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至暗 等打完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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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至暗 等打完仗……
兩人意識到的同時, 雷達所在地面開始震動凹陷。數十只巨大利爪破土而出，雷達因地陷產生了劇烈晃動，藍色光柱開始變細。
藍梨花號這下完全顧不上能量消耗, 開啟最大馬力, 頂著密集的攻擊穿過這些異形利爪, 抱起即將傾倒的雷達便飛上天空, 半秒後原地便刺出了無數異形利爪。
由於信號原因，他們也只能抱著雷達向著正上方飛, 如果帶著雷達飛離中心區域, 信號便會直接斷掉。
飛到百米高空時，雲闕向下俯看, 中心區域已經豎滿尖刺。
他們的藍梨花號在剛才的緊急突進下傷痕累累，外置裝甲碎大半。K573雷達的也因遠離最佳信號點，脈沖光柱在機甲懷中開始忽明忽暗。
還有個更棘手的問題。
魏嚀餘光掃到下方裝置中的雲闕。
雲闕騎在如馬背般的供能裝置上氣喘籲籲，少年後腰的棱晶導線突然爆出電火花。全息屏顯示和氏璧引擎輸出功率驟降，藍梨花號猛得往下墜了十米才穩住身形。
沒等她去查看雲闕那裏的突發狀況，機甲便開始紅色警告。
【已被鎖定已被鎖定】
百米空中的藍梨花號跟靶子一樣被秦軍反裝甲炮群鎖定，渾身被瞄滿了紅外線的小點。
跟先前的炮擊一樣, 原本依靠機甲的性能和魏嚀的駕駛能力可以輕松躲過, 但因雷達無法離開區域的限制，使得魏嚀只得維持非常耗能的防護罩來保護雷達。
可現在引擎功率驟降魏嚀想開啟護盾也沒辦法。
秦軍更不會給他們修好的機會，數秒後便傾瀉出數百發反裝甲熱熔炮彈, 如一陣狂風吹了過來。
雲闕心下一橫, 解開自己的衣領，機甲服滑落至腰間。撩起後發，解鎖抑制環，將後頸腺體暴露在魏嚀面前。
剛剛棱晶導線過載爆出電火花後, 他通過光腦AI排查發現是導線接口處燒壞，導致魏嚀信香傳輸不進來。體內魏嚀信香濃度下降，使和氏璧引擎輸出功率跟著下降。
既然導線損壞，剩下的辦法雲闕已經展現在魏嚀面前了。
外界，熱熔炮彈形成的陣風呼嘯著掃過戰場，切開一片片彌漫在上空的黑煙，飛向低空中的藍梨花號
聯軍眾人感受到頭頂傳來巨大的炮彈氣浪時，上方藍梨花號所在的夜空被百枚炮彈一同爆炸出了一顆巨大的火球。
火球如同距地僅百米的刺眼太陽。僅是沖擊波帶來的熱風就烤得聯軍機甲師們幾乎窒息。
百裏外觀測戰場局勢走向的記者和情報人員們都捏了把冷汗。同時被百枚熱熔彈打中，就算破不了甲，光熱輻射就夠殺傷駕駛員了。
這顆星球上每個坐在廣播前聽局勢的人都在默默等著記者傳來的最新結果。
炮擊結束得很快，空中的火球逐漸化去。
殘留的高溫形成上升氣流，在戰場上空產生卷積雲，竟下起一場方圓不過千米的局部大雨。
雨沖散煙塵，藍梨花號漂浮的身影出現在低空，整臺機體外殼碳化嚴重，已經看不出原來的藍白配色。
機甲系統開始自檢播報：
【異形生物識別模塊——損壞】
【緊急逃生裝置——損壞】
【長波模塊——損壞】
……
至於還在機甲手中的脈沖雷達。
“召喚星盟的雷達還在——雖然很難看清，但依舊可以看見細微的藍色脈沖！”戰場觀測員的聲音通過廣播電臺傳遍世界。
作戰頻道裏，聯軍各部也相繼傳來捷報。
龐娟和項焉帶隊已將防線的內異形清理完畢。
荊科憑借自己的鉆頭機甲處理掉了地下藏匿的尖刺異形。
一直炮擊戰場的外圍秦軍棱晶炮被韓飛的狙擊機甲中隊端掉了。
局勢暫時安全，醫療部隊趁著間隙進入陣地，戰場內外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懸浮在半空的藍梨花號內，魏嚀的虎牙拔出少年後頸腺體的皮膚，舔去唇間血漬，雙手扶著剛被標記而脫力搖搖欲墜的自家坤澤。
