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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禮物清單(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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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禮物清單(十八)

李琢光完全沒有猶豫, 和安檢員說了聲抱歉便從桌上隨手撈起一把手槍,從安檢門裏沖了出去。

觀千劍緊隨其後,但一跑進安檢門, 那道門警報便大響, 讓她不得不停下來接受檢查。

曇起雲也想跑過去支援, 被羊曜拉住了。

「你去添什麽亂?」

“我……”曇起雲一楞。

什麽意思……怎麽感覺她們有什麽東西沒告訴他?

李琢光跑到博物館外面, 就看到一群扛著槍的保鏢圍著中間的一只已無法維持人形的異種。

異種通體綠色, 四周綠植像是受到吸鐵石吸引的磁鐵一般朝它匯聚而去。

五級, 植物系異能。

李琢光快速地下了定論。

然而周圍保鏢明明都全副武裝, 面對那五級異種卻好像面對一個什麽世紀難題,遲遲不敢上膛動手。

“都楞著幹什麽?”李琢光喊了一聲,擡槍瞄準,「砰」的一聲射出一顆子彈,正中異種眉心,“快點驅散民眾!”

那些保鏢像是才反應過來一樣, 按照李琢光說的話去驅散四周本在排隊的民眾。

子彈打中了異種, 卻沒有讓它喪失行動能力。

傷口處溢出綠色的液體,它躺在地上抽搐了半晌,竟然牽扯著脖子擡起頭顱,恢覆了行動能力。

它怪叫一聲,胡亂地擺動四肢靠近李琢光,李琢光對著它的腦袋又是「砰砰砰」三下,把它腦袋打得開瓢開了三瓣,流出的綠色液體瞬間在它身體底下積起水窪。

李琢光在原地等了片刻, 癱軟下去的暴動異種好像確實死幹凈了, 躺在地上連抽搐也無。

李琢光和三兩個保鏢小心地靠近異種,她用手/槍點在異種的腦袋上, 伸出手想將異種翻過來。

她的手剛碰到異種的身體,那條柔軟的軀體便如水蛇一般纏繞了上來,旁邊一個保鏢一把抓住了李琢光的手臂。

李琢光視線不動,立馬扣動扳機,三下清空彈夾,後坐力震得她手臂發麻。

子彈沒入異種的身體裏,沈入沼澤一般被它的皮膚吞吃進腹,而那纏繞著李琢光手臂的軀體也正蠕動著,似乎想要將她的手也吞進去。

李琢光眸光掠過那些呆楞的保鏢胸口的名牌。

這種安保崗位為了能在意外情況下得到效率最高的分配,她們的名牌上都會寫下自己的異能。

她直接將異種纏繞的手臂一掌拍到那名牌上寫著「火焰」的保鏢胸口,見人不明所以地看看自己又看看異種,李琢光撇嘴。

“看什麽看,快點用你的異能啊。”

不是,裝也裝得像一點吧。

這種級別的安保人員怎麽會素質差到異種懟臉上了還沒反應?!

“啊——哦哦!”

大概也是知道自己好像裝得太過頭,那保鏢終於慢半拍地連連點頭,收起槍,從手心升騰起的火焰瞬間將異種點燃了。

熱量撲面而來,李琢光的手臂感受到一股灼熱的刺痛感,而異種纏繞的力氣小了許多。

另一只手推動那異種的身體,將它從手臂上褪了下來。

保鏢們不約而同地退後一步,無人去接,眼睜睜地看著這只暴走的異種在火焰裏燒成灰燼。

李琢光用槍管點了點胸口名牌更華麗些的保鏢,不同於剛才的呆滯,這一次保鏢靈敏地抽走了手臂,讓她的動作落了個空。

李琢光:“……”

李琢光:“你是隊長?記得處理一下。”

“……嗯,我知道了。”保鏢隊長微微點頭,便指揮著手下的保鏢收拾地上的灰燼和肢體碎片。

看著這保鏢隊長雲淡風輕的模樣,李琢光心頭不免窩火。

——在她們心裏,民眾的安全就是兒戲麽?連暴走的異種都可以在人群聚集地隨便拿出來當武器?

