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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交易達成 昏暗的倉庫裏,氣氛逐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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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交易達成 昏暗的倉庫裏,氣氛逐漸……

昏暗的倉庫裏, 氣氛逐漸變得緊繃。

正當葉三娘以為秘密暴露,右手已經悄然握住了腰間的匕首柄時,卻見寧竹搖了搖頭。

“我什麽都不知道, 也不關心, ”寧竹餘光不著痕跡地瞥過糧袋上的淡淡血跡, “我只知道, 也許我們可以合作。”

她並不是貿然開口,畢竟這批糧食來路不正, 對方急於脫手,很有可能會答應。

試一試也無妨嘛。

寧竹從袖子裏掏出一疊十兩面額的銀票, 遞到葉三娘眼前:“這是我的誠意, 我唯一要的就是糧食, 錢貨兩訖, 互不幹涉。”

言下之意,她們的交易只做這一回。

季新桐親眼見著寧竹隨手就掏出銀票, 忍不住暗吸一口涼氣,用力掐了掐掌心,好歹是穩住了,沒有露怯。

葉三娘的手在腰間頓了頓, 目光掃過那一疊銀票, 擡眼看向寧竹,輕笑道:“你這小姑娘是挺有趣的。”

“你放心, 我不會說出去的, ”寧竹的手臂又往前遞了半分, “成交嗎?”

連貨物都沒看見就給錢,葉三娘看寧竹似乎一點也不怕她就此昧下。

倉庫裏一時安靜得能清晰聽見外面店鋪裏的喧鬧聲。

不得不說,葉三娘確實心動了, 為了不露馬腳地處理掉這批糧食,他們一行人已經在昌縣逗留太久了,漸漸也引起了官府的註意。

前幾日還有衙役假借買糧的名義來打探,再待下去恐怕會出事,寧竹的出現無異於直接解決了一個大麻煩。

她葉三娘還不至於膽小到會畏懼幾個小姑娘。

葉三娘接過銀票,拇指一撚就知道大概是多少銀子。

她手指靈活地翻動幾下,驗證了真假,拿著銀票抽了幾張還給寧竹,餘下的拿在掌心拍了拍。

“我會給你這個數的糧食,不賺小姑娘的錢,還算你八成,不過你能拿得走嗎?”

她上下打量著寧竹幾個單薄的身板,語氣中略有懷疑。

寧竹也沒有生氣,有便宜不占是傻瓜,她笑著說:“那就多謝謝葉姐姐,你只管跟我說在哪裏交易呢?”

葉三娘想了想說道:“明日天亮,城門一開你來這裏等我。”

寧竹什麽都沒問,只應了聲“好”。

……

待寧竹幾人走後,倉庫後門的布簾就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掀開。

“三娘,你怎麽就答應了?”

一個滿臉匪氣的高壯男人從後門走進來,顯然是將方才的對話盡收耳底。

葉三娘連眼皮都沒擡,指尖繞著發尾,懶散回道:“她說得有道理,我為什麽不答應?”

高壯男人,高楊皺著眉說道:“不是,真要賣給她?咱們不是說好了,只賣給平民老百姓嗎?”

葉三娘睨了他一眼:“她只是會點功夫,怎麽就不算老百姓了?”

“倘若她是官府的眼線......”

“眼線?你見過哪個眼線像這幾個小姑娘一樣大喇喇上門的?還是你見過哪個眼線會先掏銀票?”葉三娘冷笑一聲,“再說,官府有那銀子嗎?”

高楊被噎得說不出話,煩躁地踢了腳地上的麻袋,頗為懊惱道:“咱們當初就不該劫那病秧子的糧隊,要不是怕被那些個瘋兵追上,如今早就到壁州了。”

“他的糧食不也是從百姓嘴裏搶來的,”葉三娘冷眼看向高楊,諷笑一聲,“怎麽?後悔了?你要是怕事就不必跟著了,趁早給老娘滾回去,眼不見心不煩!”

見她動氣,高楊瞬間不敢再說話,表情悻悻。

布簾再次晃動,高朗彎腰走進來,勸道:“好了好了,高楊也是著急了些,三娘消消氣。事情就這麽定下,等明日一早那小姑娘拖走糧食,我們就離開此處,回壁州。”

葉三娘甩了高楊一個眼刀,後者有些委屈地回望一眼。

他又不是怕了那病秧子,只是覺得有些麻煩罷了......