剛剛過量的乾元信香直接標記到雲闕體內，讓機甲在最後關頭順利充能展開防護罩，但對腺體嬌弱的坤澤來說屬於很不憐惜的行為。
魏嚀心有愧疚地把將官大衣披給還裸露著腰身的雲闕。
“機甲供能不可以斷！我，我還可以。”雲闕雙肩向後聳動，將官大衣滑落肩頭，露出後頸滲血的標記處。
"乖，別動。\"魏嚀單膝跪在裝置上，聲音帶著少見的滯澀，指節卻強硬地扣住少年的雙肩，“趁現在異形攻勢暫緩，先幫你清淤血。”
雲闕這才老實下來。
魏嚀拿出酒精棉，指尖懸在少年後頸三寸處。
應急燈將這片肌膚照得宛若羊脂，被虎牙刺破的兩處，此刻在皮下洇出極淡的紫霧，如雪地裏綻開的兩朵紫梅。
方才情急之下的標記終究失了輕重。
"忍住。"
酒精棉觸上皮膚的瞬間，雲闕肩胛骨猛地收攏。後頸那片瓷白的皮膚頓時浮起細密戰栗。
坤澤腺體那裏神經密集，痛感也比別的地方重很多，更別提魏嚀指尖按壓倒這個位置的傷口的時候了。
魏嚀的拇指壓在傷口邊緣時，雲闕的呼吸突然變得又輕又急。
"馬上好，三、二——"
沒念到一，魏嚀拇指突然向中心推擠。淤血擠出的瞬間，少年疼得雙手緊緊扒住裝置邊緣，關節都泛了白。
雲闕又氣又疼，“你，你，你倒是念完啊。”
魏嚀伸出手臂，“疼就咬我手臂，還沒擠幹凈。”
“咬死你。”少年帶著濃重鼻音威脅著，卻小心翼翼把下巴搭上魏嚀小臂，只顫抖地忍受著疼痛。
等魏嚀徹底清理好傷口，雲闕轉過頭看向她時，少年已經疼得淚眼汪汪，泛紅的眼尾揚起熟悉的倔強，漂亮的小臉上扯出一抹很難看的笑容。
“好，好了嗎？”
雖然很不是時候，但魏嚀不知道為什麽很想笑，不自覺學起了對方疼得結巴的語氣，“好，好了。”
然後用繃帶纏住即將炸毛的貓脖子，最後的安全扣在雲闕後頸系成了個蝴蝶結。
瓷白的脖頸纏著貼合的繃帶，桃花眼中含著疼痛的淚水，後頸蝴蝶結隨著微促的呼吸輕顫，竟襯出少年幾分矜貴的脆弱。
不得不說，雲闕在安安靜靜的狀態下，還挺像那麽回事的。
只是……
魏嚀的指尖忽然掠過雲闕耳後的發茬，記憶突然閃回他們在臨淄月下少年長發的時候。
可惜在大梁為了救她，雲闕扮做乾元將長發絞了，現在長回不少，可不覆當時風采。
好想再看一眼。
“闕闕，等打完仗……”魏嚀雙眼略微失神，語氣逐漸停滯，手上歸攏著少年還未過肩的後發，“再留長吧。”
“長發不方便開機甲。”雲闕想了想，轉頭看向那個他曾經以為是生命中唯一使命的駕駛座。
魏嚀輕笑一聲，依舊眼神溫和地給少年順著頭發。真是符合雲闕性格的回答……
“但戰爭結束應該就不用開了吧。”少年淡然一笑，“到時候你給我梳頭哦。”
雲闕的話在魏嚀在心海激起層層漣漪，恍惚間她看見幻影——沒有硝煙的清晨，少年長發未束倚在窗邊，魏嚀的銀梳正劃過他發梢，梳齒間纏繞著晨露與梨花。
“好，我給你梳——”
【警告！高階異形生物信號接近中！】
美好的幻影被刺耳的警告震碎。原本沈寂的無線電再次開始嘈亂。雲闕和魏嚀立刻恢覆作戰狀態返回各自的位置。
“需要支援！需要支——‘咚’”被派去外圍清理秦軍的楚軍將領項焉的求援在一聲悶沈的“咚”後突然戛然而止。
“怎麽了！？”魏嚀對著無線電大聲詢問。
項焉沒有回覆，他的頻段只剩下滋滋的雪花聲。
“殿下！殿下！”魏軍將領龐娟的聲音從緊急匯報頻道傳來，附近也有很多悶沈的“咚”聲。
“怎麽了？”
“殿下，您看遠處。”
魏嚀第一反應是看向雲闕。
少年的臉龐在戰術屏的藍光中呈現出石膏般的慘白，“居然還有這種……”
寅時淩晨，東方已經泛起魚肚白，而西方地平線正在隆起近百座“山峰”，那些“山峰”正離他們越來越近！
“山峰”越來越清晰，直至進入到晨昏交界處。魏嚀的瞳孔驟然收縮。
每座“山峰”都是高達百米的異形巨獸！
這些被異形女皇融合了乾元信息素變異的巨物，比雲闕在星盟見過的所有種類都要大。
它們黑紫色的表皮布滿鱗片紋路，胸腔內跳動的紫色核心“咚咚”作響。它們每跨出一步，地面便一震。
外圍楚軍十幾米高的重裝機甲如同玩具般被掀飛，無數慘叫怒吼被卡在電磁雜音裏。
韓軍將領韓飛親眼看見自己的副官連人帶機甲被踩進地底，機甲炸在異形巨獸的腳下爆開火花，一聲悶響還不如鞭炮動靜大。
