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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自習室:應試教育的風終究還是吹到了大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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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自習室:應試教育的風終究還是吹到了大宋啊。

見到陳汌,姚如意有種莫名的感慨。

看著已長成挺拔青年人的陳汌站在俞家人中,一本正經低聲與俞二郎商議著打人的分寸,聲緩而溫,實在很有幾分少年老成的穩重。

她忍不住在心中微笑,你雖不認得我,我可是曾在書裏看著你長大的呢!

這一刻,此間世道在姚如意眼中真正地活了過來。

這不再是一本書、幾頁紙和幾行字組成的世界,不是她僥幸撿來的日子,而是一個有悲歡離合、有陰晴圓缺的小小世界;是即便那可惡的作者已停下筆,仍會存在且運轉的世界。

時間在流逝,書裏的孩子會長大,春天也會來的。

姚如意心底那始終盤桓著、如游絲似的不安與漂泊感,竟在此刻見到已長成一株挺拔青竹般的陳汌面前,煙消雲散了。

但她什麽也沒有說,更沒露出什麽別的來,只將那只小鸚鵡往懷裏攏了攏,退至檐下看俞家嬸子招呼人馬。

她看著俞家眾人浩浩蕩蕩地甩上包袱,將棍棒橫在身前,緊了緊馬鐙馬鞍,這就準備出發了。

俞家準備了三輛車、四五匹雜毛馬,俞嬸子讓年紀大的叔伯長輩坐車,而連同她自己,都將冒寒頂風馳馬,力求最快抵達洛陽。

若天氣好,從汴京到洛陽快馬也需兩三日。

風刀子割著臉,幾匹雜毛駑馬的鬃毛被風吹得亂蓬蓬的,俞嬸子將棉帽戴上,棉圍脖往臉上一系,她雖身量富態,也已四十餘歲,上馬卻格外利索,手一按馬鞍,腰一擰,腿一蹁,便穩當地騎在了馬背上。

姚如意驚訝,俞嬸子好厲害啊!她往日竟不知俞嬸子是會騎馬的。

孟二郎與陳汌也幹凈利落地翻身上馬。

反倒是俞守正,左腳剛夠著鐙子,右腿又打滑。他在眾目睽睽下費勁地試了三四回,好容易把腳套進鐙裏,往上一躥時,後襟又讓馬鞍子勾住了,整個人跟個面口袋似的歪在馬肚子上,棉袍下擺還被風掀得老高,露出半截棉褲腿,幾乎是爬上去的。

幸好他那匹馬脾氣好,只是不耐煩地踢了踢蹄子。

俞嬸子別過臉去直嘆氣,她雖沒說話,姚如意卻看出來俞嬸子那神情,是忍了又忍,才沒開口叫俞守正進馬車裏去陪老叔伯坐車得了,別添亂了。

待俞守正好歹坐正了,俞嬸子便挽韁揚鞭,回頭喝道:“家夥什可都備齊了?這便走了!”

“放心吧,俺若不把他腸子打出來,老子都對不起九畹叫俺一聲舅!”趕車的壯漢子惡狠狠啐了口,也已勒住韁繩。

俞嬸子很是讚賞地對他點點頭,又朝姚如意道,“如意,那這幾日便勞累你了,等嬸子回來,一定好好擺席面謝你。”

“嬸子別客氣!”姚如意忙拎起鸚鵡的小翅膀揮了揮,“嬸子俞叔,路上平安!我…我和鳥兒都等你們大家平平安安回來過年!”

俞嬸子嘴角漫出一絲笑,但很快又消失了,她神情嚴肅起來,腿夾了夾馬肚子,率先騎在最前頭,領著車馬便要往外奔去。

正巧這時,巷子口轉進來個牽著放屁老驢的熟悉身影。

孟慶元見俞家這陣仗先楞了一瞬,竟一反常態,趕兩步湊到姚如意跟前:“這是怎麽了?”