她收起手槍,靠近了兩步,在她們邊上壓低聲音說:“我會向你們上級投訴的。”

保鏢隊長擡頭望了她一眼,不鹹不淡地應了句:“好。”然後便低下頭去,保鏢之間的眼神交流戲謔而帶著笑意。

李琢光沒有多話,認真地把在場所有保鏢的臉都記全了以後轉身離開。

大廳角落裏似乎有幾個清潔工模樣的人忙不疊縮回了角落裏,戴著口罩和眼鏡的安檢員們手裏拿著掃描器,剛檢查完上一個人,正等著李琢光過去。

李琢光回到安檢處,把彈匣清空的手槍放回檢查的籃子裏,站到安檢員面前的小臺子上,擡起手讓安檢員檢查。

機器已經查過一遍了,但為了確保沒有疏漏,還需要人工檢查一遍。

李琢光把自己每一處口袋都翻出來展示其中的空空如也,把皮帶也解了下來,鞋子也脫了,幾個安檢員輪番摸了一遍。

確實幹幹凈凈,什麽東西都沒有。

她們對了一下視線,看著李琢光把這些配件再一一穿回去。

她們看得目不轉睛,生怕漏掉什麽細節,讓李琢光藏了點東西進去。

等李琢光全部穿戴完畢,拿起桌上拆開又綁回去的禮物盒,她們若無其事地起身,讓開一條道:“祝您今天愉快,李隊長。”

“謝謝。”李琢光淡淡地答了一句,轉著手腕調整手套上的搭扣,走向等待她許久的九三零。

四周端著槍巡邏的保鏢們佩戴著黑色的護目鏡,透過護目鏡,她們或斜或正地瞄著李琢光,就好像她才是今天的主角。

她靠近羊曜,二人並肩,小指關節輕輕碰了碰羊曜的手背。

羊曜快速從鼻尖吐出一口氣,借著擡起手挽袖子的動作碰擦一下李琢光的手臂。

前兩天還說自己是不是什麽時候就能通過眼神和羊曜交流,沒想到這一天這麽快就到了。

有兩個黑衣保鏢身體微微轉了過來,在不遠處來回踱步。

李琢光雙手塞進上衣寬大的口袋裏,那兩個保鏢慢慢地往她這裏靠近。

她是在突然之間升起的一點靈感。

迄今為止,很多件事情都有著相似甚至於重合的軌跡。

無論是身邊所有有童年幻想夥伴的人,還是在各個地方聽到的「媽媽」。

所以剛才所有保鏢都盯著她一個人看的時候,那種令人不適的監視的視線讓她想起在羊曜的記憶裏,童筠心那個小孩子也是這樣被瞳湖村外圍的村人盯著看。

記憶裏,童筠心是一個舉動與常人不同的孩子,也是引出瞳湖湖底沒有屍體的變數之一。

今天,李琢光是需要看守好的變數。

那麽是不是可以從羊曜的記憶裏,童筠心是如何逃脫村人視線的方法,借鑒過來讓她短暫地逃離保鏢的視線呢?