“開火！全體射擊！”反應過來的魏軍將領龐娟嘶吼著。
十幾枚□□在異形膝蓋處炸開，不過是巨獸鱗甲上轉瞬即逝的火星，卻只在鱗甲上留下淡淡白痕。
近百只異形巨獸胸腔的紫色核心開始同時暴漲，從口中噴出黑紫霧氣。
靠近的魏軍機甲外殼開始腐化，裏面的機甲師口吐白沫，痛苦地死在了駕駛座上。
“怎麽可能贏這些怪物？”
“這……這是是末日吧。”
“跑吧，已經有長官跑了！別管了，我們也快跑。”
聯軍士氣徹底崩潰，士兵在恐懼絕望下大面積潰逃，阻止的人寥寥無幾。
黑紫霧氣逐漸把即將迎來黎明的天空籠罩，大地再次陷入黑暗。
魏嚀和雲闕目睹這一切，但卻不能去支援。機甲手中的雷達不能脫離中心範圍。
異形巨獸輕松地碾過防線，向中心緩慢靠攏。
空中的藍梨花號蓄出半數能量的一炮，轟向距離最近的一只異形巨獸，也只將其重傷擊倒。
這一刻，魏嚀徹底明白了為什麽雲闕即便有藍梨花號這種級別的機甲也只努力去召喚星盟。
看著機甲手中雷達的微弱脈沖信號，他們能做的就只剩抱著雷達向高空飛去。
魏嚀將和氏璧引擎剩餘的能量全部灌註進動力模塊。藍梨花號隨之被迫飛入被黑紫霧氣籠罩的高空。
「警告！警告！威脅高速接近中！」他們進入紫霧的瞬間雲闕的北極星耳釘閃爍紅光發起警告。
“怎麽會還有？在哪？”
雲闕還在被濃濃紫霧籠罩的屏幕中焦急地尋找敵人。
魏嚀清楚已經來不及了。
剛剛機甲在秦軍熱熔彈的攻擊下，生物雷達模塊已經失效，剛才連異形巨獸都沒檢測到。而北極星耳釘的異形警戒範圍比機甲小很多。
現在耳釘報警了，證明一件事——來襲的東西已經近在咫尺！
“危險！”魏嚀一個箭步撈起還沒反應過來的雲闕向後丟進機甲逃生艙。
雖然逃生艙已經損壞無法彈出，但堅固的外殼和氣密的空間還可以作為最後的保障。
“魏嚀！”
反應過來的雲闕還準備打開逃生艙，可不到半秒，逃生艙外傳來刺耳的金屬破碎聲。
又幾聲重擊，藍梨花號駕駛艙逐漸碎裂破開，帶有毒素的霧氣不斷湧入。遭受創擊的機體也開始失控傾斜下墜。
地上依然堅守的殘餘聯軍都被逼退到了最後的防禦圈。
“藍梨花號！”眾人仰頭望去。
殘破不堪的藍梨花號被一臺紫黑機甲從紫霧中錘得倒墜而出，機體外殼與大氣摩擦產生火焰，在空中灼出千米長的軌跡。
駕駛艙中魏嚀不顧身後逃生艙的拍打聲，忍受著毒霧帶來的呼吸劇痛，勉強操控著機甲保護雷達，讓機體向著安全的地方墜落。
藍梨花號的手指仍死死扣著雷達基座，指關節液壓管爆裂噴出的冷卻液在高溫中瞬間氣化，一根根機甲手指開始崩斷失控。背後的噴焰孔一個接一個熄滅。
一聲巨響裹挾著煙塵，藍梨花號如同折翼的巨鳥轟然墜地，倒在防禦圈中心的大坑中。
而雷達……
殘破的雷達斜插在藍梨花號的斷臂旁，那縷如絲般脆弱的脈沖光線在濃煙中忽明忽暗，最終化作數簇細小的電火花，在眾人的瞳孔中徹底湮滅。
聯軍機甲手中的武器紛紛滑落，希望破滅，而星盟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到，哪怕最堅強的戰士都在失去鬥志。
這一幕被外圍的前線記者和情報員傳出，聯軍敗局已定，整個世界也陷入了恐慌與混亂。
稷下學宮，幹將莫邪夫婦坐在盡是雪花噪音的收音機前相對無言。
防線後方，除了茹己朱駭鄭菓侯寅等少部分人還在堅守崗位，大部分人都做了逃兵。
大梁宮中，魏王父女被官員們簇擁著緊急避難。
各國王室政要紛紛出逃，平民則拖家帶口盡量往遠離邯鄲的地方跑。
「雷達已損壞，坐標傳輸中斷。」
耳釘式光腦的機械音在雲闕耳畔重覆著，與機甲艙內的尖銳警報交響，但他此刻毫不在乎。
少年踉蹌著跨過扭曲的艙門，踩碎滿地玻璃的殘渣，在電磁焦糊味與血腥味的交織中撲向那具還坐在駕駛座上的軀體。
魏嚀臉色慘白雙唇發紫，一塊機甲碎片插在她的腹部，暗紅血線正沿著駕駛座蜿蜒而下，在軍靴下匯聚成粘稠的鏡面。
雲闕跪在跪在血泊裏，顫抖的手懸在碎片上，竟不敢觸碰，現在拔出來止不住血。
“你這個…瘋子…”
“跟你，咳咳咳——跟你學的。”魏嚀突然嗆咳，血沫濺在雲闕胸口，仍勉力維持著那抹熟悉的壞笑，呼入過量毒素的嗓子沙啞。