她言簡意賅道:“俞嬸子要去洛陽接她女兒和離歸家。”

就在孟慶元多問這麽一句的光景,俞家的車馬已在他面前陸續轔轔而過。巷子裏逼仄,這些馬兒都暫且只能緩轡徐行。

孟慶元原地怔了一瞬,忽而轉身,強扯著那頭噅兒噅兒叫的老驢追了上去,拽著俞嬸子鞍韉急道:“嬸子,我…我也隨你們去!”

俞嬸子蹙眉,怪道:“你去作甚?”

孟慶元已急得要跟著馬兒一路小跑,驢子還在後頭直尥蹶子,他一時又想不出什麽理由,情急下只得喊道:“嬸子,我…我…我嗓門大!我能去幫忙罵人!罵不過我也有幾下拳腳!人多勢眾、多一人多個幫手,就讓我隨你們去吧!”

俞嬸子低頭看他,先是奇怪,後又不知想到了什麽,有些沈默,半晌才用馬鞭點了點他身後那斜眼看人的驢道:“你若要去便去吧。可你怎麽去?就騎這驢子去?只怕你趕不上我們。”

“嬸子別管我!且慢行兩步,我現就回家牽馬!我馬上來!”

孟慶元說著如潑風般扯了驢子飛快刮進了孟家的門,不消片刻,又飛快地換出了孟家家中唯一一匹駑馬,還是孟父平日專用於送貨的。

他連衣裳行李都不曾打點,褡褳裏胡亂塞了一摞燒餅,火急火燎便跨上馬,揚鞭追趕俞家一行人去了。

姚如意和鳥兒齊齊伸著脖子,瞧他跑進跑出,都看傻了。沒一會兒,在屋裏烤火的關氏才得知消息,急匆匆從家裏趕出來,卻只能對著孟慶元已疾馳遠去的背影,跺著腳語無倫次地喊道:“三郎,你怎麽……你要去哪兒啊!你怎麽還把你爹送貨的馬兒牽走了,難不成指望那頭倔驢送貨嗎!哎!那…那你還回來吃晚食嗎!都快過年了!你——”

可風中唯有急切遠去的嘚嘚馬蹄聲在回應著她。

“兒女都是債,沒一個省心的……”關氏長嘆一口氣,原地略站了會兒,被風吹得都發抖了。她出來著急,都沒有穿大衣裳,緊了緊衣袍,便扭身往雜貨鋪來了,對著還有些摸不著頭腦的姚如意再次嘆息道:“如意,給你嬸子稱兩斤麥酒、兩斤羊肉脯來。”

姚如意回神,連忙把鳥揣衣兜裏,打起簾子讓衣衫單薄的關氏進屋:“嬸子先進來等吧。”

關氏一臉煩亂地點頭,走進鋪子裏,便在靠墻的窄桌邊坐下了。

姚如意覷著她面色,沒敢多說,給關氏足足地稱了酒、包了肉脯,她便抱了酒壇子拎了肉,沈默地給姚如意算了賬,便又疾步回家去了。

方才沽酒稱肉時,姚如意勉強捋清楚了孟家與俞家那不為人知的淵源。

俞家在夾巷裏住了十幾年,而孟家是今年才搬來的,按理說兩家以往應當沒有什麽瓜葛才是。今日孟慶元這般舉動,便顯得令人格外不解。

不過,她忽的記起一事:先前銀珠嫂子和程娘子來雜貨鋪吃點心閑聊時,她便聽兩位嫂子說了一耳朵。

說是九畹命苦,年紀輕輕已嫁了兩回。前夫婿家在外城,雖嫁得近、也算舉案齊眉,可嫁過去兩年不到前夫便病死了;守寡三四年,好容易再嫁,如今婆家又這般待她。看俞嬸子眼下這愁容,估摸也是沒好著落了。日後俞嬸子真下決心把她接回來,應當也不舍得再把她嫁出去了。

