蕭盡心想,他二人結親也有十多年,仍舊如此親密恩愛實屬難得,但想自己與寧承輕在一起,將來長長遠遠也像這樣相親相愛永不分離,心中甜蜜猶有過之並無不及。

越往山頂走,前方人影越多,漸漸熱鬧起來。

蕭盡見各幫各派的英雄豪傑盡皆會聚,山頂處有一處大道觀,名曰“長生道院”,觀前平廣寬闊的一片空地上已擺了一圈座椅,邀江湖武林中各大門派的掌門幫主、名家族長就座。

程柏淵與溫南樓夫婦人脈甚廣,到處遇見熟人寒暄,照面的人一多便再顧不上蕭、寧二人,正好他們樂得自在,悄悄轉去別處。

那人群中果然不少熟人,就蕭盡見過的也有青萍劍丁處舟,雲門、玉山、混元派一眾人等俱全,連琴劍雙俠也在場。

寧承輕悄聲道:“這下可齊全,我揭了面具站上臺去,保管攪得這場武會比不成。”蕭盡道:“你不要胡鬧,咱們看個熱鬧就走吧。”

寧承輕道:“你瞧見唐寒了沒有?他說過要來,山下客棧裏也沒見他的人影。”蕭盡道:“這裏人多,未必一下就能找到,等會兒太陽出來再找。你這麽在意他,可有什麽緣故?”

寧承輕道:“他借故結識我們,又有意引我們來這裏,自己不現身,豈不是可疑得很。”蕭盡道:“你疑心重,不過次次都算得對,咱們小心提防些。”

寧承輕環視一圈,沒找到段雲山的身影,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此刻天色已蒙蒙亮起,山頂雲海之上金光乍現,蔚為奇觀。朝陽下,一人躍上高臺,正是廬陽蒼穹劍派的大弟子駱岱州雙手抱拳,向臺下眾人朗聲道:“各位英雄豪傑,前輩俠士,多謝賞臉來到廬陽。自天門英雄會比武論劍至今已十三年,各派高手各有所屬,江湖之上人才輩出,尚未有過如此多英雄人物齊聚一堂的時候。今日在這仙童山頂,長生觀前,咱們就痛痛快快各施所長,比武較技熱鬧一番。自古文人學士高下還分個狀元、榜眼、探花,咱們學武之人只比頭名。”駱岱州話未說完,已有人哈哈大笑:“說得是,誰去爭天下第二的名頭。”駱岱州也笑道:“褚大俠勝券在握,一會兒定要打頭陣。”

姓褚的漢子與他甚是熟稔,笑問道:“這若贏了,有什麽彩頭?”駱岱州擡手側身,讓開一步,三名蒼穹劍派的小弟子各捧一物上前,在臺上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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