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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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說完了這些,外頭這時候也收拾得差不多,崔廷兩人便要起身,一打眼突然瞅見桌子上的藥瓶,狐疑道:“這傷藥怎麽拿出來了?”

崔思璇見了藥瓶才猛地想起丹楓出去前二人沒說完的話,踟躇了半晌,一時拿不定主意該不該和阿耶阿娘說,丹楓那會兒的話意思好似鹹步能叫阿耶阿娘知道,不過她終歸是小孩子,還藏不住情緒。崔廷只看了一眼,面色便微微凝重了些,不過仍舊溫聲道:“嬌娘,是屋子裏發生了什麽嗎?”

紀夢璇剛放下沒多久的心又忽的提了起來,緊張地打量著女兒。崔思璇雖有些猶疑,但也從崔廷的臉色上看出了他的擔憂,略微思索了一下,便把房裏先前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別看她人小,於人情世態上並不練達,但是轉述起事情來卻是跟做文章似的說得清楚明白,崔廷都不用再把丹楓叫來問,那丹楓說得可能還沒有他家嬌娘明白呢。

“你是說,他們進來以後什麽也沒做,你用傷藥換了丹楓,後來聽見我們來了,他倆才走?”

崔思璇鎮定地點點頭,“那個人還說要挖掉我的眼睛,不過我看得出來他只是想要嚇一嚇我。”她話裏還有些難掩的嫌棄,覺得那人實在無聊。

她說得輕松,紀夢璇卻是聽得心驚膽戰,她還以為女兒是安全的,誰曾想人家匪徒就大搖大擺地從窗戶鉆進屋子裏了!

迎著妻子的怒視,崔廷也是暗暗心驚,嬌娘這間房是因為她想要窗戶看看外頭的江景才會一邊直接臨著水,那時安排防衛,因著匪徒主要是在攻擊隔壁的船,他料想匪徒即便是來了崔氏的船也是從他們那一邊過來,因而防衛的重點都在船的另一側到嬌娘房門的這段距離上,竟是失算了嬌娘房內的這扇窗子。

“不過有一點我覺得怪怪的……”崔思璇歪歪腦袋,用力想著,秀氣的兩道眉毛糾結到一起,泛著粉色的櫻唇微微啟開,說不出的嬌憨姿態,可見是真的在努力地想。

崔廷知道他家嬌娘有時很是敏銳,也不急著催促,片刻的功夫,嬌娘使勁一拍手:“我就說哪裏不對,那個高個子對矮個子的架勢很像桂席對阮家哥哥!”尤其是上藥的時候。

她一說完,崔廷和紀夢璇都有些楞了,嬌娘口中的阮家哥哥是潁州府的望族阮氏家中的嫡長子,而桂席則是阮家給這位嫡長子配備的護衛,出門在外多擔著仆從的名頭。這桂席對待阮家小郎君自然是恭敬愛護,嬌娘竟然說進屋的這兩個匪徒相處的架勢很像這般?

崔廷原本心中就有了些許猜測,又聽到嬌娘這番話語,頓時疑竇更深。紀夢璇不解其裏,但素來的歷練也足夠她知曉這兩個人恐怕不是普通的匪徒。按平常的情況,這兩人若是同為匪伴,必然不會其中一人對另一人這般恭敬,那他們的身份可就存疑了。

“郎君……”

她才開口,崔廷便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柔聲道:“別擔心,你沒聽嬌娘也說,那人只是嚇唬她罷了,再觀這二人行徑,其中只怕大有緣由,想來他們也不會跟嬌娘這麽一個小孩子過不去。”

雖然他這麽安慰,但是聽了嬌娘說過那人離去前還故意對嬌娘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紀夢璇便覺得身上發冷。

崔廷知道妻子在嬌娘的事情上一貫在意,也不多勸,過些時候她自己就能想得開,而且別看她現在表現出惶惶無助的模樣,其實都是因著這事已經過去了的緣故,一旦真的事到臨頭,璇娘只怕比他還要鎮定。

一番談論,竟是深夜已過,天邊泛起淡淡的魚肚白,又是新的一日。

船上的痕跡已經被奴仆們打掃幹凈,不覆見夜裏的慘烈,就連空氣中濃重的血腥味也漸漸消散開。

他們距離京城只有不到兩日的路程了,若是從這裏下船,快馬前往京城卻是不用幾個時辰就能到達。

行船一路前進,前方就是長安的碼頭,也是他們最終的目的地。

富麗繁華的長安城,是名震天下的大都城,無數人仰慕的所在,這裏是整個大周的盛世豪情的縮影,南來北往的人無不以曾經到過長安親眼見過這樣的盛世繁華為榮。

然而任何一個外鄉人看了都會眼花繚亂的長安盛景對從小就在這裏出生長大的富貴兒郎們卻從來沒有多少吸引力。

寬闊筆直的坊市街道上,行人紛雜,一道高昂的駿馬嘶鳴之聲猛地從城門口傳來,緊接著就是馬蹄踏地的響動,路人紛紛退讓開來,只見一襲玉色錦袍的少年郎跨在高大的黑色駿馬上一路飛馳而來,身後是一縱隊著玄色輕甲的人馬。飛馳的馬蹄揚起一陣塵煙,路人只能望著這一隊朝著城中奔馳而去,片刻就不見了蹤影。

敢在長安街頭這樣縱馬的,身份必然不是等閑的富貴,即便在遍地權貴的長安城中都是不可言說的存在,路人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這一隊人縱馬便要到皇宮正門前,打頭的錦袍郎君即使到了這個時候也絲毫沒有停下馬的意思,只見他身後一道黑色身影飛速趕了上來,搶先一步將一塊令牌出示在宮門前的侍衛面前,侍衛們才忙不疊趕緊打開宮門。

這個活祖宗又回長安了!