前一段時間查完了所有想知道的信息以後,她就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斃了。

可是賀順防她防得太緊,一如賀順看守著晏妙陽一樣。

但只要是人,就不可能沒有紕漏。

李琢光不敢長久地拉著羊曜的身體,這種舉動過於突兀,只有在走路時一下又一下短暫的觸碰裏,一幀一幀地觀看記憶。

羊曜精心選取了一些關鍵幀。

在「李琢光」枯萎以後,芮禮留在了瞳湖村。

按照鬼婆婆的話說,天神真實存在,但祂很久以前就不再給人類傳遞信息。

村子裏的神使得不到神諭,加之村長苦神使話語權過大已久,便趁機煽動情緒,把村子裏這段時間的肉荒怪在神使頭上,要絞死神使。

不得已之下,那一任與天神斷聯的小倒楣蛋只好拿出一個借口——

是村長的雙生子血脈汙穢,導致天神不再賜福。若要再次聆聽天神的聲音,就要在雙生子裏選擇一位沈入瞳湖湖底。

村長與神使之間,愚昧的信徒傾向於相信神使。於是村長只能忍氣吞聲。

神使一開始說的是雙生子,因為村長家有雙生基因,無論是雙生女還是雙生男,總之要把其中一個當成貢品扔進瞳湖湖底。

但她本來就不是為了殺人,只是為了不被村長吊死而自保。

所以那些要浸入湖底的孩子在前一天要送到她手裏「凈化」,實則是被她偷偷施了閉氣法,等待第二天儀式結束後,她把人撈起來,送出去。

這樣掩耳盜鈴地持續了幾十年,等這一任神使下任以後,再接上的那一位同樣發現了神諭的不對勁。

而這一任神使沒有選擇隱瞞村長,卻選擇與村長合謀。蓋因村中已經因為長久的贖罪卻無回報而心生怨懟。

他將一切怪罪在前任頭上,說她傳達錯了意思,天神不是覺得雙生子汙穢,而是覺得雙生女汙穢。

因為女性體陰,擋住了天神降臨賜福的路。

於是從那時候開始,祭祀的貢品就變成特指雙生女的姐姐。

——第一個遭殃的就是鬼婆婆的女兒。

鬼婆婆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神使把她的女兒殺死,沈入瞳湖湖底,可她一介凡人,沒有法力能與神使抗衡。

也許是她執念過深,有日夜裏做了夢,夢見一個模糊的身影對她哭訴自己法力低微,無人聽得到自己說話,說祂不想看到所謂的人類貢品,更不希望有人類因為自己死去。

如果鬼婆婆願意,求她幫祂這個忙。

等鬼婆婆醒來,她發現自己身體裏竟然有了靈力。

然而讓凡人打破天道規則擁有靈力的後果是致命的,鬼婆婆能明顯感受到那位打通自己任督二脈的天神生命正快速流逝。

而她自己使用靈力也非全無後果,每一次使用,都會讓她身上多一道傷痕,變得更加非人非鬼。

掉一顆牙齒,多一根皺紋。

但她不在意,因為她的女兒能安安全全地長大成人。

當她失手殺死了神使以後,恐懼她力量的村長自然而然將她奉為了新神使。

她有想過與村民們說這些事與雙生女無關,讓她們停止這可笑的祭祀活動。

臨門一腳的時候她猶豫了。

讓一個孩子在瞳湖村這種愚昧的環境裏長大,真的是好事嗎?

那些叫囂著淹死她女兒的村民裏不乏女人,她一想到自己的女兒未來可能也會加入那些人的行列,她就覺得透不過氣。

所以她選擇延續這一祭祀傳統,和前前任神使一樣,把沈入湖底的孩子偷偷運到村外去。

雙生女餘下的那個孩子長大以後大多成了建設外圍村莊的村民,她們對外來人有更寬宥的態度。

童筠心是其中的變數。

她們其中有些人是為了保護自己在外的雙生姐姐,害怕童筠心暴露出瞳湖村的秘密。

有些人則是想保護這個小孩子。

前者如果童筠心有暴露秘密的傾向,可能她們會選擇滅口。而後者則是希望童筠心可以好好地活著。

若「內測」這一猜測是正確的,那麽今天的保鏢裏也存在著可以幫助自己的人。

看似鐵桶似的隊伍裏有漏洞。

那麽她該怎麽找到她們呢?

這時,井憐的身影出現在不遠處,她看到了李琢光一行人,主動走上前來。

時刻註意著這裏的保鏢們也在靠近,井憐和李琢光短暫地握了一下手,一觸即分。

“李隊長到得這麽早?”井憐轉著腦袋看了一圈四周的保鏢,那些黑衣人並沒有因為她看過去而收斂動作,反而腳步邁得更大了些。

看著井憐臉上愈濃的笑意,李琢光點頭示意:“嗯,反正我沒什麽事,就早點來了。”

“給您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女兒。”井憐將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孩從身後拉出來。

“我知道,井鴻斌和井鴻信。”李琢光勾起嘴角,逐一與她們握了手。

井鴻斌握得時間更久一些,井鴻信松開手後就退到了井憐身後。

井鴻斌道:“久仰李隊長大名,今天終於見到真人了。”

——雙生女。這讓李琢光再一次想到羊曜的記憶。

嗯……所以羊曜的記憶在幕後人的安排下,本來就是該在這一次任務中給她看過的。

這才能和現實中的種種呼應起來。

“井千金少年有為,之前就聽說那個詐/騙的醫療項目是井千金領頭端掉的。”李琢光客套道,“前途無量。”

井鴻斌抿唇微笑,那模樣與她的母親像了十成十:“其實還是運氣占了多數。”

李琢光笑了兩聲,握著井鴻斌的手有力地搖了兩下:“運氣只是催化劑,如果沒有聰明的頭腦,那再好的運氣也沒有用。”

“您謬讚了。”井鴻斌笑道。

她剛松開手,後面便又有聲音揚了起來:“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李隊長吧?”