“這種時候了，還來，你……”雲闕邊替魏嚀擦嘴角的血，邊哽咽著。
如果不是顧著他，這種程度的偷襲根本傷不到魏嚀。也是為了保護雷達，魏嚀被束縛手腳，不然也不可能被異形壓制。
究其原因也是他把異形帶入了這顆星球，後面才有這一切的發生。
全世界慌亂逃命的人、戰場上傷痕累累的士兵們、眼前身受重傷的魏嚀，以及……雲闕的手撫向自己的小腹，那兩個尚未來到這個世界的小生命。
這些生命都將因為他的錯誤而離去。
“都是我害得你們……”雲闕的嗓音震顫，再也無法抑制不甘的淚水，“明明，明明就差一步了。”
機艙外傳來異形巨獸的低悶沈吟，異形的嘶吼如潮水般迫近。
魏嚀沾著血的指尖輕戳少年的腦門，溫和地輕笑道：“最後時刻就打算這麽哭著結束？”
哭泣的坤澤少年楞在原地。
魏嚀向雲闕伸出邀請的手，就像他們在少梁第一次見面時那樣。
雲闕的啜泣卡在喉嚨裏。雙眼盯著那只被鮮血浸染的修長右手。
“噗，這手比我還像坤澤。”雲闕破涕為笑，“第一次握住的時候，我就感覺很舒服。”
魏嚀的赤瞳閃動，眼眶逐漸發紅濕潤，手又向少年身前伸了一點。
“逮到嘍，終於把你弄哭一回。”雲闕笑著搖頭，不知為何心中的不甘已經散去。
他認命地點了點頭，把手搭了上去。
魏嚀牽著雲闕的手，兩人一起拉動操縱桿。
聯軍殘存的機甲中央，斷掉一臂的藍梨花號緩緩站起。四周環繞著高達百米的異形巨獸，巨獸下方無數次級異形向中心湧來。
那臺偷襲藍梨花號的紫黑異形機甲從雲層中居高臨下地出現。
異形機甲背後兩扇紫肉雙翼，機體表面覆蓋著不斷蠕動的黑色肌肉。胸口裝甲裂開一道鋸齒狀巨口，異形女皇寄生的坤澤秦王嬴政半身埋在肉中，上身裸露在外。
藍梨花號僅剩的機甲臂搖晃地擡起，艱難地瞄準空中的異形女皇，發出一道的反異形生物射線。
射線微弱緩慢，被異形機甲隨手一拍打散。
異形女皇操控下的秦王嬴政散發出帶有命令的異形生物信息素。
原本被紫霧籠罩的天空徹底暗下來。
天地間最後的光亮消失時，包圍聯軍的異形巨獸和次級異形同時嘶吼著開始朝著中心的藍梨花號撲去。
雲闕將作戰屏幕關閉，駕駛艙內一片黑暗，摸索進魏嚀懷裏。
臉枕到魏嚀的肩頭，一片漆黑的艙內只能聽到女人的呼吸聲和異形越來越近的咆哮。
“對了，有個秘密沒跟你說來著。”雲闕牽著魏嚀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其實……”
魏嚀的手指在少年溫軟的小腹輕輕按了幾下，“嗯。”
黑暗中雲闕擡臉湊到女人耳邊，呼吸顫抖，話到嘴邊卻未說出口。真的好想讓她知道，好想讓她最後跟寶寶說些什麽。
可是……這種最後時刻告訴她只會徒增痛苦吧。
魏嚀能感受到少年的氣息似乎在猶豫，“其實什麽？”
整個駕駛艙開始震動，異形的距離已經很近，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雲闕最後還是下定決心，“其實我——”
“闕闕，闕闕。”魏嚀突然打斷道。
“等我說完，其實我——”
“你看後面！作戰屏幕！”
雲闕從魏嚀身上撐起身子向後看去。
漆黑的駕駛艙內，已經關閉的作戰屏幕突然亮起。屏幕上星盟艦隊的北極星標志徐徐展開。
籠罩大地的紫霧上方傳來如雷般的悶沈轟隆。
一道炫目的光柱沖破紫霧從天而降，將藍梨花號和剩餘的聯軍機甲籠罩。無數異形全部停在光柱外圍，不敢前進半步，發出恐懼的哀嚎。
「滴滴滴滴滴滴」
藍梨花號內，雲闕的北極星耳釘閃爍著藍光，不斷滴滴作響，隱約能聽到耳釘裏有說話聲。
魏嚀看著懷中人突然僵直後背，撐在她身上的手越抓越緊，越來越抖，看不清表情。
“闕闕怎麽了？”
雲闕回過頭。
魏嚀發誓這是她見過雲闕哭得最沒形象一次。
少年原本好看的小臉此時五官擰在一起，一把鼻涕一把淚，黑灰被手擦得糊滿臉頰，邊說邊哭，話都講不清。
“他蒙（吸鼻子）他蒙粽於到（吸鼻子）到了。”“窩都意味（吸鼻子）洗定了（吸鼻子）”
魏嚀：？
少年小嘴一直叭叭叭叭叭，但她楞是沒聽懂。
此時艙內平淡的機械音響起：