“拼著養她一輩子,也好過再叫她再去那等不清底細的人家裏受苦。”銀珠嫂子與程娘子圍坐吃雜蔬煮,啃著蘸了湯水淋淋的大塊蘿蔔說道,“若是我,我也是這樣想的。知人知面不知心,當初九畹嫁的這個夫婿誰不說人模狗樣、體貼周至,兩家門戶也算登對,誰知才幾年光景,竟又變成了這樣兒。”

銀珠嫂子念著自己、念著小菘,心裏也覺著難過,啃著蘿蔔便紅了眼眶,最後一碗只選了些素菜的雜蔬煮都沒吃完。

“人心易變啊。”程娘子也黯然輕嘆,她雖遇良人,可惜也與九畹頭一個夫婿般,丈夫早死,獨留她一人。她唯一比九畹幸運的,便是沒有選擇再嫁,寧肯自己咬牙拉扯孩子長大。如今看來,這竟也成了樁好事兒。

畢竟,誰也不知老天爺想要如何捉弄人的命數。

程娘子苦笑:“有時真不是當娘的不疼女兒,也不是當初看走了眼。起初那人定是好的,情分也是真的,只是人啊,漸漸的都是會變的。千年來便是如此了,詩經裏的《氓》,不也是起初男女真摯地相戀相愛,最後女子卻被辜負,所寫下的泣淚之詩嗎?”

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婚姻不算是一輩子的事,可女子若要掙脫重頭來過,談何容易?甚至好些女子,沒有如俞嬸子般強硬的娘家,或許連掙離的勇氣也沒有。

“日後小菘大了,到了要擇選夫婿之時,我一定要告誡她,什麽事兒都可以急,唯獨終身大事急不得。男人的甜言蜜語聽不得,真心更不能輕付。若是因此拖成老姑娘也不打緊,我情願養她一輩子,也不要她受苦。即便是不慎錯過了好姻緣,那便錯過了。寧願錯過,也不要錯付。”銀珠嫂子狠狠地啃著蘿蔔,如此斬釘截鐵地說道。

姚如意回想到此,便略微明了了。

今日孟慶元如此真情流露,或許真相便只有一個!

名偵探如意推了推鼻梁上並不存在的那副眼鏡,大膽猜測道:據悉,九畹的前夫家就在外城,那她守寡那幾年,會不會與同樣也還住在外城的孟三曾相識過?只不過,不知為何,她還是選擇嫁給了別人。

兩人不僅錯過,也終究錯付了。

正胡思亂想著,忽覺腰間微癢。她終於想起自己兜裏還有只鳥!這才連忙將還窩在兜裏,正生氣地啄她腰帶的彩毛鸚鵡拿了出來。

宋時的鸚鵡多是緋胸鸚鵡,個頭不大,羽毛綠色格外明亮,像春日新發的竹葉般。腦袋是灰藍色的,一胸脯胭脂色的絨毛,尾羽梢兒又帶著點藍兒,渾身上下鮮亮極了,故稱為“五彩鸚鵡”。

這種鸚鵡生得圓頭圓腦,極可愛,捧在手裏,也不鬧騰不掙紮,就用兩只黑豆眼盯著你瞧。聽俞嬸子說,這鳥兒是俞叔從殼裏剝出來親自餵大的,一直是手養馴的。且俞叔自小便壓它的性子,又時常帶它出門當值,早叫它習慣了喧鬧吵嚷與人多的環境,如今放它走,它都不會走,飛一圈,只要吹個哨就會立馬飛回人的肩頭。

姚如意嘗試著學著俞叔的模樣,把鳥兒馱在肩頭,它竟也真不見外,乖乖地站在她肩上了!

她又嘗試輕喚了聲:“好寶兒?”

這鸚鵡一聽,果然張嘴便罵道:“殺才!”

