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第 62 章 “我不愛吃菜!”……

關燈
第62章 第 62 章 “我不愛吃菜!”……

夜幕降臨, 滿桌佳肴飄香。

莊十娘被付媛挽著手,不情不願地拉進單府大門。

單老夫人早早地坐在了飯桌前,正納罕著付媛為何天黑了也不知歸家。她犀利的目光落在付媛身後的莊十娘身上, 並未張口說話。

只是那目光像是刺紮在了本就卑微的莊十娘心頭,讓她愈加擡不起頭了。

她是最不願家醜外揚的,更何況將家醜揚到親家母面前, 定會不知如何在背地裏為難付媛了。

“娘是在等我嗎?怎麽不先用膳?”付媛一手牽著莊十娘到飯桌前, 一手搭上了單老夫人的肩。

原本嚴肅的氛圍被她打破, 單老夫人也無奈地扯扯嘴角笑她。

單老夫人的眼神很快又挪到了她身後的莊十娘身上, 有些錯愕:“親家母?”

莊十娘尷尬地頷首, 不敢應嘴,只是用手央了央付媛衣袖。

“可曾用膳?不介意的話…”沒等莊十娘答應,單老夫人便吩咐下人再去多備一雙碗筷。

她半推半就地坐下,卻仍舊覺得如芒在背,用箸的手顫得實在心慌,只好扯扯嘴角,由著付媛給她夾菜。

單老夫人看得出兩母女有些心事,瞧著莊十娘臉上的豐腴成了明顯的凹陷, 也猜得出並不是什麽好事, 便沒想著過問。

她只專註著面前的菜, 慢條斯理地進食, 擡眸對上付媛感激的眼神, 也只是回以一個微笑。

這人情是她欠付媛的, 就當還人情債了。

吃罷單老夫人便以身子不適為由, 先行離席,只留母女二人在飯桌上。

付媛也知道,她嘴裏的身子抱恙是假, 離開留母女二人好說話才是真。

見單老夫人走遠,莊十娘抖若篩糠的身子才緩和些。

她湊近付媛,一手搭在付媛膝上,戰戰兢兢地詢問:“親家母不會為難你吧…?要不我還是回去吧。男人嘛…三妻四妾的…”

付媛不耐煩地打斷了莊十娘的話,攥著她的手應:“沒事的,婆婆是體面人,也講禮數。只當是還我個人情罷了,娘不必替我擔憂。”

莊十娘若有所思,也覺著付媛說的這番話有一定的道理,便點點頭,又再次叮嚀:“若是受了委屈,也要告訴娘,不要硬撐,知道嗎?”

生兒怎會不知兒性子呢?她知道付媛會報喜不報憂,這才多說了這麽一嘴。

“知道啦。”付媛點頭應是,沒想著多嘴說些什麽。

凡前單老夫人針對她的種種,離間夫妻感情,又是勸其納妾,又是嫌棄她出身,這些話無論刻薄與否,讓莊十娘聽了去總歸是不好受的。

既然過去了,她亦覺著沒必要再舊事重提。

用過晚膳後,丫鬟早已收拾出一間客房,將莊十娘的細軟安置妥當。

付媛領著莊十娘到院子,客房在院子的最裏頭,緊挨著入後花園的石拱。這客房從前是丁維居住,後來單閻的叔父升遷,不在揚州城裏住,回來的次數也少,就將其廂房讓丁維住下了。於是便空下了這一間客房,本可讓戚茗姒同住,可畢竟付媛與單閻二人已成婚,讓一個黃花閨女住在同一個院子,到底不太合適,便也擱置下沒收拾。

客房雖不如付媛夫婦二人住的寬敞,更是比不上付家那般富麗堂皇,只供莊十娘一人居住卻已是綽綽有餘。

客房一側是緊挨著石拱的長墻,無法開窗,於是付媛環顧著昏暗的屋子,即便開了朝向院子內的兩扇窗仍舊於事無補。她蹙了蹙眉,又道:“要不,娘跟我睡吧。”

“不不不,”莊十娘連連擺手,抱著身旁的細軟,自顧自地開始拾摟床褥,“哪有出嫁女還跟娘同住的道理。再說了,你們新婚燕爾,情意正濃,那女婿也不能答應不是?娘以前也不過是個村婦,更簡陋的茅草屋娘也住過,這好歹也是石砌的,下雨天也不會漏水,娘已經很滿足了。”

“娘!”付媛看著她將床褥收拾利索,端坐在床榻上的模樣,心裏更是一陣又一陣的心酸。她知道的,如果娘從來都只是個村婦,從未體會過做付家少奶奶的話,反倒沒有如今這般的落差。

若是最後都將化作虛無,倒不如一切都從未得到來得痛快。

正是這強烈的落差讓她覺得心裏悲慟不已,付媛對付老爺的恨意驟增,若非是他對兒子有那樣的執著,她與莊十娘都不至於淪落到如今的地步。

遇災的難民或許付媛沒辦法能全部接濟,可面前只是一個目不識丁的莊十娘,付媛就不信,她連自己的親娘也沒辦法庇護。

至少現在將她接到單家來,付老爺便沒有理由硬闖進付家大宅再打罵莊十娘了。

付媛見無論如何勸阻,莊十娘也不肯挪窩,只好哀嘆一聲,又使開了所有下人,獨留母女二人在屋內,金枝則是在門外守著。她上前將門鎖攏好,這才坐到莊十娘身邊,伸手輕輕掀開莊十娘的衣襟。

衣襟上早已泛了紅,只是所幸秋日穿著的棉襖厚實,未能透到外頭,實則一旦掀開,便能看見滿目的猩紅。血肉模糊的傷口上滲的血交雜著透明汁液,緩緩向下淌。

“怎麽不 讓大夫瞧瞧?”付媛心疼地抽著氣,又大聲吆喝著在屋外的金枝,“金枝,快去傳大夫!”