葉三娘也不管房間裏的兩個男人,獨自掀開布簾走了出去。

高朗無奈,拍了拍高楊的肩膀以示安慰:“你去通知兄弟們做好離開準備吧。”

高楊悶悶應聲,轉身從後門離開了。

倉庫重新歸於平靜,只有布簾被風吹得微微晃動,無聲將方才的對話全部掩下。

……

另一邊,寧竹渾然不知有人差點因她吵起來,領著季新桐二人走出鋪子,打算先去知會其他人一聲。

街道上行人漸稀,季新桐實在是沒忍住,壓低聲音問道:“小竹,你不怕他們把銀錢給吞了?”

她倒是沒有懷疑過寧竹哪裏來的這麽多銀錢,只當是這兩年寧松跑商托人送回來的。

寧竹還沒有回答,寧荷就繃著小臉,一板一眼地說道:“倘若他們敢騙阿姐的錢,就去教訓他們!讓平安咬他們!”

此話一出,季新桐和寧竹同時低頭看向寧荷。

小姑娘眨了眨眼,後知後覺的有些不好意思,不過還是穩住了神情,仰著小臉,表示自己絕不會讓人欺負阿姐。

寧竹嘴角的笑意忍都忍不住,揉揉寧荷的小臉,挑了下眉:“黑吃黑啊,就是不知道他們有沒有那個命......”

季新桐聽得雲裏霧裏,不過見寧竹這般篤定,也就放下心來。

畢竟一直以來,寧竹做的決定都沒有出錯過。

季新桐又擔心問道:“那家鋪子行事頗為古怪,萬一有問題怎麽辦?”

寧竹笑了笑:“把萬一去掉,你瞧他們租的鋪子,偏僻又簡陋,連招牌都不掛,顯然是不想惹人註意,而且鋪子裏連最基本的修繕都不做,根本不打算做長期生意,這家鋪子不僅有問題,而且是有大問題。”

“啊!?”季新桐眼睛微微睜大,驚訝出聲,她下意識捂住嘴,四下張望後才繼續道,“那我們要不要......”

“不用退,有問題的是他們,跟我有什麽關系?”寧竹無辜地攤了攤手。

看她輕松的姿態,季新桐也放松了些,只是好奇地問道:“看他們賣給旁人都只肯賣一石,你怎麽知道他們會答應你的?”

“大概是因為我沒有威脅,且恰好符合他們心目中買家的形象吧。”寧竹只是在此猜測的基礎上,拿捏住了對方迫切想要離開的心,“那小二哥說他娘都去買過三回了,但並沒有說糧食限量,說明糧鋪開設的時日不算短,且有意在篩選買家。”

“那就是說,只賣一石是騙我們的?”

“嗯,明明品質上乘,卻偏偏低價出售,他們急於出手,但是又不想只大批量賣給同一個人,以免被人發現糧食中的貓膩。”

寧竹有意點破葉三娘想要離開的心思,也就是在向葉三娘表明,她知道糧食來歷有問題,但並不在意。

季新桐有些緊張地問:“糧食能有什麽貓膩?你怎麽發現的?”

寧竹擔心嚇到季新桐,並沒有說得很細致,只道:“我也不清楚有什麽貓膩,不過只要保證最後糧食能到我手中就行。”

畢竟只有在自己手中的才是真的。

也算是運氣好,她想悄悄囤糧,對方想悄悄出手,也算是一拍即合了。

談話並沒有持續太久,到了行人多的地方,寧竹和季新桐對視一眼,默契地選擇先不提此事。

事情結束得比預想中早,其他人想必都還沒有到城門口。

寧竹身邊跟著季新桐和寧荷,就不去錢莊兌銀子了,反正也不急這一兩日,可以改天再來。

寧竹便拐道去了趟肉鋪。

本來她是計劃帶小狼狗去山上獵點食物的,可是這幾日都空不出手來,小家夥的夥食還沒有著落。

寧竹只好退而求其次,買點現成的了。

好在小家夥也不挑食,給什麽吃什麽,也算是隨了寧家人。

如今時間有些晚了,肉鋪裏沒剩什麽好肉,只有些零碎,寧竹沒要,只買了顆豬心和一根豬骨。

隨後她們就在城門處尋了家茶攤坐下等人。

約摸過了小半個時辰,卞含秀和季元武趕著馬車的身影就出現在街角。

推車上放了好幾匹布料、一個裝滿雞蛋的竹簍子和新鮮蔬菜、新買的農具、種子、一塊用葉子包裹住的豬肉和一條草魚。

寧竹一看便知道,今天晚上又有口福了。

“秀姨!季叔!我們在這裏!”寧荷更是激動地從條凳上蹦起來,朝他們用力揮揮手。

見他們像是等了一會兒了,卞含秀從車上下來,問幾個孩子:“怎麽空著手?是太貴了?銀錢不夠還是......”