姚如意:“……”得,自找的,還是別叫它名字了。

取了俞嬸子給的鑰匙,進俞家院子裏看了圈,俞叔養的花草大多都是各品種的蘭花,蘭花是不需時常澆水的,俞叔出門前應該澆過一圈了,大半盆裏頭的木屑苔蘚都濕著呢。

蘭花太嬌,瞧著該挪進暖房的也挪了,姚如意便沒動手去打理。只取了那小鸚鵡日常的吃食,又給俞家其他竹籠子裏養的畫眉、鴿子、百靈都添了水和食,最後取了個鳥架子和鳥食陶罐,便馱著好寶兒回自己鋪子來了。

在鋪子裏尋了個掛油燈的木楔子,把棲架架上,再把這位暴脾氣的好寶兒擱上頭,倒上食水,便算安頓好了。

她這才有空坐在鋪子裏的軟墊搖椅上,翻翻賬本,喝喝茶,偶爾瞥一眼架子上的鸚鵡。

好寶兒有了它熟悉的木架和食盆,邁著小爪,在木架上左右漫步了會兒,喝了喝水,嗑了幾顆瓜子,便安靜了下來。

倒也不難管呢。

姚如意又將目光收回手裏賬冊來,記了會兒賬,聽院子裏姚爺爺似乎歇午晌起來了,她伸頭一看,姚爺爺打著哈欠,撓著腦袋走出來,身後跟著一排也正打著哈欠的小狗孫兒們,人和狗一個個眼皮都還耷拉著。

她看著姚爺爺帶著狗兌了盆溫水洗臉,自個擦完了,還挨個給也陪他睡得睡眼惺忪的狗們擦臉,連狗耳朵都仔細抹了,看得姚如意心軟而溫暖。

如今這三只小狗都給姚爺爺管了。

汪汪麽,雖是同狗一起長大的,性子也比其他貓親人,但它到底是貓,漸長了些脾氣,貓那獨行俠和睥睨眾生的氣質便又冒出來了,與它那些狗兄弟們早已不常在一塊兒。它平日裏都在鋪子裏溜達,要麽睡貨架上,要麽睡來吃小吃的學子腿上。

姚如意甚至白天都不怎麽餵它了,因為給汪汪吃的學生實在太多了!

甚至有幾個學子,每日散學必來,就是專為了擼汪汪才過來吃東西的,風雨無阻、無畏寒暑。

來擼貓的學子最好分辨,大多都生得白凈、性子又文靜的,點兩根腸,還要囑咐姚如意其中一根不刷醬料,之後一進門,便舉著腸滿鋪子兜圈子尋汪汪。尋著了便一人一貓對坐,人一根腸貓一根腸,慢悠悠地吃一下午。

但貓僅有一只,時常有倆學子竟為誰先來誰先擼貓而大打出手,弄得在旁勸“不要打了你們不要再打了的姚如意都恍惚自己是不是開了個貓咖。

更逗的是,有一回汪汪溜出去玩,姚如意也沒在意,它很乖,夾巷裏自個兜兩圈就會回來。結果,它竟沒一刻鐘便被國子監的學子抱回來了,還熱心腸地把汪汪舉起來對她道:“姚小娘子,你的貓丟了!我給你送回來了!”

等那好心的學子走後,汪汪不甘心再次溜出去,又被另一撥人送回來。可憐汪汪難得想出去玩一趟,因為它近來挺喜歡姜博士家的獅子貓,一出去便是去找它的好貓友,卻屢屢剛出門就被人遣送。

如此被送回四五遭,氣得它毛都炸開了,大聲地沖那些學子又汪又喵,幾個路見不平的學子們還揉揉它腦袋:“莫謝莫謝。”

姚如意在邊上忍得肚子快抽筋了,雖聽不懂,但她覺著它可不是在說謝謝,罵得恐怕與小鸚鵡不相上下的臟。

院子裏,姚爺爺洗完自己和狗,才領去暖爐邊,教它們認數兒。姚如意望著他拿根細棍兒敲著炭盆沿兒,三只小狗蹲成一排,黑葡萄似的眼睛盯著他手裏的田鼠幹,不由失笑著搖搖頭,姚爺爺這教書的癮頭真是太重了。

