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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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你真的不擔心她會離開嗎?”

十八歲的五條悟望著那塊發光的水晶,有些好奇地問身邊的男人。

幾分鐘前,源春煙走進了那塊水晶,負責把星野春煙送回十年前的世界。

水晶是術式的延展,這樣穿越回去的話,會比普通的術式回去得更快一些。

與陷入沈睡的星野春煙不同,十八歲的五條悟在回去之前,總覺 得應該同未來的自己說點什麼。

而他這種堪稱“找茬”般的溝通,讓二十八歲的男人忍不住皺眉。

少年又問:“如果她願意留下,你打算怎麼辦?”

男人依然不說話。

少年突然急了,繼續問:“你不會真的讓她在這個小閣樓裏住一輩子吧?”

被他的話鬧得心煩,二十八歲的五條悟反懟回去:“和你無關。”

“怎麼和我無關?那不是我未來老婆嗎?”少年很生氣地說,“她看起來真的……”

十八歲的五條悟想了想,繼續說:“真的很可憐。”

可憐。

少年其實不太想用這種詞來形容喜歡的女人。

憐惜的感情或許也屬於愛的一種表現方式,但終究顯得有些扭曲。

對十八歲的五條悟來說,這種憐惜投射到源春煙身上的比例,遠比放在星野春煙身上的比例更多。

她臉上的笑意永遠都是溫柔的、平淡的,就像早春落下的溫潤細雨,無聲但綿長。

可她的心呢?

星野春煙偶爾會有一些小脾氣,在分手之後,她甚至還會和他吵架、和他對峙、和他大吼。

但源春煙卻什麼都沒有。

她總是沈默著接受了一切,無論是好還是不好,對她來說都勾不起一絲一毫的波動。

“我覺得,她沒有真的背叛你吧。”

少年說出了和星野春煙幾乎一模一樣的話。

在這個房間裏,星野春煙曾經對二十八歲的五條悟說過,“不覺得十年後的自己會因為妃老師選擇背叛你”。

“雖然不清楚她到底隱瞞了什麼,但我覺得她對你……不,對我們,是真心的。”

那些愛意並不摻假,就算是學生時代的五條悟也能感受得到。

“你到底想說什麼?”男人的耐心快要被學生時代的自己耗光了。

聽到他這樣不耐煩的問題,少年忍不住對他講:“我想說,你讓讓她。”

……?

聽到他的話,男人瞬間露出一種很無語的表情。

他恨不得把“你很離譜”這四個字貼在臉上,用來嘲諷更加年輕的自己。

十八歲的五條悟繼續說——

“她是你老婆吧?哦,好吧,現在是前妻。”

“那你也讓讓她會怎麼樣?”

“因為是年下所以總是等著被人哄嗎?”

“可以理解你的心情,我分手的時候也在等春煙向我道歉。”

“但是結果你都看到了,根本就——”

“你快走吧。”二十八歲的五條悟打斷了他的話。

他拎著少年的衣領,直接將人推進了水晶裏。

-

高專結界內,藍色的“蒼”在男人的掌控下呼嘯而過,木質的小閣樓轟然倒塌。

“旦那?”

春煙望著化為廢墟的閣樓,有些疑惑地望著面前的男人。

“我以為你不會回來了,”五條悟的聲音有些僵硬,“你明明可以跟他們一起離開。”

“然後再讓乙骨覆制源家的術式,去十年前找我?”春煙突然覺得有些無奈,對他說,“不要了吧,這樣做會讓乙骨變得不幸。”

“你是為了保護憂太?”

