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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且看青鋒伴紅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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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且看青鋒伴紅顏

蕭盡移眼望去,見說話的正是溫南樓的妻子郭翎。

她話音一落,程柏淵的臉色便不太好看,可一來自己年長,二來對方又是女子,無論如何拉不下這個臉動氣。

郭翎道:“家父聽聞程前輩與外子山中遇險,特地要我趕來找尋相助。外子從來癡心練武,不善言辭,家父要他代為周旋彌縫,使各家各派泯卻恩怨,原本也讓他為難。但既然接下這擔子便不能半途而廢,如今還請程前輩暫且放下宿怨,不以成見待人,方能有所轉機。”

程柏淵冷哼道:“我不記宿仇,難道就能抵過那小子毒計害人。溫夫人沒與那姓寧的小子交過手,不知道這人的奸險狡詐,比其父有過之而無不及。我兩個侄兒深受其苦,中毒兩年有餘,被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也就此算了不成?”

郭翎道:“外子說上回寧家小公子已調制了解藥給兩位世兄,不知那毒到底解了沒有?”程柏淵雖說執拗倔強,但也不肯當面信口雌黃,昨日在道上已收到家中來信,程允仲、程允來堂兄弟二人服了寧承輕調制的解藥,不出兩天已是藥到病除,再無中毒跡象,如今在家休養生息,好將兩年裏身上的虧損彌補回來。

程柏淵聽郭翎問起,不好作答,只輕輕嗯一聲了事。郭翎道:“寧公子誠心給了解藥,依我看當時他便有消解嫌隙示好之意,可惜柳廷與雲門那幾個沒氣量的小子胡作非為,又再把人逼走。如今誤會已深,見面時還要請程前輩降些身份,放下架子,若能道個謝賠個不是自然更好。”

程柏淵氣呼呼道:“什麽?竟要我去給那小子賠不是,我哪裏有什麽不是?”溫南樓道:“程前輩一生俠義,嫉惡如仇,不能說有錯,只是咱們自詡名門正派,行事該當守正不阿,這賠禮的事便由我來就好。當初我也是對寧公子深有誤會,逼得蕭少俠身受重傷,心裏實在過意不去。他二人在山上對我禮敬有加,況且柳廷為一己私欲,意圖殺人滅口,往日他說的話未必可信,如今柳氏兄弟都已不幸遇難,此事揭過不提也罷。”

說到這裏,他又笑了笑道:“拙荊雖是我妻子,但行走江湖並不必依附於我,更何況我武功名望都遜她一籌,前輩只以她本姓稱呼就是,不用提溫夫人三字。”

蕭盡遠遠聽了,心想他對妻子竟如此摯愛,在外人面前也毫不掩飾。雖江湖中巾幗俠女不少,武林伉儷更多,但如此敬愛妻子,捧她自己名聲的卻也鮮有。蕭盡見他夫婦二人相視而笑,郭翎既不潑辣,溫南樓也非懼內,可見感情篤深,不由十分羨慕。

寧承輕見他發呆,又去逗他道:“你看別人夫妻恩愛,也想要個這樣的妻子是不是?”蕭盡一楞道:“你不就……”說了三個字便覺不妥,心想雖然他們早已有過巫山之會,雲雨之歡,但寧承輕並非女子,如何能當他是妻子,以前二人鬥嘴時尚可胡說調笑,現下真有了情愛這等玩笑可開不得。

寧承輕見他說了一半住嘴,知道他對自己有敬有愛,不再開那些油滑玩笑,心中甚感喜慰。他道:“有溫南樓夫婦在這裏,程老頭兒不能再任性妄為,咱們不必避開他們。尤其這位郭女俠,若得空隙還應當會會呢。”蕭盡道:“雖不必避著他們,但也不用有意去招惹,程柏淵粗莽或許發現不了,溫南樓與我們在山上相處多時,為人又極為機敏,我怕騙不過他被識破身份。”

寧承輕笑道:“你不願去就算了,我們多坐一會兒,聽聽他們還說些什麽?”

程柏淵兩個侄兒得救,心中已然了卻一樁心事,對寧承輕的恨意略有消減,提到蕭、寧二人雖仍有不忿之情,被溫南樓一番勸解也就氣呼呼地消停下來。郭翎果然聰慧伶俐,雖當日追蹤寧承輕與蕭盡時她並不在場,但聽丈夫與程柏淵等人敘述經過,已將當時情景猜到十之八九。私底下她也曾責備過丈夫道:“你未了解實情便隨著眾人打打殺殺,自己受傷不算,還連累著許多人重傷喪命,雖說天災難逃,但誰說又不是你們追得太緊,逼人走上絕路。爹常說你耳根軟,別人求你幾句便狠不下心拒絕,豈知這世上恩怨情仇紛紛擾擾,各有各的因果,貿然插手未必就是善舉。”

溫南樓在人前是人人信服的大俠客大英雄,在妻子面前並無半點架子,只聽她說得有理便道:“往日在江湖上縱有恩怨情仇,自辯自清,如今有了幾許名聲,反倒身不由己了。”郭翎道:“你要維護自己英雄俠客的聲名,自然會束手束腳,整日去想哪裏做得不對,不合俠義風範,既然如此疲累,何不從心而為。做人不偏不倚原本就難得很,佛祖菩薩亦不能雙垂佛手磨平人心,更何況你我凡人,只做到自己問心無愧就夠了。”

溫南樓點頭稱是,往事按下不表。

蕭盡與寧承輕聽三人閑話,聊的已多是廬陽劍派比武大會的事,又聽說青萍劍丁處舟、一拳震岳鄭全武、破軍神拳趙歸義等人都將不日趕來,不只為此武林盛會,也為蕭、寧二人之事再做商議。

