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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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寧昊謙死皮賴臉的磨纏下,太後她老人家勉為其難地答應幫他去說項,他才志得意滿地回了睿王府。

“回來了呀。”

刻意避開了正院的寧昊謙貓著身子竄進書房,還沒站直就聽見昏暗處傳來的一聲幽幽問候。

一瞬間僵直身子,心裏暗叫糟糕,然而還是只能腆著臉殷勤地上前,“母妃您來了,怎麽不點燈呢……劍聲、劍影!”

被小侯爺厲聲呵斥了,兩個小隨從才哭喪著臉過來點上燭火。今兒王妃娘娘半個時辰前就黑著臉進來了,不叫他們出去給主子通風報信,也不叫他們上前伺候,天都黑了更不讓點燈,他們也沒法啊。

寧昊謙惱怒地瞪了他們幾眼,沒用的東西!轉過頭來討好地對著睿王妃笑道:“母妃,您今兒有空啊?這兩這個蠢奴才也不知道給您上杯茶點個亮,實在是該死!”

睿王妃臉上帶著涼涼的笑意:“不蠢,一直想著法兒要出去給你報信兒呢。”

“母妃誤會了,哪裏有什麽報信兒,他們就是看您來了,害怕伺候不周才跟那沒頭的蒼蠅似的亂飛亂撞。”寧昊謙幹笑著矢口否認。

睿王妃睇他一眼,懶得拆穿他的小算盤,這幾個奴才跟他可是忠心,千方百計地替他遮掩呢:“我今兒聽說今兒你在學堂很是厲害?”

她說話的語氣叫寧昊謙一時間拿不準她是什麽態度,但敏銳的直覺告訴他這絕不是誇獎,殷勤地道:“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還不值一提,你這七百遍都快傳遍長安城了!”他嬉皮笑臉的模樣讓睿王妃輕啐了一口,“人家小姑娘乖乖巧巧的,招你惹你了,你非得要跟人家過不去?”

她還說呢,她蘇氏與潁州崔氏素來少有交集,崔氏盤踞江南數百年,對北方這些建國以來方才興起的世家望族並不如何看重。崔廷到長安來,無數人爭相求見,但很少不被崔廷拒之門外的,能搭上一兩分的關系都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情。

她蘇氏雖然不至於如小門小戶那樣上趕著求見,然而她接到崔廷夫人的書信時仍是狠狠吃了一驚,等到定睛一看,卻原來是她家這個小混球在學堂裏欺負人家小娘子,又在課上不認真讀書,今日又被罰抄了七百遍,所以特地知會她一聲。

顯然“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這個道理在雍樂侯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等著看他笑話的人加起來可以繞長安城好幾圈,便是寧昊謙再憤怒一時也顧不得去想是誰把這件事傳出去的,還得先安撫睿王妃才是正道理。

“母妃我冤枉啊!我那是有問題要請教她,誰知道她嬌裏嬌氣的就覺得我在欺負她……母妃,你可是知道的,我至於和那麽點大的小丫頭計較麽?”這話說得多了,寧昊謙自己都覺得這才是事實,他根本沒動過要和那小丫頭過不去的心思。

睿王妃好笑地瞥他一眼,她還能不知道他的性子,這才是滿嘴謊話呢!

“……母妃,你不知道,我這真準備認真讀書了,方才在宮裏我還求了皇祖母幫我給崔先生說情,以後我多多請教崔小娘子課業呢!”

見他說得一臉認真,睿王妃原本篤定的念頭不禁有些動搖,難不成她家這個小混球真的要學好了?

迎著睿王妃懷疑的目光,寧昊謙面不改色,誠心認錯努力上進的話張口就來,說得那是天花亂墜,終於把睿王妃說出了門。

“劍聲、劍影!”轉過身,寧昊謙一張臉沈了下來。

兩個小隨從年紀不大,但是模樣十分精明幹練,這會兒垂著頭過來請罪:“小郎君……”

“怎麽回事?”

劍聲劍影自然聽得出他問得不是睿王妃怎麽來了,而是他今日在學堂的事怎麽會傳得滿城都是,但是誰也不敢在這當口說實話往小侯爺這冒著煙的烈火上澆油。

兩人推推搡搡了一陣,還是支吾著不肯說話,寧昊謙那脾氣一上來霎時間就提著腳要去踹這兩人,只是一時情急拉到了大腿上的傷口。

“小郎君!”劍聲劍影二人連忙撲上前來攙扶著他,揪心中又帶了幾分怨懟,“小郎君的腿傷還沒好利索呢,先前小郎君離京就不該跟著張統領去做那麽危險的事兒,這張統領倒是安然無恙可您卻傷了腿!”