來人是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女性,聲音洪亮,在這不算安靜的博物館大廳裏也很明顯。

“您好。”李琢光快速調動腦細胞,趕在氣氛尷尬以前想到她的名字,“具部長。”

具飛鷹與李琢光握了一下手,她的手掌寬厚而溫暖,還殘留著些微的水汽。

“李隊長給晏妙陽準備了什麽禮物?”具飛鷹瞄了兩眼李琢光手裏的盒子。

李琢光看了一眼井憐,把禮物盒一層層拆開:“除了晏千金給我的禮物清單以外,這是我另外準備的禮物。”

柔軟的天鵝絨內襯裏躺著一只鑲嵌著銀紫色隕石的發夾。

她笑瞇瞇道:“我看晏妙陽頭發上的發夾已經很舊了,想著給她換一個。”

這話說得一點都不客氣,完全將自己置於長輩的位置。

不過眼前無論是井憐、具飛鷹,還是井家的雙胞胎,都沒有對這句話顯出什麽奇怪的表情。

發夾在安檢時就檢查過,裏面沒有什麽芯片,也不含任何武器零件。

“誒喲,真好看。”具飛鷹湊到李琢光的手前細細觀察那只發夾,“李隊長這審美真絕了。”

李琢光禮貌地笑道:“哪裏,我只是作為一個常星際旅行的人,想送晏妙陽一些有紀念意義的東西罷了。”

說話間,李琢光後方又走上來好幾人,她們熱情地與李琢光一一握手。

保鏢狀似不經意地從她們身邊走過,那距離都快要擦著身體過去了,她們緊盯著李琢光和那些人交握的手心,生怕她們偷偷交換什麽東西。

不過沒有看到可疑的細節,她們才往遠處走了一段距離。

這些人都是井憐的手下,李琢光看著眼熟。

具飛鷹看看表,時間也差不多了,便說:“誒,我們過去坐著吧,邊走邊聊。”

座位安排隔得很開,第一個坐下的人還被攔了一下。

那人不明所以地問:“不是只有井上將和李隊長才有固定座位麽?”

保鏢按著耳麥與頻道那頭交流了片刻,傳回了肯定的答案:“是的,抱歉,您可以隨意入座。”

雖說她說著「隨意」,但還是看著她們這些人之間隔開好幾個人的位置才放心。

李琢光和井憐母女走到第一排,屬於她們的位置上都貼好了名牌,羊曜和曇起雲先坐下,觀千劍的那張椅子是特制的加大版,格外顯眼。

她坐到椅子上,撓了撓下巴。

進來到現在沒說過一句話,她有點憋得慌。

李琢光和井憐母女隨後入座。

李琢光雙手插兜,位置在觀千劍和羊曜中間,九三零和井家還隔著兩個男人,其中一個男人脖子上紋著一串數字,看起來大約就是晏人夫和晏鴻的男兒。

觀千劍咬合上下牙,嘴唇沒有動,身體斜向李琢光的時候用腹語說:“這些家夥怎麽看我們跟看守犯人似的。”

李琢光歪了歪頭,同樣用腹語說:“誰說不是呢。”

再過了半分鐘,當臺上懸浮的虛擬屏幕上亮出倒計時之後,博物館內的燈忽然暗了下來,有一束追光打在舞臺內側。

“晏妙陽……晏妙陽……”

