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山中深夜覓仙草

關燈
第四十四章 山中深夜覓仙草

寧承輕撲在蕭盡肩上,隱隱聞到血腥味,伸手到他肩頭一摸,只覺手心黏膩沾了許多血。

原來蕭盡當日先挨了溫南樓背後襲來的一掌,追到林中又中他一劍刺穿肩窩,傷勢至今未好全。方才情急之下與柳廷等人動手,傷口又再繃裂,血流不止。

寧承輕見他重傷如此渾然不覺,只顧扛著自己往前疾奔,心頭怔忡不安。段雲山是他從小伴著長大的師兄,對寧家忠貞不二之心他尚能知曉明了,可蕭盡與他萍水相逢,只不到三年的交情,卻能如此舍命相護,如同經歷了千百萬次的生死患難一般,饒是他如此聰明,一時也恍惚迷惘起來。

蕭盡扛著他跑了一陣,喘息聲漸重,寧承輕突然驚醒,擡眼一望見客棧外有馬匹,忙道:“快搶馬!”

蕭盡聽話飛奔過去,手中拒霜揮舞割斷韁繩,搶了三匹馬,來不及將寧承輕送到馬上,便仍舊摟著他共乘一騎,打馬狂奔。後面眾人原本徒步追趕,忽見三人奪馬而去,再想回頭找馬已來不及了。

蕭盡與段雲山一路狂奔,不到片刻已跑到鎮外,在大道上疾馳而過,雖然身後已不見來人,但不敢就此停下,兩人誰也不說話,從白天直奔到日落,兩匹馬兒累得口吐白沫再也跑不動了方才止步。

寧承輕坐在蕭盡身前,只覺他靠著自己的身子越來越重,馬兒停下時,他竟斜斜往一側倒了下去。寧承輕伸手一拽,只拽住他半片衣袖,段雲山眼疾手快,跳下馬來將蕭盡接住。

寧承輕道:“他傷得不輕,你將他扶到那邊樹下去。”

段雲山依言抱了蕭盡到樹邊,寧承輕揭開他衣物,見肩膀上一個碗大傷口,一劍穿透,血肉模糊。劍傷原沒這麽大,但蕭盡受傷後無暇料理包紮,急著尋找段雲山和寧承輕下落,整日在外餐風露宿,傷口已漸漸糜爛生膿,越來越大,最深處已可見骨。

寧承輕皺起眉,輕輕拍他臉頰讓他清醒,問道:“你這麽作踐自己,是活得不耐煩了嗎?”蕭盡迷迷糊糊道:“你是誰?為什麽打我?”

寧承輕摸他額頭只覺燙手,說道:“你要死了,我是閻王老爺。”蕭盡睜眼瞧著他,看了一會兒道:“你是閻王老爺?閻王老爺原來是……是這樣的小白臉,戲文裏,都演錯了……演錯了。”

寧承輕又好氣又好笑,問段雲山要過青淵寶刀,拿火折燒燙了,撕了自己身上衣衫將他嘴堵住道:“師兄,你幫忙按著他,別讓他亂動。”段雲山道:“我點了他穴道吧。”

寧承輕道:“那不成,他氣血太弱,點住穴道只怕有害。”段雲山“嗯”了一聲,過去將蕭盡雙手按住。蕭盡嘴裏塞著布團,雙手又不能動彈,寧承輕坐在他身上,見他雙眼迷離,萬分不解地望著自己,心中微微一動,手中愈發小心翼翼,將他傷口四周腐肉剜去。

蕭盡猛然吃痛,立刻掙紮。段雲山用盡力氣將他按牢,見他如此痛苦也是心有不忍。寧承輕卻冷靜異常,雙手毫不顫抖,很快便將傷口料理幹凈。

他道:“我去附近采些藥草,師兄你找幹凈的布條和水來。”段雲山答應了,也不敢走遠,在一旁小溪中取了水,又從柳廷等人的衣物中挑了幹凈的撕開。

寧承輕去了小半時辰,回來時滿身泥濘,捧了十幾株藥草。他將草藥嚼碎敷在蕭盡傷口上,再用布條裹住,對段雲山道:“得設法找個安全之處安頓下來讓他養傷,再過不多時,燒得更加兇險了。”段雲山道:“咱們去前面找找有沒有人家。”寧承輕道:“見了人又要留下蹤跡。”段雲山道:“那就等夜深了我去農戶家裏借些東西,給他們留點銀兩就是了。”

寧承輕點頭道:“只好如此了。”

蕭盡敷了藥後略有些清醒,聽說要走便想自己騎馬。段雲山怕他摔了,將他安置在自己身前,寧承輕另騎一匹繼續趕路。

天黑時分,三人看到前方有幾畝農田幾間茅舍,寧承輕勒住馬,段雲山等茅屋滅了燈便摸去裏面偷拿了些鍋碗、布巾和被褥,有一戶人家裏還有沒煎的藥包,他略一聞聞,大約也是蠶沙、陳皮、柴胡之類清熱的藥材,於是留下銀兩,將藥塞在懷裏一起帶回。

寧承輕得了一應器物,便催段雲山往深山密林裏尋找可以棲身的山洞。此處深林近山,洞穴倒不難找。段雲山將蕭盡安頓在山洞裏,支了個小鍋生火燒水,再將那包藥煎了。他怕煙氣引人留意,煎完藥便將火撲滅。寧承輕摸摸蕭盡額頭,果然燒得滾燙,猶如摸到一塊燒紅的木炭,想是傷口化膿之故。他想,這外傷被他糟蹋得如此,幾日間竟然沒事,忍到此刻才發作,可轉念一想卻又明白,蕭盡這是時時刻刻擔著一顆心,直到方才三人一起逃脫才算放下,一身的內外傷和體內淤積的病便全倒了下來。

