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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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

她去找玉如珩說離開的事,玉如珩卻火急火燎的讓她送件東西到東宮。

江渺是個能坐著絕不站著,能躺著絕不坐著的大懶鬼,被使喚跑腿,她非常的不樂意,但又怕是什麽重要的事情,只好答應。

玉如珩笑盈盈的把她送到門口,目送她離開三玄殿。

手中的提盒很輕,輕到江渺一度懷疑裏面是不是沒有東西,但又想他應該不至於那麽無聊。

自那日來了以後,這是她第一次離開三玄殿。

沿著四通八達的宮道往外走,走著走著,她不由懷疑自己迷了路,過了好久,才終於瞧見迎面而來的小黃門,連忙上前問路。

小黃門見她穿著堪輿司的官服,樂得其所地指明方向。

道了聲謝,她正擡腳欲走,忽然瞧見宮道盡頭的大門前停著一輛熟悉的馬車,這道門是進入中宮的最後關卡,所有經召入宮的人到這兒便要搜身步行入內。

不知怎的,她忽然沒來由的感到心慌,折身拉住欲走的黃門,忙問道“公公,今日鎮遠侯是不是進宮了?”

那黃門微微一楞,同樣瞥見門口的馬車,低聲回“陛下今日召他入宮覲見,不過剛才他先去了三玄殿,大人從裏面出來沒見著嗎?”

“他去了三玄殿?”江渺茫然的搖了搖頭,心底不詳愈發濃郁,自言自語問了句“他去三玄殿做什麽?”

想必三玄殿裏有他的親戚唄,黃門有些納悶,遂把自己聽到的說與他“剛才遇見鎮遠侯,聽他同值守的門侍說要先去三玄殿處理一些家事”

聽到“家事”兩個字,江渺腦袋霎時一片空白,心底湧出強烈的念頭——溫行舟難不成發現了?!

那黃門見她神色慘白,只好作鞠告辭。

江渺低頭看了看手裏的提盒,將上面的盒蓋掀開,如她所料,裏面什麽東西都沒有。

送東西是個借口,為了支開她。

玉如珩到底想做什麽?

她換了臉,除了木老,玉如珩和雀穗沒人知道她的身份,木老死了,雀穗不可能會背叛他,玉如珩也不太可能,否則他不會支開自己。

處理家事也可能不是處理她。

玉如珩那張臉,倘若見過溫昱的都會發現蹊蹺。

之前溫昱離開侯府,那些被解決的殺手可都是他逃走的證據,密函也被他帶走了,溫行舟絕不會輕易放過他。

想到這兒,心底瞬間湧起強烈的不安,她丟下食盒拼了命的往回跑,甬道呼嘯的風從耳邊刮過,吹地衣袂四散飛揚。



天光一縷一縷的印在地板上,窗戶沒開,屋子裏還很悶熱,桌案的海棠花焉嗒嗒地垂著頭,花瓣邊緣卷了一圈枯灰,像在燃燒。

玉如珩轉過頭,語氣平靜客氣的詢問“不知鎮遠侯來國師府是有什麽事兒嗎?”

他的聲線有種不可捉摸的冷,溫行舟嘴角掛著笑,站於門前三寸,身後的光被盡數擋住,整張臉都籠在陰影下,一雙上挑眼眸散發出滲人的光凜。

“你覺得我很有心情和你演戲嗎?”他雙手環臂,冷冷睨著玉如珩,眼底幽深彌漫,唇畔碾出兩個冰冷的字眼“弟弟。”

五個殺手,一個不剩,還有那封密函,跑了就跑了,居然還敢光明正大的出現在宮裏,真當他死了不成?!

聽見“弟弟”這個稱呼,玉如珩神情透露一絲茫然,朝他歪頭疑惑,笑道“鎮遠侯怕不是認錯人了吧?下官姓玉,此前一直在昆侖山修行。”

他試圖斡旋,溫行舟卻沒那麽好的耐心,他上前幾步,伸手粗暴的揪住玉如珩衣領,冷聲質問道“趁我還有好好說話的興致,識相點兒,交出密函,滾出國師府,我興許可以考慮饒你一命。”

“你清楚我的手段,想要你生不如死,太簡單不過了!”他眼底湧出無數寒冷,一點一點吞噬著面前少年,那一瞬間,竟讓人冷汗津津。

這是身體的條件反射。

玉如珩強行冷靜下來,一向從容的面孔竟也無端滲出幾分名為恐懼的色彩,他繃緊牙關,在臉上扯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

“我不知道大人在說什麽”他拍了拍溫行舟的手,試圖好商量“若有什麽問題,不妨坐下來好好說,下官也好為你效勞不是?”