“不是,我在,”寧竹說到這裏頓了一下,突然想起來那家糧食鋪子連個像樣的店名都沒有,只好直接略過,“我買了糧食。”

卞含秀起初只是以為她又補給了一些路上消耗掉的糧食,不以為意,還笑著點了點頭:“是該多買一些,總歸有糧食心裏也安定。”

寧竹“嗯”了一聲,吹開茶面上的浮沫,默默喝了口茶,不作聲了。

倒是季新桐有些按捺不住了,她湊到母親耳邊,壓低聲音道:“阿娘,你知道小竹買了多少糧食嗎?八成的市價,總共花了六十五兩!”

說到最後,季新桐的聲音都止不住顫抖,這還是寧竹偷偷跟她說的,她這輩子都沒這麽豪爽地花過錢。

六十五兩對於他們這種普通人家來說,真不是小數目,抵得了季元武大半年的工錢了。

“這麽多!”卞含秀“騰”地站起來,條凳被她撞得差點倒下。

她這一嗓子,瞬間引得鄰桌的茶客紛紛側目,連店家都往這邊多看了兩眼,怕遇到什麽鬧事兒的。

季新桐垂了垂頭,急得直拽她的衣袖,示意趕緊坐下。

卞含秀也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於激烈了,收斂了神色,朝周圍人歉意地笑了笑賠禮, 趕忙坐好。

她沒有急著否定寧竹的決定,只是有些擔憂:“這麽多咱們得吃到什麽時候,小竹是有什麽打算嗎?”

糧食當然是越多越好,可是買個一年的也就差不多了,不然放久了就是陳糧,實在是不劃算啊。

寧竹正欲回答,餘光就看見有個熟悉的身影走進茶館——正是買完紙墨前來匯合的季新承。

“阿娘,阿爹。”

卞含秀的關註點都在寧竹買了夠吃兩年的糧食,正聚精會神地等著她回答,季新承冷不丁從背後出聲,嚇得她一個激靈。

眾人都忍俊不禁,把季新承看得一臉茫然。

季元武笑著示意兒子坐下:“正在說買糧的事。”

“買到了嗎?”季新承目光掃過板車,問道,“阿爹不是說去買瓦片嗎,怎麽沒見著。”

季新桐這才註意到,恍然問道:“對啊,阿爹你買的東西呢?”

見狀,季元武解釋了一句:“要得有些多,我已經跟掌櫃說好了,明日再去拉。”

寧竹正在琢磨著該怎麽掩人耳目把糧食都運出去,聽見季元武這話,頓時眼睛一亮。

這不是正好的機會嗎,有了這一批修補房屋的瓦片做掩蓋,也不怕引起旁人的註意。

寧竹直言道:“我與那糧食鋪的掌櫃說好了,明日一早就在她鋪子前□□,可能需要季叔你們幫忙。”

季元武當然是一口答應下來:“那今日我們要留在城裏嗎?”

從逸居走到縣城還是有些遠的。

寧竹搖了搖頭:“不留,明日再來。”

季新承越聽越覺得不對。

一旁的季新桐察覺到阿弟的疑惑,湊到他耳邊,聲音極低地將寧竹的“壯舉”又說了一遍。

季新承倒是接受良好。

那時寧竹說出“亂世將至”幾個字,想必心中就有了打算。

他與寧竹看法一致,自然也是支持囤糧的。

於是季新承開口道:“明日我跟你們一道來。”

明日他們到了城門說不定就會被那些守衛查驗,買了修繕房屋的材料,多多少少能做一番遮掩。

寧竹沒有反駁,點頭同意了。

雖然她心中已經有了些出城法子,不過季新承人機敏,萬一遇到突發情況,也能幫著想想辦法。

那頭的卞含秀不知道他們葫蘆裏賣的什麽藥,默默消化好了這個事實,又問道:“那明日我來不來?還是就在家做好飯等你們?”