「星盟艦隊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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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梨花號這下完全顧不上能量消耗, 開啟最大馬力, 頂著密集的攻擊穿過這些異形利爪, 抱起即將傾倒的雷達便飛上天空, 半秒後原地便刺出了無數異形利爪。
由於信號原因，他們也只能抱著雷達向著正上方飛, 如果帶著雷達飛離中心區域, 信號便會直接斷掉。
飛到百米高空時，雲闕向下俯看, 中心區域已經豎滿尖刺。
他們的藍梨花號在剛才的緊急突進下傷痕累累，外置裝甲碎大半。K573雷達的也因遠離最佳信號點，脈沖光柱在機甲懷中開始忽明忽暗。
還有個更棘手的問題。
魏嚀餘光掃到下方裝置中的雲闕。
雲闕騎在如馬背般的供能裝置上氣喘籲籲，少年後腰的棱晶導線突然爆出電火花。全息屏顯示和氏璧引擎輸出功率驟降，藍梨花號猛得往下墜了十米才穩住身形。
沒等她去查看雲闕那裏的突發狀況，機甲便開始紅色警告。
【已被鎖定已被鎖定】
百米空中的藍梨花號跟靶子一樣被秦軍反裝甲炮群鎖定，渾身被瞄滿了紅外線的小點。
跟先前的炮擊一樣, 原本依靠機甲的性能和魏嚀的駕駛能力可以輕松躲過, 但因雷達無法離開區域的限制，使得魏嚀只得維持非常耗能的防護罩來保護雷達。
可現在引擎功率驟降魏嚀想開啟護盾也沒辦法。
秦軍更不會給他們修好的機會，數秒後便傾瀉出數百發反裝甲熱熔炮彈, 如一陣狂風吹了過來。
雲闕心下一橫, 解開自己的衣領，機甲服滑落至腰間。撩起後發，解鎖抑制環，將後頸腺體暴露在魏嚀面前。
剛剛棱晶導線過載爆出電火花後, 他通過光腦AI排查發現是導線接口處燒壞，導致魏嚀信香傳輸不進來。體內魏嚀信香濃度下降，使和氏璧引擎輸出功率跟著下降。
既然導線損壞，剩下的辦法雲闕已經展現在魏嚀面前了。
外界，熱熔炮彈形成的陣風呼嘯著掃過戰場，切開一片片彌漫在上空的黑煙，飛向低空中的藍梨花號
聯軍眾人感受到頭頂傳來巨大的炮彈氣浪時，上方藍梨花號所在的夜空被百枚炮彈一同爆炸出了一顆巨大的火球。
火球如同距地僅百米的刺眼太陽。僅是沖擊波帶來的熱風就烤得聯軍機甲師們幾乎窒息。
百裏外觀測戰場局勢走向的記者和情報人員們都捏了把冷汗。同時被百枚熱熔彈打中，就算破不了甲，光熱輻射就夠殺傷駕駛員了。
這顆星球上每個坐在廣播前聽局勢的人都在默默等著記者傳來的最新結果。
炮擊結束得很快，空中的火球逐漸化去。
殘留的高溫形成上升氣流，在戰場上空產生卷積雲，竟下起一場方圓不過千米的局部大雨。
雨沖散煙塵，藍梨花號漂浮的身影出現在低空，整臺機體外殼碳化嚴重，已經看不出原來的藍白配色。
機甲系統開始自檢播報：
【異形生物識別模塊——損壞】
【緊急逃生裝置——損壞】
【長波模塊——損壞】
……
至於還在機甲手中的脈沖雷達。
“召喚星盟的雷達還在——雖然很難看清，但依舊可以看見細微的藍色脈沖！”戰場觀測員的聲音通過廣播電臺傳遍世界。
作戰頻道裏，聯軍各部也相繼傳來捷報。
龐娟和項焉帶隊已將防線的內異形清理完畢。
荊科憑借自己的鉆頭機甲處理掉了地下藏匿的尖刺異形。
一直炮擊戰場的外圍秦軍棱晶炮被韓飛的狙擊機甲中隊端掉了。
局勢暫時安全，醫療部隊趁著間隙進入陣地，戰場內外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懸浮在半空的藍梨花號內，魏嚀的虎牙拔出少年後頸腺體的皮膚，舔去唇間血漬，雙手扶著剛被標記而脫力搖搖欲墜的自家坤澤。
剛剛過量的乾元信香直接標記到雲闕體內，讓機甲在最後關頭順利充能展開防護罩，但對腺體嬌弱的坤澤來說屬於很不憐惜的行為。
魏嚀心有愧疚地把將官大衣披給還裸露著腰身的雲闕。
“機甲供能不可以斷！我，我還可以。”雲闕雙肩向後聳動，將官大衣滑落肩頭，露出後頸滲血的標記處。
