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第 49 章 “瞧瞧茗姒,多識大體。……

關燈
第49章 第 49 章 “瞧瞧茗姒,多識大體。……

“夫君不生氣?”付媛擡了擡眸, 留心打量著單閻臉上的神情。

單閻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只是現在添了幾分倦意。

他搖搖頭,又接著說:“夫人不是知道嗎?若你真覺得為夫會因為這件事生氣, 就不會寫了。”

雖然付媛不想承認,但的確如他所說的一樣。

他若是還眷戀著那份畸形的母子情誼,剪不斷那根臍帶, 付媛就不會將這件事寫出來了——

無關他知道她身份與否。

她在意他, 所以她不會做讓他難過的事。

她分明是清楚單閻對單老夫人的感情的, 他苦於這份重責已久, 已經快要被壓得喘不過氣來了。很多事單閻雖然從未與她提起過, 可嫁入單家這些日子,她是能看見的。

很多事,都是能預見的。

成家後,單老夫人尚且要對單閻與她兩人夫妻間的事諸多掣肘,更何況幼時呢?

初喪夫的失意,一夜之間要承擔一大家子的艱辛與倦意,全數傾瀉到不過十歲左右的單閻身上。

那樣小的身子板,哪裏受得了?

他不是不喊苦, 不喊累。

是時間久了, 他竟不知道那是苦, 那是累。

付媛心疼地望向單閻, 他卻依舊只是扯扯嘴角, 伸手摸摸她的腦袋。

“夫君不怪我自作主張, 將家醜揚出去?”付媛趴在單閻胸口上, 聽著他悸動的心跳聲,指尖在他胸膛上一圈又一圈地打轉。

頭頂傳來一聲輕笑,單閻只是垂眸看了付媛一眼, 權當做是她的撒嬌話了。

不過他說看到話本的那一刻便知道,也是騙付媛的,也算扯平了。

他直到看著那輪圓月才發覺,她署名的意味,幾番聯想,這才將李豫和是“月孤明”的猜想從腦袋裏摘去。

只要她不是為了李豫和與他置氣就好,他並不在乎她為了這事欺瞞他。

一覺夢醒,已然日上三竿。付媛伸了個懶腰,推開窗看著灑在大地上的暖陽,好像心裏也熱乎乎的。

雖是醒得遲了些,請茶還是不能免的。

穿過長廊,遠遠地看見單老夫人正在亭子裏與戚茗姒賞茶,付媛垂了垂腦袋,確認自己身上的腰間黃與褙子都穿戴整齊了,這才擠出笑意迎上前。

“老夫人,”付媛福了福身,“茗姒也在。”

單老夫人連眼皮子也沒擡,“進門這些天了,口也不見改,好像我真虧待了你似的。”

付媛的眼神早已對上茗姒的眼眸,正欲坐下身,卻被迫動作一滯,“...娘這是哪裏的話。”到底是單閻親娘,她怎麽也得給她幾分薄面,即使她再如何不想。

單老夫人這才肯擡了擡眼,又收回視線,不情不願地應:“...坐吧。”

站在身側的茗姒見狀連忙打圓場,替付媛也斟過一杯茶,“嫂嫂請茶。”

付媛微笑致意,接過手裏那杯茶。

“怎麽單府是沒了丫鬟嗎?要茗姒來伺候。”單老夫人牽過戚茗姒的手,拉著她到身邊坐下,凝珠自然也聽懂了,走到跟前去侍奉。

“不打緊,茗姒是小輩,該給嫂嫂敬一杯茶的。”戚茗姒笑意盈盈,朝付媛使了個眼色。

付媛這才將眼神收了回去,扯扯嘴角,知道她是在嘲諷自己,沒回話。

“瞧瞧茗姒,多識大體。”單老夫人手撫著茗姒的那雙玉手,又看向付媛腕上的對鐲,“倒是這手上寡淡了些,待會隨姨娘去房裏挑幾雙好的,省的旁人看了單家笑話。”

付媛註意到她的目光,又扯扯袖子。

心裏實在氣不過,付媛眼珠一轉,揚起笑意,“娘只在亭子裏呆著多悶,不如隨我出去采采風,又或是看看戲?”

輕蔑的神情明顯在單老夫人臉上滑過,卻很快消失了,“不去,外頭熱氣逼人,哪兒都比不上府裏愜意。”

付媛擡眼看向站在單老夫人身後搖扇的丫鬟,動作漫不經心,有風才怪了!