“我是為了保護五條悟,無論是小悟,還是旦那,都一樣。”

春煙凝視著面前的男人,認真地對他說。

聽到她的話,男人忍不住冷哼一聲,似乎是在譏諷她的言不由衷。

看到他這副模樣,春煙也不想為自己辯解任何事,於是只能低垂著頭,任由他處置。

她不能對他說出術式的真相,因為這樣會讓他變得不幸。

她也不能解開虎杖悠仁的封印,因為這樣會對他的生命構成威脅。

既然這樣,她在五條悟眼中的形象,一定是非常可惡的。

源春煙在水晶裏時,有那麼一瞬間想過,要不要就這樣跟著術式的流動去十年前的世界,這樣她就不用面對自己這個世界的一片狼藉了。

但很快,她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如果是十年前的她,或許會因為一時的沖動,而選擇這種逃避的辦法——實際上,她甚至已經逃避過一次了。

而現在的她明白,逃避只是暫時的。

作為一個成年人,她終究要打起精神面對自己的生活,哪怕這份生活很艱難、很不美好。

有些路選了就沒有回頭的機會,更何況她已經在這條路上走了十年。

曾經有過的後路,早已在時光的消磨中遍尋不見,現在的她,就只能硬著頭皮一條路走到黑了。

“旦那想把我放在哪裏?五條家的地下室?還是薨星宮?”

他總要找個合適的地方安排她,畢竟,她現在的身份是保守派的殘留人員,和咒術界現如今以五條悟為主的勢力水火不容。

源春煙知道,自己選擇留下會面對什麼樣的人生,但她覺得這是她應該面對的。

她已經做好了餘生一直被革新派監控生活的心理準備了。

但讓她沒有想到的是,五條悟好像並不打算這樣對她。

“隨你想去哪裏。”他這樣對她說。

這段時間,五條悟一直都在努力去理解她的心情,所以,他之前願意放星野春煙離開。

那麼,他現在也可以努力放源春煙離開。

扔下這句話,五條悟轉身就走,只留春煙一個人楞在原地,過了好幾秒才把“隨你”的意思消化完畢。

五條悟就這樣放過她了嗎?

春煙擡起頭,望著他離開的背影出神。

男人似乎很抗拒和她繼續交流,也有些不敢再面對她的臉,所以離開的腳步很匆忙。

但他走了幾步,又停住了。

春煙有些摸不準他現在的想法,所以不敢說些什麼,只能等著男人接下來的話。

“想繼續當老師的話,就自己去和夜蛾校長說。”

話說到了一半,男人頓了頓。

似乎是覺得自己這句話不夠明白,於是他又補充了一句:“學生們總是問你什麼時候回來。”

說完這句話,他才繼續往前走。

二十八歲的五條悟依然很難釋懷。

他不理解源春煙為什麼非要站在自己的對立面,也不理解她到底在想些什麼。

但就像那個十八歲的少年所說的那樣,無論發生什麼,他還是很愛她。

愛從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心也不是說收回就能隨時收回的東西。

在五條悟的眼中,頑固不化的爛橘子們沒什麼真本事,祓除咒靈的水平還比不上他那些年輕的學生們。

但在源春煙陷入沈睡的那一刻,他才發現,那個妃知禮好像意外地挺厲害。

她在很久之前,就選到了最讓自己動心的女人,讓最強徹底栽在這個女人的身上。

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的六眼,終於對一個人低下了高傲的頭顱,並奉上了自己的真心。

他想,如果某天他在她身邊沈睡時,永遠被封印,或許也是命中註定的事。

“旦那。”

春煙叫了他一聲。

男人匆匆離開的腳步又停了下來。

這一刻,在春煙的眼中,男人的背影突然和那個十八歲的少年重疊在了一起。

有一點點脆弱,有一點點不高興,不想主動對她撒嬌,但是又想讓她自己走過來。

“我錯了,我不應該把自己封印起來。”

她這樣說著,然後踩著木屐,一步一步地走到他的身邊。

聽到她的道歉,五條悟的心情突然好了一點,但是仔細想了想,又發現女人的道歉似乎並沒有什麼誠意。

她依然不願意吐露真相,也不願意解開虎杖悠仁的封印。

於是,他沒有理會女人的道歉,繼續往前走。

“旦那。”

