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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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春煙靠在那個寬厚的胸膛上,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從沒想過,二十八歲的五條悟會這樣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

其一是,春煙印象中的乙骨是個很乖的孩子,不太像說謊的人;其二是,如果二十八歲的五條悟還在這個時空中,不可能輕易放她自由。

這一刻,女人琥珀色的眼珠收縮著,流露出一種震驚而恐怖的表情。

她甚至連閃躲都忘了,只能僵在男人的懷裏。

“放、放開我……”她的聲音在抖,音量也很小。

二十八歲的五條悟放開了她的腰,她直接腿一軟就跌了下去,而十八歲的五條悟就勢摟住了她,讓她不至於跌在地板上。

男人望了過來,就算是隔著一層眼罩,春煙也依然感覺他的目光讓自己如芒在背。

她抓著少年的衣服,把自己藏在他的身後,連個衣角都吝嗇讓對面的男人看到,恨不得整個人都縮起來。

“你真的要一直躲在別的男人身後嗎?”

二十八歲的五條悟沈默了好久,最終才壓低聲音這樣說著。

聽到他的話,春煙在少年的身後僵了一下。

她的氣息淩亂異常,手心冰涼,有一種熟悉的恐懼感油然而生。

深呼吸,然後努力讓自己的臉色變得正常一些,她才從少年的身後探出頭來。

琥珀色的眼珠轉了轉,然後怯怯地喊了他一聲:“旦那……?”

だんな?

聽到她的話,十八歲的五條悟忍不住皺了皺眉。

這種古板又無趣的稱呼,怎麼會從春煙的口中說出來?而十年後的他,竟然也是一副早已習慣的模樣?

“過來。”

男人的聲音異常沈悶,無形中給人一種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聽到他的話,女人稍稍低了低頭,然後就朝他的方向走了過去。

就像被一條無形的鎖鏈牽扯住,被迫往男人的方向移動著。

“餵,”少年瞬間拉住了女人的手腕,有些不可置信地問她:“你害怕他?”

十年前的春煙總是委曲求全任憑他胡鬧,但無論如何,這種讓步與其說是“怕他”,不如說是“哄他”更貼切一些。

可十年後她慘白的臉色、她對他的稱呼、她看到他之後流露出的表情、她明明不情願卻強迫自己走向他的動作……一切的一切,都顯得大不相同。

而二十八歲的五條悟對待她的態度,也與對待星野春煙的態度不同。

這一次,他沒有伸出手,去主動和十八歲的少年搶人。

他甚至沒有重覆自己剛剛那句像是命令的話,只是望向面前的女人,沈著聲喊她的名字:“春煙。”

像是一種警告,也像是一種命令。

聽到他的話,春煙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了。

就在三個人對峙著的時候,回廊的拐角處突然傳來了傭人們的驚呼。

“五條君?!”

傭人們的臉上流露出一種堪稱驚恐的表情。

或許是因為外人到來的緣故,男人飛速改變了屬於特級咒術師外露的壓迫感。

“春煙離婚後真的很冷淡誒,”二十八歲的男人收起了那種嚴肅的神色,緊繃的唇線瞬間緩和,絲滑過度到了撒嬌的口吻,對她說,“不能留我吃個晚飯嗎?”

傭人們抱著茶盤,緊張地看了看男人,又緊張地看了看春煙,最終將目光落在了那個十八歲的少年身上——和他緊緊握著女人手腕的手。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死人。

十八歲的五條悟被這種目光看得雲裏霧裏,他疑惑地歪了歪頭,蓬松柔軟的白毛上瞬間浮現出兩個問號。

“去備餐,和式的就好。”春煙一錘定音,給傭人們發出了指令。

得到任務的幾個人準備撤退,卻不料又被男人喊住了。

“等一下,”二十八歲的五條悟指著面前的少年詢問著,“這是哪位?”

春煙還沒來得及開口說些什麼,傭人們連忙七嘴八舌地解釋了起來。

“是旁系的小少爺!”

“暫住在本家!”

“很快就離開了!”

“原來如此,”男人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他的背景中突然盛開朵朵粉色小花,笑著對他們說,“我還以為是春煙找的‘替身男/寵’呢。”

“五條君多慮了。”傭人小心謹慎地說著好聽話。

“那就好,”男人笑瞇瞇地說,“雖然離婚了,但這種事也不可以哦。”

春煙:……

傭人們:……

十八歲的五條悟:???

怎麼?他連當替身都當不上嗎?!

-

和室內。

三張紅木小桌分別放置在主位、右首位和左首位,小桌上盛著精致的和式晚餐。

戴著眼罩、穿著教師制服的男人坐在左首位,戴著墨鏡、穿著學生制服的少年坐在右首位,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將目光落在低著頭坐在主位的女人身上。

“我要在春煙的旁邊。”十八歲的五條悟這樣說著。

“我也要在春煙的旁邊。”二十八歲的五條悟也這樣說著。

傭人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能將求助的目光望向房間裏的女人。

春煙皺眉,無奈地嘆了口氣,然後點了點頭。

最終,一大一小兩只貓貓的紅木小桌分別放在了女人的兩側,三個人就像幼兒園小朋友那樣,在偌大的和室裏爭搶著位置排排坐。

但明明是小孩子過家家一樣的舉動,卻在兩個一米九多超大齡兒童的身高陪襯下,顯得整個場面格外修羅場。

緊接著,二十八歲的男人將盛著一條煎魚的白瓷盤,放在了女人的面前。

他的動作無比流暢,好像已經做過很多次了。

春煙被瓷盤的盤底接觸到紅木桌面的聲音驚了一下,但在看到那條煎魚之後,瞬間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於是,她執起一雙象牙筷,開始一點一點地剔掉煎魚裏的魚刺。