聞言,溫行舟不怒反笑,手中的力度驟縮。

氣腔一度出現刺痛,溫行舟垂眸落在玉如珩膝蓋上,伸手捏住他的膝蓋,手指用力,頃刻便有骨頭吱嘎斷裂的聲音傳入耳中。

“啊——”

玉如珩被疼出滿頭汗水,他不斷調整呼吸,眸光不受控制的冷下來。

對於他的痛苦,溫行舟顯得很平淡,沈聲警告“剛才見你這條腿似乎好了,不過本侯不介意再打碎它一次!”

“瘋子!”玉如珩雙眼被紅血絲布滿,宛如困獸掙紮,眼底洶湧的恨意和恐懼深深糾纏著,早不覆平日的從容自得。

他鉗住對面的手想要掙脫,卻發現內力四洩,四肢無力。

毒發作了。

剛才送進來的茶有問題。

意識到不對的他反而有種赴死般的從容,身體的恐懼也沒那麽強烈了,感受著身體一點一點虛弱,眼中只有不甘的悔恨。

唇縫間滲出血色,他莫名笑起來“看來你早有準備啊。”

“沒辦法,你那麽狡猾,不用點兒手段還真逮不住你。”溫行舟從善如流。

“我再問最後一次,密函在哪兒?!”他已經沒有耐心耗下去了。

少年白皙的臉龐被血色填滿,一雙黑琉璃般的眸子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嗓音又低又啞,帶了幾分瘋狂“密函?抱歉,我真沒見過。”

“嘭——”

溫行舟一腳踹在他肚子上,玉如珩瞬間如斷線風箏般飛了出去,猛撞在桌沿。

他伏在地上滾了幾圈,一口嘔出一灘鮮血,整個人都因為疼痛而止不住地顫抖著。

“來人……呃——”好不容易停止咳嗽,剛想呼喊,溫行舟便上前掐住了他脖子,眼底猩紅滲人“我的耐心有限,最後問你一遍,東西在哪兒!”他低吼道“說出來,看在你也姓溫的份上,我興許可以留你一條賤命茍延殘喘。”

玉如珩的臉越來越紅,窒息讓他出於本能地摸到身後硯臺,毫不猶豫砸向對方,溫行舟從小習武,反應靈敏,很快偏頭躲開了襲擊,但也被硯角刮傷額頭。

看著這人死到臨頭還要挑釁的模樣,一股怒火霎時湧上心頭,他起身更狠的踹在他身上,一邊踹一邊嘲諷“以前怎麽沒發現,你居然還是個硬骨頭?”

玉如珩卷縮成一團。

“說不說!”他蹲下揪住他的頭,露出下面遍體鱗傷的一張臉,吐出的血沫沾在蒼白的臉頰,有種驚心動魄的頹廢。

如果是別人,按照玉如珩的性子,就算中毒也有辦法脫身,更不可能如此不要命的挑釁。

但對面的人是溫行舟,那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沒人知道他究竟有多瘋,除了溫昱。

外人眼裏的溫行舟,出生侯門,少年英才,可他知道,這個人不過是披著人皮的惡魔。

侯府下人都說溫昱命帶不祥,周圍野鬼環繞,因此本來只是普通寒疾的腿不僅治不好,反而破天荒的殘廢了。

人也時常鼻青臉腫的出現。

溫行舟此人自負自大,但他裝的極好,在外人面前把自己偽裝成高冷端方的君子,可觀而不可褻瀆。

可再好的皮囊終有脫下的時候,於是自己那個無人在意的弟弟,就成了他唯一的發洩口。

渾身數不清的傷痕,還有險些殘廢的腿。

無數個奄奄一息的日夜,他都拼命活了下來,他不僅要活下來,還要讓溫行舟付出代價。

可惜,對於這個同父異母的庶弟,溫行舟從來不會心軟。

他連連冷笑,像從前一樣,輕車熟路的用拳頭招呼在玉如珩的身上,絲毫不見平日冷靜端方的模樣。

無數帶著鐵腥味的液體從喉嚨往外湧。

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轉,叫人分不清東南西北,瞳孔也似乎被什麽厚重的幕布遮住,窺不清天光。

他有些自嘲,有些不甘,有些悔恨,甚至有些累,累到全身經脈無力卻依舊能清清楚楚感受到那鉆心蝕骨的疼痛。

人就是這樣,有時候命運不公,你也訴苦無門,就像他,即便重活一世,絞盡腦汁想為自己尋條生路,想要改變一切,可最終辛辛苦苦重塑的靈魂仍能被那人輕而易舉的摧毀。

溫行舟說的沒錯,螻蟻終究只是螻蟻,沒有蜉蝣撼樹的本領,更不要祈求翺翔於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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