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深情旋旋移相就

關燈
第五十七章 深情旋旋移相就

蕭盡念著金角銀角的下落,但怕呼喊聲將人引來,只得先與寧承輕離去。

二人撿小路而行,沿途見山洪泥流傷人無數,山下災民田地被淹,墻倒屋塌慘不忍睹。有人拖兒帶女逃難投奔去,一路滿眼荒涼淒慘之色。

蕭盡身上帶的烤肉已快吃完,鮮果捂在懷裏也不經吃了。他想去鎮上買些口糧,又身無分文,正在為難,見路邊有人吵罵,便將長刀給寧承輕,叫他等著,自己過去瞧瞧。

到了近處,蕭盡見一男子正打罵難民。那災民夫婦二人皆年逾古稀,帶著不足十歲的孫兒,兩老一小沿途乞討,不知怎的惹了那人,罵罵咧咧,推搡叫嚷。

蕭盡問了旁人,說是那男子抓到小孩兒偷他銀兩,逼著三人跪地求饒。老夫婦一臉苦相不住磕頭,小孩兒更嚇得魂不附體,抽抽噎噎不敢大聲哭泣。

蕭盡見那小孩骨瘦如柴,膽小畏縮,男子卻身形魁梧,面目兇惡,尋常人見了都要退避三舍,六七歲的孩子伸手夠不到他懷裏,如何敢去偷盜。可蕭盡不敢如此貿然認定,便在一旁聽了片刻,只聽那兇漢道:“臭小子,大白天往老子身上混鉆,將我一身新衣弄得都是泥土,誰知不是偷東西故意沖撞?好在沒給偷去,偏要你得個教訓。”說著又催兩個老人磕頭謝罪,嗑滿一百個才肯放走。

蕭盡心想,原來沒偷他東西,是路上撞到臟了衣服。這人未免太過霸道,既打罵過,一家三人身無分文,絕無銀錢可賠,又已跪地求饒,如此做法有意刁難,欺負他人無還手之力絕非良善之輩。

蕭盡想到這便有了主意,彎腰撿起塊石頭悄悄對準那人額頭擲去。他留了力氣,不令人受重傷,可一擊之下也打得那人額角破裂,流出血來。

男子“哎喲”一聲,驚怒萬狀,擡頭四處尋找,邊找邊罵道:“哪個不長眼的混蛋拿石頭打老子?”路邊許多災民見他霸道欺人都不敢作聲,也是蕭盡出手太快,其實並無人瞧見。

這人問了兩遍,已將老夫婦與小孩兒丟下,去找扔石頭的人。蕭盡到他身邊悄聲道:“好漢,我瞧見是誰,在林子裏的樹後邊。”那人瞧他一眼,見他衣著襤褸形狀狼狽,雙手帶傷滿面汙泥,便當他也是災民,問道:“你真瞧見了?”

蕭盡點頭稱是道:“好漢不信,我帶你去找。”那人看似粗獷,卻十分謹慎,非要蕭盡在前面引路。蕭盡有意要帶他到無人處教訓,自然不推辭。等到了樹後,那人一見並無人在,立刻要發作,蕭盡舉起手掌往他後頸一劈,將他劈倒在地,彎腰搜身,從懷裏找出兩張銀票,一個裝了碎銀的荷包。

蕭盡只拿一張銀票,另一張仍舊給他塞好,再把荷包揣進懷裏。

他原路回去,將兜裏還剩的一個桃兒給那小孩,替他抹了眼淚,又往那對老夫婦手中塞上幾塊碎銀,催他們快走。

蕭盡再回寧承輕身邊,笑道:“我有錢了,帶你去換身衣裳,吃些好的。”寧承輕見他面上頗有得意之色,又這麽快得了錢財,一定是去哪裏打劫來的。但他向來不拘形跡,且深知以蕭盡為人絕不會隨意奪人錢財,便輕輕一笑道:“好,你有錢了,便宜的衣服,難吃的東西我可不要,盡挑好的來。”

蕭盡這麽多天總算見他一笑,不由十分暢懷,哪怕將懷裏這張銀票一氣兒全用出去也絕沒半分心疼,當下拉著他手要去前方鎮上買衣吃飯。

二人步行半日,走得十分疲憊,終於來到一個叫楓林鎮的小鎮。鎮子雖小,卻僥幸沒遭洪災,鎮中湧來不少災民乞討,擾擾攘攘,一片蕭索。

蕭盡先到成衣鋪裏,要掌櫃給寧承輕量身,拿最好的衣衫來。偏遠小鎮,衣服再貴不過如此,兩人各選幾件,以作替換,隨後去客棧要間上房,喚店夥打水洗澡。

連日來,兩人在野外露宿淋雨,早已累得精疲力盡,如今終於洗盡汙泥一身輕快。蕭盡等寧承輕換了衣衫,梳了頭,一同去鎮上的酒樓叫了桌好酒好菜。

兩人深有默契,對前事一概不提,今日只飲酒談笑,縱有煩惱也等明日再說。

當晚二人同榻而眠。他們自出寧家山谷後一路逃亡,每每在客棧住宿總是三人一道,如今缺了段雲山,彼此心裏都有惆悵憾恨,可畢竟親眼見到山下廢墟中其餘人的屍首都已挖到,唯獨少了段雲山,因此心裏仍存一絲念想,盼他還在人世。

蕭盡睜眼想了半晌,迷迷糊糊睡去,到半夜忽然驚醒,伸手往身旁一摸,摸到寧承輕的頭發。那一縷發絲抓在手中,竟教他心中一蕩,忙鎮住心神,卻滿臉通紅,明知如此不對,又不舍放手。

他心中擂鼓,不住地想,我要做什麽?段大哥將他托付給我,是要我照顧他,看護他,不讓他受人迫害,我卻對他有了這般遐想,盼能摸摸他頭發,將他摟在懷裏。可他又不是女子,唉,就算他是女子,難道我就能冒犯他?他,他又在想什麽?