可是刺剛剔了幾秒而已,十八歲的少年便將另一個盛著煎魚的白瓷盤,“啪”地一聲放在她的面前。

“我也要。”少年不服輸地這樣對她說。

女人被夾在一大一小兩只貓貓之間,動彈不得。

她今天挽了長發,露出了雪白的後頸,端莊秀美的五官楚楚動人,玲瓏有致的身子包裹在繡著彼岸花的胭脂色和服裏。

從背影望過去,胭脂色的和服被夾在深色的教師制服與學生制服之間,驚人的體型差帶來了一種讓人心疼的脆弱感。

“先幫我。”

“憑什麼?”

兩只貓貓為了一條帶刺的煎魚,開始僵持不下。

“旦那,”春煙輕喚著二十八歲的男人,然後懇求般地小聲說,“他還小,別傷害他。”

執著象牙筷的手懸在空中,筷子的尖頭剛好落在兩個瓷盤之間,男人不發話,她就不敢有下一步的動作。

“呵,”男人輕笑一聲,然後說,“我只殺和我作對的爛橘子。”

聽到他的話,春煙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一些。

她的筷子落在十八歲的五條悟遞過來的瓷盤上,卻不料又聽到二十八歲的五條悟補充了一句。

“除了你。”

象牙筷的筷尖突然頓了一下。

幾秒鐘後,女人飛速挑揀完一盤煎魚的骨刺,又將那個盤子放回十八歲的五條悟面前。

她繼續沈默著,緊接著又去挑另一盤煎魚的魚刺。

動作嫻熟如行雲流水般,看起來已經做過很多次了。

這氣氛太詭異了,以至於十八歲的少年沒有一絲吃飯的胃口,只顧著看身邊的兩個人。

就在春煙要將另一盤煎魚放在二十八歲的五條悟面前時,十八歲的五條悟突然伸出了筷子,摁在了女人的手腕上。

“他說你是爛橘子,”少年好奇地問她,“你不生氣嗎?”

他曾經在情急之下口不擇言,這樣說過星野春煙,結果直接把她氣得一邊哭一遍痛罵他。

可是面前的女人,不僅沒有生氣,反而還在耐心地幫男人剔掉魚肉中的每一根刺。

“我不會生旦那的氣。”

她的話聽起來沒什麼感情波動,似乎只是在陳述一個很單純的事實。

與十八歲的五條悟開玩笑時,那雙靈動美麗的琥珀色眼睛,此刻就像一潭冰封的池水,沒有一絲一毫的生氣。

“真是夠了,”十八歲的少年忍不了一點,“‘旦那’到底是什麼東西?你們不是已經離婚了嗎?!還有必要用這種稱呼嗎?”

他用激將法逼這個男人現身,是為了查清真相,而不是為了看這種戲碼。

“小悟,”女人返握住他的手腕,眼睛裏充滿了不忍的意味,“別這樣說。”

她夾了一塊牛肉,放在了少年面前的小食碟上,繼續說:“吃飯吧。”

語氣是卑微的,言辭是懇求的,態度是消極的。

她在求他不要計較這些事。

少年這一頓飯都吃得味如嚼蠟,除了那條魚和那塊牛肉,根本吃不出半點香味。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了深夜。

二十八歲的五條悟沒有離開的意思,十八歲的五條悟在春煙的催促下住進了客房。

原本在本家裏四處可見的傭人們,在二十八歲的五條悟到訪之後,就連半個人影都見不到了。

無論是源春煙還是整個源家,仿佛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沈寂。

女人端著茶盤,盤上放著一杯抹茶甜水。

她穿過長長的回廊,來到了二十八歲的男人身邊。

他問她:“有事瞞著我嗎?”

春煙看了看他的表情,感覺不太高興的樣子,於是小心地端著茶盤,沒有說話。

她不肯定也不否定,一副任人安排的乖順態度。

“明明敢擅自封印我的學生,現在膽子小到不敢說話了?”男人戳破了她的偽裝。

女人依舊沒有說話。

似乎是見不得她這副模樣,男人索性直接把底牌掀了。

“你和他做過了。”

“……唉?”

聽到這句話,春煙的心跳瞬間就被嚇得停了一拍。

她的手一松,“咚——”地一聲,茶盤就摔在了回廊的地板上,摔裂的陶瓷碎片和綠色的糖水摻雜著形成了一片狼藉。

“這裏,這裏,還有這裏,”男人的手點過她柔軟的脖頸,所到之處都讓她的皮膚顫栗,“力度把握得特別好呢,如果沒有六眼,根本看不出半點痕跡。”

“雖然是十年前的自己,但是也會有一種很火大的感覺。”

蒼藍色的眼眸輕瞇,滾燙的目光落在了女人的身上。

“他……我——”女人急得快哭了。

“別怕,”男人輕輕地撫過她的臉頰,對她說,“我沒打算把你怎麼樣,直到現在我都沒有帶你回高專那邊,不是嗎?”

“他——”

“噓——別吵。”

溫熱的掌心撫過女人的鬢發,然後單手捏著她的下頜,指節慢慢地摩挲著她的臉頰。

漂亮的蒼藍色眼睛,在夜色中就像兩簇明亮的火苗,快要把她焚燒殆盡。

“他會怎麼樣,就看你今晚的表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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