他身子已大好了,湯藥減到隔日一服,只是記性還糊裏糊塗。上回見著叢辛在院子裏翻地,還拉著叢辛苦口婆心地勸他該回去讀書,不要自賣為奴,還說若是擔心銀錢,他願資助他讀書。

惹得叢辛握著耙子哭笑不得。不過叢辛種地的癮頭也不小,如今雖是冬日種不了菜,但他仍每隔幾日便翻整菜地,埋些草木灰、稻殼肥土,只等著春暖花開要大展身手了。

姚如意捧了茶盞輕抿一口,院子裏姚爺爺已經搖頭晃腦地教上了。

“此乃一,一數也!”姚爺爺拿著個藤球,對狗說如此說來,又把球給它,叫它叼住,之後便給一塊肉幹。

正如教狗識數時,姚爺爺神智便十分清醒,在其他學問方面他也是如此。他會認錯人、會忘事、會迷路,卻唯獨一肚子學問沒有忘一點兒,偶爾程書鈞來問些課業,姚爺爺都能引經據典把他反問得自慚形穢。

姚如意蜷在搖椅上,看他教狗兒數數的模樣,忽而又靈機一動。

放假後鋪子裏生意雖清淡不少,但國子監南齋猶有寒窗苦讀不曾歸家的學子。姚如意時常見他們出入覓食,又或是來雜貨鋪買些日用零嘴。她其實早有些動心,想給姚爺爺弄個收費自習室。

她想著,願意留下來讀書的學子,多是卯著勁要搏明年春闈的卷王。而且,此時科考重策論詩賦,不比後世應試有定式可循。

在這裏,做文章自己閉門造車是不行的,這類“主觀題”“作文題”正好很需老師指點、批閱才會有所進益。

有個自習室,姚爺爺這教師癮能大大緩解,她又能掙一筆錢。畢竟進來讀書自然是要按座收錢的。伏案讀書辛苦了,休息時自然也要喝喝茶水、烤烤爐子、餓了泡點兒泡面、吃點零食,那也是人之常情的嘛。

這樣需收費的自習室,賣點自然是高效學習、有名師指點,且一旦經營起來,還能賣練習冊、備考資料之類的。

那姚爺爺可有的忙了。

姚如意她越想心裏便越透亮,手指還無意識地摸了摸下巴。

正好孟家的雕版坊就這兒,印刻學習資料自不成問題。她只要能收集到一些歷年“優秀作文”,便能和孟家合刊印成冊子。

姚如意想起先前收拾雜物間時,給姚爺爺整出來七八個大箱子,裏面不僅攢了好幾箱學生課業、習題,還有姚爺爺多年來的備課註解,只消整理篩選,十年來國子監優秀作文集頃刻間便能刻出來!

若再央著姚爺爺與其他一些老博士出題編撰些《五年科考三年模擬》《科考必刷100講》《姚啟釗科考教材全解》《優等生時文策論》《科考優秀策論範文集(附名師點評)》《一課一練(增強版)》《科考時文十年真題考點精講與分類詳解》……

應試教育的風終究還是吹到了大宋啊。

姚如意越想越忍不住想笑。

尤其,此時出版業是極發達的,並不禁民間書坊和私人刻書,甚至國子監本身便是朝廷對外刊刻出版的官刻衙門。只不過國子監主要刻印些經史典籍、法律文書、醫學著作等,還從沒刻過後世那等能把學生折磨得兩眼一黑又一黑的教輔材料。

官刻書籍需經過嚴格校勘,民間出版便容易多了,只需將書版送官府的“書板庫”留存備查,確無違禁(不得刊刻陰陽術數、兵書、邪祟異學等)後,繳了稅銀便可刊行。[註]

此事走民間刻印便足夠了。

如此想來,倒不如先在小院尋個地兒試水,若是不錯,日後再租賃一間附近的空房子,也不需多大,更不需裝潢,找周櫸木置些桌案、素屏竹簾,往裏一擺也就成了。

連經營模式,姚如意都在片刻間便想好了:自習室可設置為時辰制、單日票、多日票,便能滿足不同學子短期或長期的備考需求。座位也可分單人桌、卡座、包廂。等經營起來了,還能弄些月卡、季卡、年卡,會員可提供折扣、優先預約、有專屬座位等,便能借此鎖定且穩定現金流。

當年書裏的沈娘子賣烤魚便是這樣做強做大的!