她哪是怕熱,只是不想搭理付媛罷了。

“去嘛去嘛,姨娘就當陪茗姒了。”一旁的戚茗姒忙趕著打掩護,在桌下的膝頭挨了單老夫人一下輕拍。

拗不過她反覆搖晃,單老夫人臉上掛不住,扯過她手,“好了好了,你要給姨娘搖昏了。”

“姨娘陪你去還不成嗎。”

看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活似一對親母女,付媛的臉色更難看了。

“姨娘最好了!那茗姒要去收拾收拾!”說罷便松開手,走向付媛,拽著付媛便往長廊走。

“去哪兒?你的包袱不是都在煙雨樓?”單老夫人有些坐不住,恨不得上手將兩人生生扒開。

戚茗姒回過身,那雙杏眼睜得圓溜,“嫂嫂屋裏話本多,茗姒想要帶上兩本在路上看。”

“少看那些奇技淫巧,壞了身份。”瞪向付媛的眼神再也控制不住,直楞楞的沖著付媛。

就差沒說少跟她學那些不入流的東西。

付媛扯扯嘴角,臉上掛不住,她自知單老夫人瞧不上她的出身,說再多也無益。

單老夫人平日裏沒別的愛好,一心只有夫家與單閻,目光狹隘得只囿在這一屋之內,哪裏曉得什麽鴻鵠之志。

夏蟲不可語冰,與她再多爭執也是費口舌。

平時說些場面話,附和幾聲就能打發的事兒,她也省得多費功夫。

當然了,送上門的素材她也不可能不要,該往書裏寫她就往死裏寫,絲毫不含糊。

“話本才不是什麽奇技淫巧,若是因為出身,因為喜歡的人多了就說是奇技淫巧,那事事都能是奇技淫巧!”說罷戚茗姒便抱住付媛手臂,走得遠遠的。

直到入了廊廡,付媛才小聲地應了句“謝謝”。

有些事她作為兒媳並不方便說,只能憋得一肚子氣,好在單閻有這樣好的表妹可人兒。

“別聽姨娘說的,喜歡話本又不是什麽值得羞恥的事兒。若是因其出於勾欄,又受世俗喜愛,就草率地罵是奇技淫巧,未免片面與武斷了。”戚茗姒盈盈握住付媛一雙手,微笑致意,“我可不只是替嫂嫂說話,茗姒自個兒也喜歡。”

戚茗姒話裏有話,她都清楚,若非是為了付媛,她不會這樣拐彎抹角地跟單老夫人說話。

誰真心,誰假意,付媛心裏都有數。

看著兩人如膠似漆,單老夫人氣得直擰身邊凝珠的手臂,“不是說她兩關系不如表面上的和睦嗎?我看她們你方唱罷我登場不是感情好得很?”

“對不起夫人......我...”沒等她回應,單老夫人便朝她膝後踹了一腳。

她一踹,凝珠便直直地朝前撲去,手腕下意識地去撐,卻還是沒能撐住,生生摔倒了地上。手上迅速腫起了個不算起眼的小包,凝珠直覺著手腕火辣辣的疼。

她擡眼看向單老夫人,並不是想要一分憐憫,而是還在觀察著是不是還有慍怒,不敢起身。

“是奴婢的錯,夫人要罰就罰奴婢吧。”她重重地磕了磕頭,又怯生生地擡起頭來。

“我罰你作甚!”單老夫人聽上去還是有些生氣,又朝她跪在地的腿抻了抻,“還楞在這裏做什麽,還不去收拾。”

凝珠點頭應是,趕忙用另一只手撐著地板借力起身。

單家的涼亭地板是陽澄湖的泥制成的,與皇宮比規格雖有些遜色,但夏天摸上去還是冷冰冰的。只不過跪了一會兒的功夫,凝珠便覺著膝上有些生疼。

她膝頭的傷是舊患了,只是單老夫人平日陰晴不定,她也總需要跪著,也沒個歇息的時候,生怕休沐了回來兩主仆又變得生分了。那是她好不容易得來的位置,她就是死,也不肯讓出來的。

廂房裏妯娌二人間的氣氛,就像是在另一個世界。

付媛掩上門後,這才敢攥著戚茗姒的手說些體己話。

可沒說兩句,茗姒便開始吸著鼻子,好像在聞些什麽。

“怎麽了?”付媛看著她四處尋找,又推開了屋裏的全部窗戶,依舊不明所以。

“有股奇怪的味道,有些發腥......”