寧昊謙並不在意這個,只是他們一說他才想起來張烈:“張烈最近人呢?”前陣子他擅自出京就是跟著這個父王的老部下,中途還遇上了何繼文被追殺的事兒,不過回了長安以後他就有陣子沒見著張烈了。

劍聲走先一步上前在座椅上放了個寧昊謙慣用的大迎枕,劍影一邊扶著他坐下一邊回道:

“先前大理寺丞何繼文奉命往常州府調查回程的時候遇到刺殺,聖人派人去追查,張統領也分了職務在身。”

看見小郎君遞過來的疑問眼神,劍影想了想,又道:“張統領武藝出眾,如今又分管著京城的防務,身兼重責的大理寺丞在距離京城不到十裏的地方被刺殺,已然威脅到京城的安危,張統領受命也在情理之中。”

有了劍影這番話,寧昊謙才放了心,他還以為是他們那晚的行蹤出了漏子,聖人在查張烈呢。

張烈是他父王睿王的親信,當年睿王戰死疆場便是張烈深入亂軍將屍體送了出來。自睿王身故,張烈便視寧昊謙這個睿王的獨子為主子,不知道替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霸王收拾了多少爛攤子。先前寧昊謙“離京出走”便是跟著他到外地走了一趟,回程正巧遇見大理寺丞被刺殺一事,兩人喬裝打扮去湊了個熱鬧。

既然事情沒有敗露,小霸王也不在意什麽大理寺丞,什麽常州府,這會兒腿上的傷也不疼了,又開始尋思起怎麽收拾崔廷家的那個小丫頭來。

嬌娘是從她阿娘口中得知那個壞脾氣的小郎君今兒又被罰抄的事情已經傳遍了長安城,一時驚呆了。

“那雍樂侯今日是不是又欺負你了?”紀夢璇心疼地拉過嬌娘的手,就算今日崔廷回來便與她說了課上提問雍樂侯問題他不會生生被罰了七百遍的抄寫,她也還是咽不下這口氣。

雖則她也知道雍樂侯那畢竟是宮裏的得意人兒,正兒八經的龍子鳳孫,可是他身份再尊貴也不能這麽欺負他們嬌娘吧!

嬌娘歪歪頭想了想,誠實地說:“……他說他是想要請教我學問上的東西,可是我看著只是借口罷了。”在學堂裏,她一時還被他糊弄住了,可是回家的路上她越想越覺得不對,明明是他先做錯了事,後來還找借口隱瞞誆騙別人,這般敢做不敢當的模樣,嬌娘很是看不上。

“阿娘,有了今天,他不敢再欺負我的,不然阿耶還會再罰他抄書,這樣他再說謊話也沒有人會相信他了。明日去學堂我便換個位子,離他遠些。”

嬌娘想得很清楚,明日去了學堂她就換個位子,反正那小侯爺若是有問題來讓她教就自己過來找她,從來只有學生來找先生的道理哪有先生屈就學生的呢?只是她怎麽看那小侯爺也不像是願意下功夫讀書的,今日想來不過是他的搪塞之語罷了。

她這樣說,紀夢璇也只好作罷,雍樂侯的身份擺在那裏,抄書的懲罰雖然不算過火,但是這足足一千二百遍也不是輕松的活計。嬌娘又不想離開學堂,能遠著些那是最好的。

紀夢璇現在只希望那雍樂侯是個愛熱鬧的脾氣,早日得了新的樂子放過他們嬌娘才是。

母女倆打算得很好,一起樂陶陶地用了晚膳,今晚崔廷不在,紀夢璇又陪著嬌娘讀了好一會兒書。她也是名門出身,又有這許多年崔廷的熏染,指點起嬌娘來還是有些把握的。

息燭吹燈,喧囂熱鬧的一日隨著裏坊大門的關合落下了帷幕。

靜寂思悄的夜晚,圓滾滾的月亮爬上中天。寧昊謙惱怒地瞪視著面前的一摞白紙,這是等著他抄寫那未完成的五百遍呢。

劍聲腳步悄無聲息地挑了挑燈芯兒,半刻鐘以前睿王妃又派了身邊最得力的大丫鬟過來提醒小郎君千萬別“忘了”自個兒的書還沒抄完。

洗漱之後已經躺在了床上準備夜會周公的寧昊謙陰沈著一張臉被硬生生挖了起來,然而瞪視並不能讓書上的字兒自己跑到白紙上,他還是得老老實實提筆抄書。

要不是母妃特意“警告”——拿著鞭子——不得叫劍聲劍影替筆,這會兒他也不至於淪落到這個地步,一想起這五百遍之後還有七百遍,他就恨得牙癢癢。

明日見到崔思璇,一定叫她好看!

黑著臉奮筆疾書的小郎君在心裏暗暗發誓過著嘴癮,卻根本想不到明日學堂裏不光算盤落了空,自己先收到了兩份來自小丫頭的大禮。

作者有話要說:  嬌娘:敢做不敢當,非君子所為!

小霸王:大丈夫能屈能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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