他輕輕摸著蕭盡的臉頰,炭火光照下只見他容顏憔悴,蒼白的臉又燒得發紅,睡著也極不安穩,便道:“師兄,我再去找找藥草,他燒得厲害,只怕這場病不輕,三五天裏不能好轉。”

段雲山道:“天黑得很,你去林子裏危險,要什麽藥草我去找吧。”寧承輕道:“尋常藥草到處都有,可藥效有限,讓我邊找邊想一想該如何治法。”

段雲山仍不放心,但拗不過他,便將青淵交出去道:“那你小心些,別走太遠。”

寧承輕答應了,拿著青淵走出洞去,沒一會兒便不見了人影。

他一來是為尋覓草藥,二來是不想見蕭盡那張面無血色的臉,這十餘年間就連想起父母身故,兄姐慘死也未有過這般心煩意亂,來到洞外,夜風一吹心中那股煩悶之情才稍稍消減。

寧承輕借著月光,分花拂草,在草叢樹下翻找。這深林人跡罕至,倒還有些稀有少見的藥草,他用匕首割了,放在嘴裏嘗嘗再吐去,摘了幾株塞進懷裏。

寧承輕越往深處走,越見好草藥,一時忘我越走越遠,忽見山石下立著一株傘形紅花,走近一瞧卻是鮮紅的參子,團團如蓋,底下是株成了形的人參。他欣喜至極,心想野參多長在遼東關外,這裏竟然會有,實在難得,忙小心翼翼挖出來。這人參不過小指粗細,寧承輕見過的極品老參、千年雪參多的是,哪會將這等尋常之物放在眼裏,但此刻情勢所迫,難得尋到一味吊氣活命的藥材,竟連手都有些抖了。他輕輕將參上的泥土擦去,生怕碰掉一點根須。

正在這時,寧承輕聽到身後草叢微微作響,回過神來將那人參藏進懷裏,握住青淵轉頭去瞧,只見草叢中一雙碧綠的眼睛緊盯著他,喉中發出陣陣低吼。

寧承輕被這雙野獸眼睛凝視,渾身汗毛直豎,往周遭一望,自己不知不覺竟來到如此荒山深林,再要回頭已是不及。他自知手中有刀也敵不過惡狼,唯有跑回去向段雲山呼救才可能有活路,想到這裏把心一橫轉身就跑。

野狼見他逃跑,身子一縱低吼追來,人如何跑得過狼,才十幾步就已追上。寧承輕只覺背後一股巨力撲來,惡狼兩只前爪搭在他肩頭,低頭就咬他後頸。他心知頸上血管被咬破,活人立時斃命,但又想賭上一把,只要這畜生不咬到要害,舔了自己的血也能毒暈,於是擡起青淵看也不看往後亂刺,那狼被刀尖刺中,嚎著將他撲倒。寧承輕被它死死按在地上,四只利爪嵌在肉裏,鉆心也似的疼,正驚慌失措之際,聽到周圍狗叫狼嚎。他忽覺身上一輕,那只惡狼不知被什麽撞開,再擡起身看,一道白影正和那惡狼滾作一團,相互不住撕咬,竟是失蹤已久的銀角。二狼搏鬥之際,黃狗金角在旁狂吠不止。

寧承輕死裏逃生,見了金角如見親人一般將它喚到身旁。金角是他荒山中撿來的野狗,從小養大,與他極為親近,聽見叫聲立刻奔來與他親熱。

銀角與惡狼撕咬一陣,野狼雖身形更大竟然不敵,銀角露出利齒,將它臉上血肉撕去一片,那狼嗚嗚咽咽,夾起尾巴竄進草叢不見蹤影。

寧承輕放了金角,伸手到懷中摸到那株人參還在,這才放心,招來銀角看它傷勢如何。

銀角贏了野狼,神色倨傲,渾身傷痕累累也不示弱。

寧承輕生怕還有野獸,忙帶著一狼一狗往回走。

山洞裏,段雲山久等他不回,想去找他又怕丟下蕭盡一個人在洞中被野獸拖去,正猶豫之際,忽聽身後一聲呻吟,蕭盡慢慢醒了過來。他睜開眼睛,見眼前是個黑影,不知自己身在何處,想起昏睡前的事,啞著嗓子迷迷糊糊道:“閻……閻王老爺?”

段雲山聽他燒得如此神志不清,擔心再不醫治連腦子也要燒壞。他走回到蕭盡身旁,摸他身上,果真燙得如炭火。蕭盡望著他道:“你不是閻王老爺。”段雲山道:“我不是。”

蕭盡道:“閻王老爺走了,那我……我不死了。”段雲山道:“有我師弟在,不會讓你死的。”蕭盡道:“你師弟是誰?”段雲山不語,伸手握住他手腕,將自己真氣緩緩渡去,助他療愈傷勢。蕭盡覺察他真氣渾厚溫和,一入體內似乎渾身酸乏苦楚略減,頭腦也清醒了些,終於認出他是誰來。

他道:“段大哥,我好了些,不必耗費內力。”段雲山道:“你是外傷化膿才燒得如此,並非我內力能治,只是讓你好受些,我想離開片刻,不知道你能不能照顧自己?”

蕭盡問:“你去哪裏?他呢?”

段雲山道:“他去采藥,快一個時辰還不回來,我怕林子裏有野獸。”蕭盡皺眉道:“他一個人去?那……那你快去找他。”

段雲山原本急著要走,但忽又想到有些話現在不說,等寧承輕回來便再也沒機會說了。

他道:“蕭兄弟,我有一句話想問你,你能老實對我說麽?”蕭盡只想他快去將寧承輕找回,便道:“段大哥有什麽話要問,我自然如實相告。”

段雲山道:“你對我師弟可是真心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