李琢光扭頭望向聲音的來處,是那些「幸運觀眾」的席位裏,不止一個人在念叨晏妙陽的名字,有很多,從四面八方傳過來。

最先走出來的並非晏妙陽,而是賀順。她今天身穿一席黑色的西裝,肩膀處躺平熨出兩個小尖角,顯得她肩寬背厚。

“讓大家久等了。接下來,首先有請晏妙陽做宴會開場演講。”賀順一如往常地將一雙眼睛笑成彎月,雙眼的弧度太大,讓這個笑容變得有些癡傻。

她緩緩地退到黑暗的幕後,觀眾席裏響起了震耳欲聾的掌聲與歡呼,懸浮在空中的支持率再次升高,數字直逼9:1。

「距離投票時間結束還有十二分鐘。」

晏妙陽被保鏢們護送上來,她耳邊陳舊的白雲發夾在她這一身裝扮下看上去尤為突兀。

她冷著一張臉,與李琢光初見她時那樣暴躁又傲慢的樣子截然不同,站在漂浮話筒和全景相機前,她擡起手,慢條斯理地調整了話筒的方向。

她的雙手微不可見地顫抖著,短短一分鐘的功夫,就緊張地咽了好幾口唾沫。

她的樣子讓李琢光想到初潮宴上的芮瑯,那個有點緊張,但可以牽著自己母親的手順利完成整個演講的女孩。

晏妙陽能牽誰的手呢?她無人可以依靠,自從晏鴻失蹤以後,她便只能由她自己一個人走完這條旅程。

「距離投票時間結束還有十分鐘。」

“感謝大家今天匯聚在這裏,陪我度過我非常重要的十二歲生日。”

話音剛落,李琢光身後就響起了輕微的啜泣聲。

李琢光:“……”好吧,她還是沒辦法習慣。

頂光照在晏妙陽的頭上,在她的頭頂照出一圈如同天使般的光環。

她繼續說:“剛剛過去的一年,對我而言尤為艱難。我的母親失蹤,三部總指揮一位空懸,無論於我還是於各位,這絕不是一個好消息。”

隱藏在黑暗中的賀順歪過身子與身邊的人說了些什麽,李琢光隱約看到她皺起眉頭,深吸了一口氣。

“身為前指揮的女兒,說我不想繼承我母親的衣缽,那是百分百的假話。可我認為目前,三部有更適合的人選,我並不想以這樣不光彩的方式從井憐上將手中奪——”

她的聲音因為話筒的關閉而戛然而止,賀順與四周的保鏢即刻上前,動作看似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將晏妙陽「請」離話筒。

賀順走到話筒前,清了清嗓子。

晏妙陽的雙手被抓著,被無法反抗的力量強制架到半空中,她梗直脖子,一張臉用力到憋紅,她沖著天花板的方向字字破音地大喊:“支持井憐!!支持——唔!”

沒等她吼兩遍,保鏢便不由分說地捂住了她的嘴巴,賀順在前方端著一張一成不變的笑臉,目光輕輕掃過臺下每一張表情一致的臉孔。

「距離投票時間結束還有五分鐘。」

不知從何時開始,臺下觀眾的目光呆滯,好像完全不在意剛剛發生了什麽,各自微微張著嘴,從喉嚨裏輕聲而神經質地重覆著——

“支持晏妙陽——支持晏妙陽——”

浮空中的支持率變為9.34:0.66。

李琢光扭頭,看到自己身邊的觀千劍和羊曜同樣以這樣僵硬的側臉對著臺上,包括不遠處的曇起雲、晏人夫和晏丘旅。

聲音壓在喉嚨裏,一遍又一遍地念著晏妙陽的名字。

一個個聲音匯集成古神般的低吟,飄蕩在這空曠的大廳上空。

“晏妙陽——”

“晏妙陽——”

“晏妙陽——”

晏妙陽在保鏢的手臂間逐漸停止了掙紮,露出來的那一雙瞪大的雙眼裏充斥著不可置信。

「距離投票時間結束還有三分鐘。」

賀順深呼吸,仰起下巴,勝券在握的笑容幾乎咧到耳根:“感謝大家前來參加晏妙陽的生日宴會,接下來,開始送禮物吧。”

她側過身,面朝李琢光的方向:“李隊長,您做第一個,作為決定性的力量,晏妙陽一定會很開心的。”

李琢光站起身,直直走到臺上。

保鏢們這才把晏妙陽放了下來,各自退到黑暗中去。

晏妙陽落地後卻沒有看著李琢光,而是將觀眾席中的人臉一張張看過去,不斷搖頭:“她們怎麽會變成這樣……”

她頭發上的發夾因方才的掙紮而松落,李琢光擡起手,捏住發夾,小心地繞過晏妙陽的頭發,把發夾取了下來。

她整理好晏妙陽的發絲,打開禮物盒,將那一只光禿禿的黑色發夾夾上了晏妙陽的耳邊。

冰冷的耳畔碰到了溫度,晏妙陽像抓緊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抓住了李琢光,眉心無助地內收,語氣裏難掩懇求:“李隊長,我讓你買的禮物,你都……買到了嗎?”