"乖，別動。\"魏嚀單膝跪在裝置上，聲音帶著少見的滯澀，指節卻強硬地扣住少年的雙肩，“趁現在異形攻勢暫緩，先幫你清淤血。”
雲闕這才老實下來。
魏嚀拿出酒精棉，指尖懸在少年後頸三寸處。
應急燈將這片肌膚照得宛若羊脂，被虎牙刺破的兩處，此刻在皮下洇出極淡的紫霧，如雪地裏綻開的兩朵紫梅。
方才情急之下的標記終究失了輕重。
"忍住。"
酒精棉觸上皮膚的瞬間，雲闕肩胛骨猛地收攏。後頸那片瓷白的皮膚頓時浮起細密戰栗。
坤澤腺體那裏神經密集，痛感也比別的地方重很多，更別提魏嚀指尖按壓倒這個位置的傷口的時候了。
魏嚀的拇指壓在傷口邊緣時，雲闕的呼吸突然變得又輕又急。
"馬上好，三、二——"
沒念到一，魏嚀拇指突然向中心推擠。淤血擠出的瞬間，少年疼得雙手緊緊扒住裝置邊緣，關節都泛了白。
雲闕又氣又疼，“你，你，你倒是念完啊。”
魏嚀伸出手臂，“疼就咬我手臂，還沒擠幹凈。”
“咬死你。”少年帶著濃重鼻音威脅著，卻小心翼翼把下巴搭上魏嚀小臂，只顫抖地忍受著疼痛。
等魏嚀徹底清理好傷口，雲闕轉過頭看向她時，少年已經疼得淚眼汪汪，泛紅的眼尾揚起熟悉的倔強，漂亮的小臉上扯出一抹很難看的笑容。
“好，好了嗎？”
雖然很不是時候，但魏嚀不知道為什麽很想笑，不自覺學起了對方疼得結巴的語氣，“好，好了。”
然後用繃帶纏住即將炸毛的貓脖子，最後的安全扣在雲闕後頸系成了個蝴蝶結。
瓷白的脖頸纏著貼合的繃帶，桃花眼中含著疼痛的淚水，後頸蝴蝶結隨著微促的呼吸輕顫，竟襯出少年幾分矜貴的脆弱。
不得不說，雲闕在安安靜靜的狀態下，還挺像那麽回事的。
只是……
魏嚀的指尖忽然掠過雲闕耳後的發茬，記憶突然閃回他們在臨淄月下少年長發的時候。
可惜在大梁為了救她，雲闕扮做乾元將長發絞了，現在長回不少，可不覆當時風采。
好想再看一眼。
“闕闕，等打完仗……”魏嚀雙眼略微失神，語氣逐漸停滯，手上歸攏著少年還未過肩的後發，“再留長吧。”
“長發不方便開機甲。”雲闕想了想，轉頭看向那個他曾經以為是生命中唯一使命的駕駛座。
魏嚀輕笑一聲，依舊眼神溫和地給少年順著頭發。真是符合雲闕性格的回答……
“但戰爭結束應該就不用開了吧。”少年淡然一笑，“到時候你給我梳頭哦。”
雲闕的話在魏嚀在心海激起層層漣漪，恍惚間她看見幻影——沒有硝煙的清晨，少年長發未束倚在窗邊，魏嚀的銀梳正劃過他發梢，梳齒間纏繞著晨露與梨花。
“好，我給你梳——”
【警告！高階異形生物信號接近中！】
美好的幻影被刺耳的警告震碎。原本沈寂的無線電再次開始嘈亂。雲闕和魏嚀立刻恢覆作戰狀態返回各自的位置。
“需要支援！需要支——‘咚’”被派去外圍清理秦軍的楚軍將領項焉的求援在一聲悶沈的“咚”後突然戛然而止。
“怎麽了！？”魏嚀對著無線電大聲詢問。
項焉沒有回覆，他的頻段只剩下滋滋的雪花聲。
“殿下！殿下！”魏軍將領龐娟的聲音從緊急匯報頻道傳來，附近也有很多悶沈的“咚”聲。
“怎麽了？”
“殿下，您看遠處。”
魏嚀第一反應是看向雲闕。
少年的臉龐在戰術屏的藍光中呈現出石膏般的慘白，“居然還有這種……”
寅時淩晨，東方已經泛起魚肚白，而西方地平線正在隆起近百座“山峰”，那些“山峰”正離他們越來越近！
“山峰”越來越清晰，直至進入到晨昏交界處。魏嚀的瞳孔驟然收縮。
每座“山峰”都是高達百米的異形巨獸！
這些被異形女皇融合了乾元信息素變異的巨物，比雲闕在星盟見過的所有種類都要大。
它們黑紫色的表皮布滿鱗片紋路，胸腔內跳動的紫色核心“咚咚”作響。它們每跨出一步，地面便一震。
外圍楚軍十幾米高的重裝機甲如同玩具般被掀飛，無數慘叫怒吼被卡在電磁雜音裏。
韓軍將領韓飛親眼看見自己的副官連人帶機甲被踩進地底，機甲炸在異形巨獸的腳下爆開火花，一聲悶響還不如鞭炮動靜大。
“開火！全體射擊！”反應過來的魏軍將領龐娟嘶吼著。
十幾枚□□在異形膝蓋處炸開，不過是巨獸鱗甲上轉瞬即逝的火星，卻只在鱗甲上留下淡淡白痕。
近百只異形巨獸胸腔的紫色核心開始同時暴漲，從口中噴出黑紫霧氣。