女人跟在他的身後,又叫了他一聲。

這一次,五條悟刻意放緩了腳步,但是沒有停下來。

靈敏的聽覺察覺到,女人踩著木屐努力追上來的腳步聲。

下一秒,他的手被女人牽起,柔軟的、微涼的小手順勢塞進了他的手掌中。

她很少這麼主動,所以五條悟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有些詫異地垂下眼眸去看她。

“別不要我。”

女人的聲音很輕,語氣裏帶著十二萬分的委屈。

聽到這句像是祈求的話,五條悟突然覺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什麼捏了一下。

有一點痛,但更多的是一種酥酥麻麻的感覺。

她總是把自己放在那麼卑微的位置,不知道是有心的還是無意的。

發現她的真實身份之前,五條悟一直都把她的這種方式當做對自己的偏愛,欺負起她從來都是有恃無恐。

但他現在覺得,這種卑微或許只是一層假象,無論她的頭壓得多麼低、聲音放得多麼軟,五條悟總是對她毫無辦法。

在這段關系裏,掌握主動權的人,到底是誰呢?

五條悟突然不敢繼續想下去了,十年來的認知似乎在一瞬間崩塌。

而春煙也沒有給他繼續想下去的空間。

柔軟的身體主動地靠了過來,貼在他的胳膊上。

烏黑的鬢發間那根鎏金的簪子上墜著鈴鐺,隨著她靠過來的動作,發出了一串清脆的聲響。

“旦那。”

一聲又一聲“旦那”直接把五條悟的心叫軟了。

“是你說要離婚的。”男人努力壓著自己忍不住上揚的嘴角,刻意沈著聲音說,“我早就不是‘旦那’了。”

他的話聽起來有點刻意,像一只發脾氣的貓咪,等著人來給他順毛。

春煙輕輕地戳了戳男人的手心,然後小心翼翼地問他:“既然這樣,旦那還願意再和我結婚嗎?”

五條悟沈默了一下,然後說:“暫時不願意。”

春煙:“……”

女人忍不住皺眉,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然後嘗試著抽回自己主動牽過去的手,卻不料被男人直接捉住,連一根手指都抽不出來。

鬧什麼別扭呢。

女人歪頭看了看他的表情,緊繃的唇線在慢慢松動。

他看起來,好像心情不錯?

春煙心中還是有些忐忑,又問了一遍:“真的不願意嗎?”

五條悟沒再說話,只是側眸看了她一眼。

但春煙敏銳地捕捉到了男人一瞬間松動的表情,隨後便忍不住和他故意開起了玩笑。

“好吧,那我只能給旦那做妾了。”

“……”

“哈?!”

只是一句玩笑話,就引得身邊的男人頓時僵了一下。

他似乎是被女人的話驚到了,也被她完全不安常理出牌的方式弄得沒了脾氣。

春煙繼續說:“做妾也不行嗎?一日夫妻百日恩呢,我們做過那麼多年的夫妻,旦那真的忍心讓我下半輩子一直做外室嗎?”

五條悟:……???

他被女人的話懟得不知道該說什麼。

五條悟從小就不喜歡封建氣息濃郁的本家,無論是相親還是別的,他幾乎連看都不看就會拒絕,十五歲那年被逼急了,索性直接離家出走,獨自一人跑出來讀高專。

春煙口中這種老古董般的文本,在五條悟的腦子裏幾乎沒什麼概念,他從沒了解過,也從沒考慮過,當然就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的問題。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那些東西,”男人皺著眉,語氣明顯有些慌亂,“你的想法真的非常‘爛橘子’。”

源春煙笑著反問他:“那麼,旦那討厭我嗎?”

銀白色的睫毛微微垂下,蒼藍色的眼睛將目光落在女人的身上。

晨曦之下,春煙聽見他對自己說——

“我討厭爛橘子。”

“除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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