快馬一直到了宮廷內院才停了下來,馬上的錦袍小郎君連個頓都沒打,一揚腿跨下馬來,也不管後面的人,徑直朝著太後的宮殿快步走去。

早在他進宮門時就有宦官一路小跑喘著粗氣通稟太後:雍樂侯回京了!

太後本來正在佛堂念經,一聽見這信兒頓時連手裏的佛珠都來不及放下就扶著大宮女出了小佛堂的門,才走到正堂就看見了自己心心念念大半個月的小郎君大步朝她走來,“二郎!”

看見太後的身影錦袍小郎君一臉的陰鶩褪去幾分,卻還殘餘著顯而易見的戾氣,嘴角扯得大開,親熱地喊道:“祖母,二郎回來了。”

太後哪裏在意他這乖戾的性情,在她眼裏,二郎哪裏都好!

“回來就好,你看看你,出門這麽久都瘦成什麽樣了!這回啊可不許再一聲不吭就跑出長安,有什麽不能和祖母說的?便是祖母允不了你,那不是還有你伯父?堂堂一國之君,難不成連你一個小孩子的心願都滿足不了?”

太後是看自家孩子哪裏都好,兩邊伺候的奴仆俱是死死低著頭不敢擡眼看這個小霸王,瘦了,也就太後會覺得這小郎君出門一趟瘦了。

寧昊謙冷冷瞥了他們一眼,這些人頓時頭埋得更深了,整個長安城裏滿打滿算也沒有幾個敢正面跟這位活祖宗對著幹的,人家就是有太後寵著,有聖人疼著,便是混世魔王的性子也有人給他兜著底呢。他們這些命如草芥的奴仆又有哪來的膽子敢笑話這位呢?

寧昊謙出京一趟,心裏的氣兒也沒順過來,其實說大也不大是事兒,他就是心裏不爽快,索性就離京了。

“你這是進了城就往宮裏來了?”拉著他的手進了正堂,太後見他一身風塵仆仆,便問了他一句。不過雖是問了出口,她心裏對這個問題的答案還是有數的。

果然,寧昊謙一副很不在意的模樣胡亂點點頭,一邊大呼小叫著:“祖母,有什麽吃的嗎?孫兒這一路可是累得不輕。”

太後一聽又是心疼壞了,連忙吩咐身邊的大宮女去禦膳房給他傳膳,一邊還拉著他的手心疼得斥責道:“你說你小小年紀就這麽折騰身子,怎麽能不吃東西呢!你身邊跟著的那些人都是死的嗎!也不知道勸著點!”

“祖母,讓我先喝口茶吧。”寧昊謙一副不耐煩聽的樣子,懶散地開口,那模樣欠收拾得很,然而太後渾然不在意,招手讓殿內的小宮女趕緊呈了溫好的茶水上來。

寧昊謙一連灌了三杯才稍稍止住渴意,放下茶盞,臉色稍霽。太後仍是一臉慈愛地看著他,口中溫聲道:“你這才回來,你阿娘指定還不知道呢吧?我叫人去說一聲,這些日子她可是氣得狠咧,你在這吃了東西,等會見見你伯父就趕緊回去。”

“祖母,您留我住段時間唄!我都好久沒在您這兒住了——”他拉長了聲音撒嬌,太後一臉了然的笑意,搖搖頭拒絕他,“祖母倒是想留你住,只是你阿娘那邊真是過不去,你若是今晚不回去,只怕她就要進宮來揪你了!”

寧昊謙臉色一白,他回了長安不回家先進宮就是怕被他阿娘逮住,想先求太後保命,誰知這回太後也不願意救他,頓時就蔫了,“祖母……”

太後笑得慈祥,卻只朝他搖頭。知道沒法子了,他只能垂頭耷腦地吃了洪嬤嬤端上來的飯菜,然後一步三回頭地望著太後慢慢往殿外磨蹭。

這可憐巴巴的模樣叫人一看就想笑,只是太後能掩著嘴笑話,還朝身邊的下人道:“這潑猴總算還有人收拾!”下人卻是賠著笑,什麽也不敢說,但凡他們敢湊一句小侯爺不好的,太後就能當場翻臉。

寧昊謙出了宮門,先前那一隊人正等在外頭,見他出來,領頭的高個子上前一步低聲道:“郎君,你的腿……”

“無妨。”寧昊謙冷著臉,“回睿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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