寧竹說道:“明日就我和季叔,承哥兒三個來。”

卞含秀點頭應道:“好。”

季新承還想再說些什麽,卻突然被寧竹打斷,她站起身來。

“時候也不早了,回去再說吧。”

這裏確實不是什麽商量事情的好地方。

聞言,眾人起身就此打道回府。

本來預計是中午時分就能回來,所以寧竹就只餵了平安早上那一頓,誰知中途被薛志炳耽誤了時間,沒來得及趕回來。

這下可把小家夥給餓壞了,把門邊的籬笆都給咬爛了,看見寧竹他們回來,一個飛身就撲上來。

寧荷還以為是想她了,親親熱熱地抱住小狼狗貼貼。

“好平安,你也很想我吧。”

平安在她懷中急得“嗷嗷”叫,又掙脫不離開,也不敢咬人,著實太可憐。

寧竹看得好笑,沒有打擾兩小只交流感情,只快步走向竈房,給平安做飯。

等會兒多做點吧,補償一下。

......

晚飯時分。

卞含秀又費了力氣整治了一桌子好菜,像是要把之前路上的虧空都給補上。

寧竹夾了塊魚肉,跟季家父子具體商量了一下明日的行動路線。

“明日拉三輛推車,先一起去糧鋪。”

季新承點頭:“到時候我和阿爹先裝走一些,然後再改道去瓦鋪。”

寧竹:“好,我在城門口等你們。”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便簡單把事情定下了。

從涉州一路走來,季元武都已經習慣了聽兩個孩子的,萬事不用操心,只聽指令也挺不錯。

季元武只是聽著,時不時微微點頭,表示自己有在聽,夾了一筷子香噴噴的紅燒肉餵到嘴裏,半點不耽誤幹飯。

惹得卞含秀瞪了他一眼:“明兒你可上點心!”

季元武硬漢臉上全是冤枉,慌忙抹了把嘴,應道:“好好好,我一定上心。”

飯桌上幾個孩子都捂著嘴笑,卞含秀一個都沒有放過。

“趕快吃飯!別光只顧著商量事兒,我辛辛苦苦做這麽一桌,都給我多吃點。”

“好!”寧荷響應得最大聲,嘴巴吃的油乎乎的,腮幫子上還沾著米飯粒兒。

季新桐好笑地拿手帕替她擦了擦。

寧竹舀了勺肉湯澆在飯上,濃稠的湯汁立刻滲進米飯裏,散發出誘人的光澤。

她往嘴裏塞了一大口肉汁拌飯,用行動表明自己會多吃。

那邊,季元武後知後覺有些不放心,問道:“那些糧食怕是要裝滿三個推車,倘若被官兵發覺了呢?”

那日方家夥計光是一輛推車就被扣押下來了。

“我們又沒有犯事,正經買賣而已。”寧竹眸光微暗,嘴角勾起一抹笑,“季叔別擔心,若是被發現了,我自然有法子。”

知道寧竹心中自有打算,季元武也不多問了,繼續低頭扒飯。

寧竹轉而問道:“秀姨還有什麽要添置的?明日我一並帶回來。”

卞含秀想了想道:“買些驅蛇蟲的藥粉吧,若是明日來得及,就去集市買幾只下蛋的母雞回來,健壯的雞苗鴨苗也成,我想把院裏的棚子用起來,以後咱們就不用跑去縣上買蛋了。”

寧竹爽快點點頭,以前她在山上也幫忙餵過雞仔,怎麽挑雛苗還是會一點點的。

“原來阿娘會養雞鴨啊?”季新桐驚訝出聲道。

“還不是你們兄妹兩個,”卞含秀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眼含笑意地望向季新承,“不知怎麽的,就是怕這兩條腿走地的,小時候一看見就哭,為了你們也就沒養了,你娘我年輕時候後可是養雞鴨的一把好手。”

季元武悶笑著點頭:“我作證。”

季新桐對此已經毫無印象,如今才知道為何家中從未養過小動物,她倒是相信自己小時候害怕這些,不過——

“承哥兒也怕這些?”

突然被喚到名字的季新承,背部僵硬住,他拿著筷子的手一頓,看似鎮定地搖了搖頭。

“我不怕——”

話音還未落下,寧荷偷就摸湊到阿姐身邊,用自以為很小聲,實則所有人都能聽見的音量問道:“阿姐,承阿兄撒謊是不是不對的?”

清脆的嗓音傳遍整個飯桌。

寧竹實在沒忍住笑出聲:“對,你可不要學哈哈......”

霎時間所有人都笑了起來,季新桐捂著嘴肩膀直抖,卞含秀和季元武都大笑出聲。

季新承被毫不留情揭了短處,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可心中不僅不惱,唇角反而不自覺地上揚。

哪知曉怕明日也許會有些危險,卻絲毫不妨礙此刻的輕快,夜風穿過堂廳,輕柔地拂過每個人帶著笑意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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