她在屋裏尋藥酒,想著應急止血了再等大夫處理,可環顧著怎麽也找不到個像樣的,又不敢貿然行事,只好再次替莊十娘掩上衣襟,這才自個出房門去尋包紮的布。她依稀記得,從前單閻手受傷時,還剩下一些。

她雖看過些醫書,知道能上金瘡藥,可那些滲出的汁液似膿非膿,她亦不敢魯莽冒險。

然而她遍地尋,廂房也翻了個底朝天,楞是除了包紮的棉麻布外什麽也沒找著。她只好帶著布悻悻然回屋,替莊十娘仔細包紮,嘴上細語:“娘忍著,可能會有些疼,大夫在路上了。”

莊十娘點點頭,欣慰地看著她笑。

付媛聽著耳邊傳來的氣音,還以為是自己弄疼了她,這才擡了擡眼看莊十娘。卻見她笑得恣意,盯著自己目不轉睛,付媛亦是被盯得有些怕羞,才嘟囔著嘴問:“笑什麽呢?”

“我媛兒也是長大了,曉得照顧人了。”

“還曉得打趣我,看來也沒傷得多重嘛,白擔心了。”付媛也不甘示弱,同樣說著氣話,鬧得莊十娘沒忍住伸手輕輕揪了揪她耳朵。

金枝帶著大夫回單府,輕輕叩門,兩人這才斂了斂嘴角,將衣裳斂好。莊十娘沒好氣地看向付媛的眼神,就像在說“高估媛兒了”。付媛也咧著嘴角嬉笑,宣了聲“進”。

大夫替莊十娘上好藥,又將藥瓶遞給付媛,叮囑她一天要上兩回藥,傷口謹慎碰水。最後楞是沒忍住呢喃一句“怎麽沒早些來找,瞧這傷口的模樣,定是少不了留疤了。”

付媛表面上扯著嘴角點頭應“是”,手卻是沒忍住輕輕拍了拍莊十娘膝頭,腹誹道:“瞧瞧,大夫都沒忍住念叨了。凈知道說我有委屈不要自個兒憋著,娘倒好,好壞都打碎了牙往肚子裏吞。”

莊十娘緊緊盯著付媛那個埋怨個不停的模樣,沒忍住笑彎了腰,卻又恰巧扯到了肩頭,倒吸一口涼氣。

“還亂動呢!到底有甚麽那麽好笑的?”付媛蔑她一眼,手卻還是將枕頭墊在她腰下,將被子蓋到莊十娘身上,“娘就在這好生歇息吧。”

莊十娘像個孩提似的點點頭,又接著笑,“媛兒要是當娘親了,就知道娘在笑什麽了。”

在她眼裏,反倒是自己成了那個需要人照顧的嬰孩。而付媛呢,卻像極了付媛小時候感染風寒半步不肯離床的莊十娘。

夜裏單閻放值,步入中堂便瞧見了莊十娘的身影,腳步一滯,“娘怎麽也來了?”

一旁的付媛嘴抿成了細線,恨不得上前踹上一腳,罵一句“就你長嘴了”。

畢竟單老夫人在面前看著,她也不好當真糟蹋單閻,只好嘴裏一邊黏膩地喊著“夫君”,一邊將他拉到自己身邊坐下。

還沒等單閻沈溺在她那甜言蜜語裏,便被付媛狠狠掐在他大腿上的手攔腰截斷。

他疼得雙眸幾乎要瞪出來,歪著腦袋蹙著眉看向身旁的付媛。

付媛雲淡風輕地瞥過一眼單老夫人,又接著替他夾了塊油膩膩的肥肉到碗裏。

單閻楞了楞,付媛明明知道他並不喜愛吃肉,更不喜吃肥肉,今個兒又是玩的哪一出。

“娘別客氣,難得來單府一趟,當自己家便是。”他只擡眸看了一眼付媛,便又將話頭挪到莊十娘身上。

付媛沈沈地呼了口氣,又夾了一塊肥肉到單閻碗裏。

單閻扯扯嘴角,疑惑地看向付媛。

然而付媛只是低頭扒飯,就連餘光也沒有看他。

“茗姒好像準備離開揚州城了。”單閻將肥肉挪到了碗邊,正想將青菜夾到自己碗裏,付媛卻搶先了一步。

單閻又看了付媛一眼。

這次他懂了。

說錯話了吃肥肉,說對話了吃青菜是嗎?

“真的嗎?”付媛歪過腦袋,嘴角帶著笑意,仿佛很滿意單閻這次提的話題。

“嗯...”單閻寵溺地朝付媛一笑,眼裏已是寫滿了“夫人的把戲已被為夫看穿”。

“也是,茗姒來揚州時夏日蟬鳴不斷,如今卻已經到了枝葉雕零的季節了。”付媛笑笑,刻意裝作看不懂單閻眼裏的暗示,“再不回去,怕是要姨娘掛心了。”

單閻輕輕咳了兩聲,看一眼付媛又看了眼坐在對面的單老夫人,撫袖夾了條青菜進付媛碗裏。

“我不愛吃菜!”

“為夫知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