這兩年多的日子,蕭盡對寧承輕好感漸深,卻因一路不斷遭人追殺逼迫,無暇顧他。此刻暫脫危困,那些隱隱藏在心底的情意、往事歷歷全都湧上心頭。寧承輕割血替他療毒,在蛇面閻羅面前不顧自己將他身上毒蛇扯去,蕭盡心想,我就是為他死了也沒什麽,可為何又心生邪念?不止褻瀆了他,也輕慢了自己。

他暗自自責,小心翼翼將手指從寧承輕的頭發上繞開,忽聽寧承輕在夢裏輕輕夢囈,喊的不是“師兄”和“娘”,反在求饒,不住喊著“不要殺我”。

蕭盡不知他夢到誰,又在向誰求饒,但聽那一聲聲哀求,不由滿腔都是憐惜之情。寧承輕喊一陣,聲音減弱,蕭盡替他將被子掖好,他卻突然轉過身來。

蕭盡一驚將手縮回,寧承輕一把抓住他手,不讓他動彈。蕭盡見他似醒非醒,目光又是淒涼又是驚懼,不禁駭然,心想他究竟醒了沒有,還是被夢魘住,可不要驚嚇了他。

寧承輕握著蕭盡手腕,撐起身低頭瞧著。蕭盡生怕將他嚇醒多有不妥,因此也緊緊盯著他瞧。寧承輕下山後並未碰過絲毫藥草藥材,可不知為何,蕭盡總覺他身上有些淡淡藥味,眼見他要倒下忙伸手撐持,手掌碰到他肩膀又覺他如此單薄孱弱,叫人生憐。

寧承輕與他近在咫尺,月光淡淡透窗而過,將他雙眼映得如同月下清泉,一張臉龐瘦削了不少,反倒愈加清俊秀美。

他從小在赤刀門長大,一心跟著左天應習武練刀。孟別昔雖是女子,卻已心如死灰,絕不表露真情,門派中也無人當她弱質女流看待。蕭盡活到二十多歲,哪裏懂得男女之情,但食色天性,人皆有之,他對寧承輕原本就有些模模糊糊,這時見他主動親近,以為是在夢裏,雖覺這樣不大對勁,卻放縱自身心猿意馬起來。

寧承輕凝視他片刻,低頭一吻。蕭盡正迷迷糊糊之際,這一吻立時將他驚醒,心想這是怎麽回事,他為何要這樣?正想伸手推開,可又哪裏舍得。寧承輕道:“你要不願,就將我推下去。”

蕭盡聽他說話反而一定,心想原來他醒著,那便不用擔心,可他要做什麽?他要做的事有什麽可問,我自然都願意。想到這裏便道:“我願意的,為什麽要推你下去?”

寧承輕不說話,俯身將他抱住,蕭盡一顆心砰砰直跳,正神游天外不知身在何處,忽感劇痛。寧承輕笑而不動,眉眼似在將方才說過的話又再說了一遍“你要不願,就將我推下去”。他不會武功,又無內力,蕭盡隨意一掌便能將他扇到地上,但停在這一刻,二人竟然都覺好笑,終是彼此一笑相擁而就。

二人初嘗滋味,皆都心潮澎湃。

早上蕭盡悄悄起來,想去找店夥置備洗漱熱水、早飯飲食,誰知一動,渾身酸痛,比平日練功習武還要疲累。寧承輕卻已跑去澡堂洗了澡,梳了頭,換上新衣才回來。

蕭盡回想昨晚之事,其時迷迷蒙蒙,甘之如飴,靜下心回味又深感羞慚,只覺愧對段雲山的托付,做下不該做的錯事。

寧承輕出門回來,見他神色尷尬,便知他在悔過昨晚之事,於是走過去在他身旁一坐。蕭盡聞到他身上水氣皂香,腦中又浮現與他溫存相愛的情景,不由臉上一紅。

寧承輕問道:“你後悔了嗎?”蕭盡道:“什麽?我沒有啊。”寧承輕道:“那昨晚我們做了什麽,你說一遍給我聽。”蕭盡瞠目結舌,這如何能說出口。

寧承輕道:“你不肯說,就是覺得丟人,是不是?你若怕疼,下回換換就是。”蕭盡道:“那不好,實在痛得很,你不會武功如何能受得住。”

寧承輕笑道:“這和會不會武功又有什麽關系?我只問你喜不喜歡?”蕭盡想了想,兩人膠漆相投,自然喜歡得很,便點了點頭。

寧承輕道:“既然如此,那從今以後咱們就在一起不可分離,你要死也得先讓我知道,更不能不告而別,讓我找不到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