靠近的魏軍機甲外殼開始腐化，裏面的機甲師口吐白沫，痛苦地死在了駕駛座上。
“怎麽可能贏這些怪物？”
“這……這是是末日吧。”
“跑吧，已經有長官跑了！別管了，我們也快跑。”
聯軍士氣徹底崩潰，士兵在恐懼絕望下大面積潰逃，阻止的人寥寥無幾。
黑紫霧氣逐漸把即將迎來黎明的天空籠罩，大地再次陷入黑暗。
魏嚀和雲闕目睹這一切，但卻不能去支援。機甲手中的雷達不能脫離中心範圍。
異形巨獸輕松地碾過防線，向中心緩慢靠攏。
空中的藍梨花號蓄出半數能量的一炮，轟向距離最近的一只異形巨獸，也只將其重傷擊倒。
這一刻，魏嚀徹底明白了為什麽雲闕即便有藍梨花號這種級別的機甲也只努力去召喚星盟。
看著機甲手中雷達的微弱脈沖信號，他們能做的就只剩抱著雷達向高空飛去。
魏嚀將和氏璧引擎剩餘的能量全部灌註進動力模塊。藍梨花號隨之被迫飛入被黑紫霧氣籠罩的高空。
「警告！警告！威脅高速接近中！」他們進入紫霧的瞬間雲闕的北極星耳釘閃爍紅光發起警告。
“怎麽會還有？在哪？”
雲闕還在被濃濃紫霧籠罩的屏幕中焦急地尋找敵人。
魏嚀清楚已經來不及了。
剛剛機甲在秦軍熱熔彈的攻擊下，生物雷達模塊已經失效，剛才連異形巨獸都沒檢測到。而北極星耳釘的異形警戒範圍比機甲小很多。
現在耳釘報警了，證明一件事——來襲的東西已經近在咫尺！
“危險！”魏嚀一個箭步撈起還沒反應過來的雲闕向後丟進機甲逃生艙。
雖然逃生艙已經損壞無法彈出，但堅固的外殼和氣密的空間還可以作為最後的保障。
“魏嚀！”
反應過來的雲闕還準備打開逃生艙，可不到半秒，逃生艙外傳來刺耳的金屬破碎聲。
又幾聲重擊，藍梨花號駕駛艙逐漸碎裂破開，帶有毒素的霧氣不斷湧入。遭受創擊的機體也開始失控傾斜下墜。
地上依然堅守的殘餘聯軍都被逼退到了最後的防禦圈。
“藍梨花號！”眾人仰頭望去。
殘破不堪的藍梨花號被一臺紫黑機甲從紫霧中錘得倒墜而出，機體外殼與大氣摩擦產生火焰，在空中灼出千米長的軌跡。
駕駛艙中魏嚀不顧身後逃生艙的拍打聲，忍受著毒霧帶來的呼吸劇痛，勉強操控著機甲保護雷達，讓機體向著安全的地方墜落。
藍梨花號的手指仍死死扣著雷達基座，指關節液壓管爆裂噴出的冷卻液在高溫中瞬間氣化，一根根機甲手指開始崩斷失控。背後的噴焰孔一個接一個熄滅。
一聲巨響裹挾著煙塵，藍梨花號如同折翼的巨鳥轟然墜地，倒在防禦圈中心的大坑中。
而雷達……
殘破的雷達斜插在藍梨花號的斷臂旁，那縷如絲般脆弱的脈沖光線在濃煙中忽明忽暗，最終化作數簇細小的電火花，在眾人的瞳孔中徹底湮滅。
聯軍機甲手中的武器紛紛滑落，希望破滅，而星盟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到，哪怕最堅強的戰士都在失去鬥志。
這一幕被外圍的前線記者和情報員傳出，聯軍敗局已定，整個世界也陷入了恐慌與混亂。
稷下學宮，幹將莫邪夫婦坐在盡是雪花噪音的收音機前相對無言。
防線後方，除了茹己朱駭鄭菓侯寅等少部分人還在堅守崗位，大部分人都做了逃兵。
大梁宮中，魏王父女被官員們簇擁著緊急避難。
各國王室政要紛紛出逃，平民則拖家帶口盡量往遠離邯鄲的地方跑。
「雷達已損壞，坐標傳輸中斷。」
耳釘式光腦的機械音在雲闕耳畔重覆著，與機甲艙內的尖銳警報交響，但他此刻毫不在乎。
少年踉蹌著跨過扭曲的艙門，踩碎滿地玻璃的殘渣，在電磁焦糊味與血腥味的交織中撲向那具還坐在駕駛座上的軀體。
魏嚀臉色慘白雙唇發紫，一塊機甲碎片插在她的腹部，暗紅血線正沿著駕駛座蜿蜒而下，在軍靴下匯聚成粘稠的鏡面。
雲闕跪在跪在血泊裏，顫抖的手懸在碎片上，竟不敢觸碰，現在拔出來止不住血。
“你這個…瘋子…”
“跟你，咳咳咳——跟你學的。”魏嚀突然嗆咳，血沫濺在雲闕胸口，仍勉力維持著那抹熟悉的壞笑，呼入過量毒素的嗓子沙啞。
“這種時候了，還來，你……”雲闕邊替魏嚀擦嘴角的血，邊哽咽著。
如果不是顧著他，這種程度的偷襲根本傷不到魏嚀。也是為了保護雷達，魏嚀被束縛手腳，不然也不可能被異形壓制。