付媛好像反應過來了,今日睡得遲了些,光顧著去給老夫人請茶,也忘了叫丫鬟進屋換個床褥。她的臉頰霎時間變得紅彤彤的,忙上前拽過戚茗姒的手,坐到茶幾前,“可能是沒開窗通風不好吧,回頭嫂嫂讓人來屋重新再灑掃。”

戚茗姒點點頭,眼神又定定地停留在付媛的雙頰,“嫂嫂這用的是哪處買的胭脂,好看極了。”

付媛的臉好像紅得更厲害了,燒得她覺著耳根子都有些發疼,“便宜貨色,別臟了茗姒的臉。再說,茗姒天生麗質,不敷粉也好看,用不上這些。”

“嫂嫂才好看呢。”她睜著那雙杏眼,撲閃撲閃的,付媛一時也挪不開眼,只能淺淺笑著。

“是了,給你要的話本。”付媛從桌上抽出昨日單閻翻閱過的那本畫過花押的新書,回過神遞給戚茗姒。

“謝謝嫂嫂!嫂嫂真好!”她迫不及待地翻開書頁,便見著上頭的花押,更是欣喜萬分,抱緊了付媛在她手臂上來回蹭了幾回,“哇嫂嫂!嫂嫂嫂嫂!嫂嫂好厲害,真的認識月孤明!”

她眼裏亮晶晶的,比付媛見過的許多寶石都要閃耀。

睜著那雙眼眸,垂著腦袋又多翻了幾回,這才回過神來擡頭看付媛,“是新的!前幾日茗姒在書齋瞧過,還沒見過呢!”

付媛一笑嫣然,“是,是新的。外頭還沒賣呢,就是跟嫂嫂交情好,才肯送嫂嫂一本。就這一本,茗姒可要好好收著了。”

“我會的嫂嫂!”她忙點頭,咧著嘴又接著往下翻,這才被付媛輕輕打了打手掌,“不是去采風?還坐在這,我們可不等你哦。”

她方一擡頭,付媛早已走出了房門,笑盈盈地看她。戚茗姒趕忙將話本抱在懷裏,摟得緊緊的,這才上前牽起付媛的手,“嫂嫂等等我。”

兩妯娌聊的時間並不算久,估摸著只不過半個時辰。廚房緊趕慢趕地做出糕點,放在食盒中,由金枝拎著。

戚茗姒坐在車輿正中,單老夫人在左,付媛在右,兩個貼身丫鬟則分別一左一右的坐在馬夫身側。

戚茗姒一上馬車,便迫不及待地要翻開話本,車輿裏只有她不停翻動書頁的聲響。

付媛看了戚茗姒一眼,又看向單老夫人,見她鼻孔微張,神色慍怒,也省得招惹,自找沒趣,便揚起身側的簾子看向窗外。

坐在正中的戚茗姒直到感覺脖子有些疼了,這才仰起腦袋,打量婆媳兩人,沒忍住倒吸一口涼氣。

上馬車前頭腦還清醒著,想得周到,知道坐在正中將兩人分隔,可一打開話本,便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瞧瞧你,垂著腦袋這麽久,脖子不疼才見鬼!”單老夫人以為戚茗姒的嘶聲是因脖子疼痛而起,嘴上雖埋怨,卻上手替她輕輕捏著脖頸。

“可這話本的情節的確引人入勝,這才沒忍住多瞧了兩眼。”戚茗姒嘟囔著,講述著前頭幾卷的故事,聽得單老夫人暈頭轉向,卻還是巴巴地盯著戚茗姒,耐心地聽著她講。

直到後頭有一處情節,說到要讓愛,為了男人的前途狠心自我了斷,只為讓他心甘情願地娶恩師之女,單老夫人才張張嘴,“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愛情是要自個爭取的,還沒搶便讓出去,這頂多算個鎖頭烏龜!”

付媛寫這情節,是惋惜這位姑娘年輕的生命,想表達這世上的男人多得是,再不舍,也實在沒有必要為了他而尋短見。

不同的人對同一個情節的解讀或許會有偏頗,但很明顯單老夫人說這話是說給戚茗姒聽的。

見戚茗姒還不明白,只搖搖腦袋一句接一句地反駁,這才將話挑明了說:

“少看這些東西,你睜眼瞧瞧,姨娘給你鋪好的康莊大道你不走,你非要走那泥濘小路是何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