蕭盡聽他們越聊越遠,漸漸無趣,這幾日廬陽城裏熱鬧非凡,商販眼見人來人往,沿街叫賣、擺攤開店的也越來越多。蕭盡只想拉著寧承輕去四處游逛玩樂,忽聽身旁一桌有人道:“怎麽不見金烏劍派的人?陸守意的弟子愛出風頭,這回又是比劍,換做平日早就一大幫子人占了客棧酒樓了。”

蕭盡近來沒事便聽寧承輕講些武林逸聞,對江湖上這些門派已略有知曉,聽說是金烏劍派,忽然想起當日夏青棠拿起十二花客中的廣寒劍時,提到陵州陸家的素舒劍法,於是轉頭低聲問寧承輕道:“這個金烏劍派的陸守意,與陵州陸家的陸守宗是兄弟嗎?”

寧承輕稱讚道:“有長進,可算知道幾個門派的名頭了,金烏劍派出自陵州陸家,分家一脈,二人本是親兄弟,十數年前因在家傳劍法上有些分歧,陸守意一怒之下離家另立門戶,便有了如今的金烏劍派。陸守意為壓兄弟一頭,立了門派後廣納弟子,四處與人比劍論武,金烏劍派這幾年名聲漸隆,都是靠四處爭名奪利而來。”

蕭盡道:“那怎麽這次比武論劍,金烏劍派卻沒人到場?”寧承輕道:“你再聽聽,或許有人知道。”

蕭盡便又去聽,果然有人答道:“我聽得的消息不知真假,說金烏劍派的陸掌門死了,如今門派裏幾個大弟子正在奪掌門之位,打打殺殺不可開交,哪還有閑心來參加比武大會。”另一人道:“我也聽說,不止金烏劍派的陸掌門,這兩年江湖上各門各派的高手死傷不少,因此千裏迢迢來比武湊熱鬧的也少了許多。”先前一人道:“果真如此,不知死的有誰?傷的又有誰?”後一人道:“有孤峰堂堂主宮天予,九淵派掌門華萬升,點蒼掌教之子申琰……”這人如數家珍,連說十幾個門派世家,死者皆是一門一派的領袖人物,或是十分重要的門人弟子。

那人道:“我還聽說,這些人都是被赤刀門的殺手所殺。”另一人道:“赤刀門不是專殺惡人嗎?怎麽改行殺起正道人士來。”前一人道:“可不是,最古怪的是那些被殺的門派竟不去找赤刀門尋仇,就這麽不了了之,惹得江湖上紛紛傳言死了的掌門、首徒等等都做了不可告人的醜事才被誅殺,直到傳出赤刀門門主左天應被自己弟子刺殺,門戶生變,叛徒逃走後打著赤刀門的名號四處殺人,才算是洗去各門各派的汙名。”

這番閑話雖真假摻半,多有不實之處,但茶館酒樓人多口雜,大家都是道聽途說,權當茶餘飯後的消遣。眾人聽了唏噓不已,有的直呼可惜,有的與死者素有嫌隙,嫉恨對方在江湖上耀武揚威不可一世,反倒在心裏暗喜叫好。

蕭盡心知他們又在說那個假冒自己四處殺人的家夥,只是沒想到兩年多來竟已殺了這麽多人,一時間只覺與中原、江南各方武林都結了深仇,今後要費多少力氣才能解釋得清,不由悶悶不樂。

寧承輕瞧出他不高興,正要拉他出門,卻見郭翎站起身,來到閑聊的幾人面前,先抱拳施禮,再說聽他們聊天當是江湖上見聞廣博的能人高士,若不嫌棄拼起桌子共飲幾杯。

眾人見她雖作婦人打扮,但容貌俊雅清秀,服飾又十分華貴,均都眼前一亮,紛紛起身還禮。

郭翎也不客氣,回頭叫小二將幾張桌子擺在一處,吩咐多上酒菜,將程柏淵與自己夫婦二人一一介紹。眾人聽這三人都是江湖武林中赫赫有名的人物,不禁肅然起敬。

郭翎酒量不窄,豪氣幹雲,與眾人對酒一番,人人都誇她女中豪傑,巾幗英雄。溫南樓也是笑吟吟看著妻子與人歡飲,酒過一輪,郭翎道:“方才我聽各位大哥說金烏劍派的陸掌門、孤峰堂堂主宮天予、九淵派掌門華萬升、點蒼派掌教之子申琰等人都遭人所害,可是真的嗎?”

答話之人神情粗豪,面上有疤,外號雲裏手,名叫周覆。他聽郭翎問起,便道:“我雖也是聽說,但十之八九不會錯,廬陽蒼穹劍派比武連少林、武當也有人來,金烏派卻不見一個弟子參加,據說門內已鬥得死傷不少,大弟子方戎傷了一只眼,師弟洪連鳳右手殘廢。如今陵州本家陸守宗掌門已帶了弟子前去料理門戶。”

程柏淵聽了道:“想當年陵州陸家一套素舒劍法靈動飄逸,在江湖上也是聲名赫赫。”周覆道:“可不是,陸家前代掌門陸知霜女俠是陸守意、陸守宗二人生母,陸家獨門劍法向來傳女不傳子,生了兒子只能學另一套玉蟾劍,雖也極厲害,但陸家家規只許女子修習素舒劍法,陸家女兒均都招婿入贅,代代如此。只可惜陸知霜生了兩個兒子,如今陸守意膝下無兒已被人所害,陸守宗也只有兒子,怕這素舒劍法就要失傳。”

他話音剛落,只聽鄰桌一人道:“陸守意作惡多端,本就該死,絕子絕孫是他應得的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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