究其原因也是他把異形帶入了這顆星球，後面才有這一切的發生。
全世界慌亂逃命的人、戰場上傷痕累累的士兵們、眼前身受重傷的魏嚀，以及……雲闕的手撫向自己的小腹，那兩個尚未來到這個世界的小生命。
這些生命都將因為他的錯誤而離去。
“都是我害得你們……”雲闕的嗓音震顫，再也無法抑制不甘的淚水，“明明，明明就差一步了。”
機艙外傳來異形巨獸的低悶沈吟，異形的嘶吼如潮水般迫近。
魏嚀沾著血的指尖輕戳少年的腦門，溫和地輕笑道：“最後時刻就打算這麽哭著結束？”
哭泣的坤澤少年楞在原地。
魏嚀向雲闕伸出邀請的手，就像他們在少梁第一次見面時那樣。
雲闕的啜泣卡在喉嚨裏。雙眼盯著那只被鮮血浸染的修長右手。
“噗，這手比我還像坤澤。”雲闕破涕為笑，“第一次握住的時候，我就感覺很舒服。”
魏嚀的赤瞳閃動，眼眶逐漸發紅濕潤，手又向少年身前伸了一點。
“逮到嘍，終於把你弄哭一回。”雲闕笑著搖頭，不知為何心中的不甘已經散去。
他認命地點了點頭，把手搭了上去。
魏嚀牽著雲闕的手，兩人一起拉動操縱桿。
聯軍殘存的機甲中央，斷掉一臂的藍梨花號緩緩站起。四周環繞著高達百米的異形巨獸，巨獸下方無數次級異形向中心湧來。
那臺偷襲藍梨花號的紫黑異形機甲從雲層中居高臨下地出現。
異形機甲背後兩扇紫肉雙翼，機體表面覆蓋著不斷蠕動的黑色肌肉。胸口裝甲裂開一道鋸齒狀巨口，異形女皇寄生的坤澤秦王嬴政半身埋在肉中，上身裸露在外。
藍梨花號僅剩的機甲臂搖晃地擡起，艱難地瞄準空中的異形女皇，發出一道的反異形生物射線。
射線微弱緩慢，被異形機甲隨手一拍打散。
異形女皇操控下的秦王嬴政散發出帶有命令的異形生物信息素。
原本被紫霧籠罩的天空徹底暗下來。
天地間最後的光亮消失時，包圍聯軍的異形巨獸和次級異形同時嘶吼著開始朝著中心的藍梨花號撲去。
雲闕將作戰屏幕關閉，駕駛艙內一片黑暗，摸索進魏嚀懷裏。
臉枕到魏嚀的肩頭，一片漆黑的艙內只能聽到女人的呼吸聲和異形越來越近的咆哮。
“對了，有個秘密沒跟你說來著。”雲闕牽著魏嚀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其實……”
魏嚀的手指在少年溫軟的小腹輕輕按了幾下，“嗯。”
黑暗中雲闕擡臉湊到女人耳邊，呼吸顫抖，話到嘴邊卻未說出口。真的好想讓她知道，好想讓她最後跟寶寶說些什麽。
可是……這種最後時刻告訴她只會徒增痛苦吧。
魏嚀能感受到少年的氣息似乎在猶豫，“其實什麽？”
整個駕駛艙開始震動，異形的距離已經很近，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雲闕最後還是下定決心，“其實我——”
“闕闕，闕闕。”魏嚀突然打斷道。
“等我說完，其實我——”
“你看後面！作戰屏幕！”
雲闕從魏嚀身上撐起身子向後看去。
漆黑的駕駛艙內，已經關閉的作戰屏幕突然亮起。屏幕上星盟艦隊的北極星標志徐徐展開。
籠罩大地的紫霧上方傳來如雷般的悶沈轟隆。
一道炫目的光柱沖破紫霧從天而降，將藍梨花號和剩餘的聯軍機甲籠罩。無數異形全部停在光柱外圍，不敢前進半步，發出恐懼的哀嚎。
「滴滴滴滴滴滴」
藍梨花號內，雲闕的北極星耳釘閃爍著藍光，不斷滴滴作響，隱約能聽到耳釘裏有說話聲。
魏嚀看著懷中人突然僵直後背，撐在她身上的手越抓越緊，越來越抖，看不清表情。
“闕闕怎麽了？”
雲闕回過頭。
魏嚀發誓這是她見過雲闕哭得最沒形象一次。
少年原本好看的小臉此時五官擰在一起，一把鼻涕一把淚，黑灰被手擦得糊滿臉頰，邊說邊哭，話都講不清。
“他蒙（吸鼻子）他蒙粽於到（吸鼻子）到了。”“窩都意味（吸鼻子）洗定了（吸鼻子）”
魏嚀：？
少年小嘴一直叭叭叭叭叭，但她楞是沒聽懂。
此時艙內平淡的機械音響起：
「星盟艦隊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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