她說話聲音越來越小,李琢光臉上的面無表情和疑惑無疑是把她最後的希望也盡數澆滅了。

李琢光沒有明白她的意思,沒能讀懂她的暗示。

晏妙陽不願意放棄,不肯相信李琢光真的沒有後手。

她直接上手摸到李琢光的外套口袋、褲子口袋、每一處可能藏有東西的地方。

事至如今,她也懶得考慮這種行為得不得體了。

但她沒有在那些口袋裏摸到任何東西。

這一刻,她清清楚楚地意識到,李琢光不是她的後援力量,是賀順的。

……也是,不管怎麽看,賀順都比自己要可靠。

站在她後方的賀順冷笑了一聲,她閑庭信步地走到晏妙陽與李琢光中間,撥開晏妙陽抓著李琢光袖子的手。

“晏妙陽,不是所有人,都非得欣賞晏鴻的。李隊長才是聰明人,她知道該怎麽選。”

這是晏妙陽第一次聽到賀順的語調如此冰冷。

狐貍撕開了她的偽裝,討好的言語從此刻開始不再是她需要用以墊腳的石頭。

是她的來時路,卻不是永遠的未來。

這才是真實的賀順。

她終於,將所有壓在身上的石頭全部推開了。

“就……只能這樣了嗎……”無力控制不住地湧上心頭,她感到自己鼻子發酸,低下頭,眼眶裏滾落大顆大顆的淚珠砸在地上。

她的雙手逐漸脫力,肩膀松弛,膝蓋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滑倒在地上。

沒有人在幫她。沒有人願意幫她。

自己從頭到尾所有的掙紮也好、求救也好,都落了空。也許,還讓賀順看了笑話。

媽媽當初一步步爬上來,要在多少個夜晚輾轉反側地體會這種感受。

“晏妙陽——”

“晏妙陽——”

“……媽媽。”

在那一眾低沈的「晏妙陽」中,剛進入變聲期的稚嫩聲音無措的一句「媽媽」讓那些吟唱停頓了幾秒。

賀順旋轉腳尖,再一次面對那如虔誠信徒般的觀眾,懸浮話筒飄到她的嘴邊,背後那巨大的投票倒計時走向最後一分鐘。

她臉上的笑容是前所未有的燦爛:

“各位,我很高興向大家宣布。今天,所有人都將見證三部史上最偉大的總指揮誕生於此,我很榮幸,能和大家一起,見到這一刻。”

「二十——」

“那麽,請恭喜晏妙陽……背後的我……”她嘴角過於激動地抽搐了一下,她擡起雙臂,擁抱著投射而來的光芒一般,“在今天,贏得這場——”

「四——」

「三——」

她沒能把話說完,渾身的動作都僵住,因為有一口冰冷的槍管抵到了她的太陽穴上。

“警告嫌犯賀順,你已被我方包圍。”

李琢光手裏的槍顏色雜亂,顯然是由好幾種來自於不同槍械的零件拼接起來的。

「二——」

「喀拉」一聲,被李琢光一只手捏碎的發夾從她的指縫間掉落。

晏妙陽猝然回首,燈光在她眼眸裏開出一條耀眼的天路,耳邊那只純黑色的發夾上有一處明顯的凹槽,還殘留著一絲銀紫色。

觀眾席裏有八道身影接次站起,分散的身影卻變成守護的城墻,舉著手中一只模樣奇怪的微型機器。

機器的端口處射出一條人類肉眼不可見的信號射線,它們在空中依次相連。

一個、一個、一個。

它們連成一朵線條堅硬,幾角尖尖的雲朵,在雲朵的中心,一道射線飛向李琢光的手心。

槍口裏隱約泛著銀紫色的光,宇宙的能量順著黑洞般的槍管匯聚到一點。

李琢光一字一句道:

“請立刻繳械投降,否則我方有權將你當場擊斃。”

支持率數字一頓,井憐一方眨眼間以飛快的速度反彈,最終在倒計時結束的那一秒,停格在4.99: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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