這般計較著,姚如意又喝了一口茶。不過,還是不能太著急,她也是頭回做這營生,必得先做做“市場調研”,先從冬假不曾歸家的學子裏探探他們的心思再說。

就這麽決定了!

姚啟釗正給數數正確的鐵包金小狗田鼠幹獎勵,猛然間,忽覺後頸發涼。他打了個寒噤。一扭頭,才發現鋪子裏如意正一直出神地望著他呢,臉上還掛著一種若有所思的微笑。

嚇他一跳,這妮子盯著他發什麽呆呢?他搖頭笑個笑,又繼續低頭含飴弄狗。他並不知道,這樣圍爐逗狗、閑閑散散的日子,很快便將一去不覆返了。

次日卯初,姚如意剛支起窗,打開鋪門,掃掃門前落葉,準備一會兒便換件體面的衣裳,去興國寺接著談她的零食生意。

忽然便聽巷口傳來車輪聲。老項頭連忙裹著破棉襖從值房裏出來探看,卻一見那趕車的車夫伸出的牌子,便唬得忙退到一旁,深深躬身行禮。

是誰來了?二叔回來了?

她好奇地邊掃地邊墊腳瞧,卻發現那馬車好似是一路直奔自己來的。沒一會兒,便停在了她面前。

姚如意打量了一眼,有點失望,趕車的不是叢伯,這車馬也不是二叔的。

這馬車樸素,看不出身家背景,但馬卻不俗,棗紅馬毛色純正,不帶一根雜毛,是尋常百姓家裏難得見的。二叔先前雇的馬還是棕白花毛的呢。

想來是哪家行事低調的富貴人家。

沒想到,簾子輕挑,裏頭竟下來一位面白無須的微胖老者,身著內侍服飾,見了姚如意便和藹地笑道:“可是姚小娘子?咱家奉官家命,特來向姚小娘子討教那做酸米膾飯的法子。”

姚如意一聽便了然:年關將近,宮裏一定在籌備宴席了。沒想到官家是真喜歡吃壽司啊?

她眼珠一轉,問道:“可是官家想知曉酸米是如何蒸制的?”

梁大珰笑道:“姚小娘子果然聰慧,正是如此。官家想在宴上擺一大艘的膾飯船,用於招待百官,可惜宮中內廚試了好幾種法子蒸米,卻總不及小娘子做得鮮香,因此才特遣咱家前來問詢。”

姚如意心想,果然如此。壽司看著做法簡易,但壽司米要蒸得好卻很有訣竅,並非簡單加點醋便能成“醋米”。

時常有人以為壽司不過是米飯加些料罷了,還認為是因壽司裹的食材上等新鮮才顯得好吃,卻忽視了米飯才是壽司口感好的真正來源。壽司米一旦沒有蒸好,整個壽司便毀了,上頭鋪再貴的魚、再好的肉,都無濟於事。

梁大珰將內廚種種試法細細道來,十分謙遜地問道:“米也浸過,醋也添過,卻不知是哪兒出了岔子?還望姚小娘子指點一二?”

姚如意思忖片刻,又瞄了瞄梁大珰的臉,唇角微微一翹:“官家有意,民女自然不敢推搪,情願將這膾飯方子折價典賣於官家。”

頓了頓,她又咬字強調:“是折價典賣。”

梁大珰一楞。

這話聽著怎生耳熟得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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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宋朝私人出版還是有諸多限制的,並不如文中如意所想那麽簡單。不過咱們是穿書的,本文世界的私設謬誤,那都是前書原作者的鍋[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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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阿爺,六七十歲,正是闖的時候呀[撒花]

姚爺爺:??

搞搞事業過幾天等二叔回來過年再談戀愛呢[三花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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