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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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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於黃目眥欲裂,掙紮著向門口爬,可曲心葇根本沒有看他,只問唐向豐:“畫皮魔?”

唐向豐連忙解釋:“這三人雖沾染了畫皮魔,但隱患已除,沒有危害,只是損傷難愈,需要治療。”

曲心葇:“你們用什麽清理,怎麽敢這般保證?”

唐向豐頓了頓,俯首道:“前些天弟子意外得了天火,此物克制妖魔邪祟,正如師尊紫炎劍一般。”

曲心葇面色冷淡:“所以,你救了他們?”

唐向豐低頭:“是弟子的友人。”

曲心葇這才正眼瞧過那兩個不向她行禮的人,眉目微不可察地一皺。

秦語闌只覺一股強大的神識把自己從頭掃到腳,雖然只有一瞬間,但背上已經全是冷汗。

她會看出來自己身魂不合嗎?

這樣想時,只聽一聲輕咳,宋谷風以袖掩口,身子搖搖欲墜地向一旁傾倒,一副被暴雨摧殘的模樣。秦語闌一楞,隨後一把扶住人,聲情並茂地喊道:“姐妹!你怎麽了!是不是剛才救人耗盡靈元,你怎麽這麽傻啊!”

唐向豐見狀忙道:“師尊,她們方才助我良多,還望您不要為難。”

看到那兩人做作的模樣,曲心葇心頭冷哼,只是兩個上不得臺面的小角色罷了,縱使得了天火奇遇,也只能用些不入流的伎倆。

“不必在這種人身上浪費時間。”曲心葇背過身,也不知是在說誰,“記住,妖魔才是禍根,一禍可戮千萬人,千萬不要心慈手軟。”

她一甩袖,腳下騰起白雲,眨眼遠去了。

“別走!你解釋啊!別走!”於黃才剛剛爬到門檻,喊著喊著大口大口地咳出血來。

唐向豐站起身,拍了拍前袍的灰塵,看向先前拔刀相向的人,沈著的眉目裏多了幾分深思。

“走吧,送他們去城裏的醫館。”秦語闌將他喚回神。

唐向豐沒有異議,和兩人把傷員送到最近的城內,找了家口碑不錯的醫館,並替他們付了藥錢。

於黃一直醒著,也是三兄弟間唯一醒過來的人,他見幾人要走,咳了兩聲,掙紮著要向秦語闌和宋谷風道謝,對待唐向豐的態度也軟下去了。

唐向豐卻不領情,轉身走了。

於黃猛咳了一陣。

醫師在給於棕於褐診脈,趁這個機會,秦語闌問他:“為什麽認定曲心葇殺了村裏的人?令堂遺骨上雖然有紫炎的痕跡,但並不能表示她屠了村——有太多情況了,可能你母親已被妖魔所害,遺體受到劍風波及,可能是她手上沾染魔氣,被紫炎斬下病竈,未必如你們猜想的那樣蓄意為之……”

秦語闌緊盯於黃的臉,不願錯過一分一毫的反應,卻沒想到他只是咬著牙,一聲不吭。

她見對方不說,也不多問,囑咐幾句好好修養就離開了。

醫館外,唐向豐雙手抱臂靠在墻上,目光渙散,不知想到了什麽。

火焰、哭喊、灼熱、慘叫、灰燼。

小小的他被藏進地窖,鮮血從木縫滲下來,等他艱難地爬出去時,卻找不到家人了,只看到紫焰裏哀嚎的妖魔。

可之前,他明明聽見了家人的聲音。

“豐兒,你別哭。”

“豐兒,別推門板,只要再等一會兒,再等一會兒……”

“豐兒……啊,有妖魔來了!”

“別怕,我會保護你!”

“不能讓它們過來,會燒壞地窖的木板的!”

這些聲音逐漸擡高、拖長,變成陣陣尖叫嘶吼,血浸透門板,下了一場雨,雨落在他的臉上,把人變成了鬼魂。

唐向豐像是突然從沈睡中驚醒,平地一個踉蹌,他驚魂未定地對上同伴的目光,終於想起了自身所在。只片刻,他又恢覆了神色如常。

秦語闌也不戳破,直接與他道別。

唐向豐問道:“你們又要出城?”

秦語闌:“唐兄不也一樣嗎?總不可能一直在城裏。對了,之前說到太安宗收徒之事,唐兄是否問明了情況?”

這唐向豐一看就只顧著殺妖魔,托辦的事一點都不上心!

秦語闌總是要替以後打算,之前想著托庇於大宗門,因此鉚足力氣要在第三場得個名次,但若太安宗收徒的傳言為假,那她只能做別的打算。

唐向豐這回沒有推辭,直截了當道:“我即刻回宗,找師尊問個清楚。”

秦語闌總覺得他說的問清楚指不是自己這件事,轉身和宋谷風吐槽:“他這次去得幹脆。”

宋谷風:“還不是聽到你問的那幾句話,你就這麽想知道當年的事?”

秦語闌目光一動,湊近了低聲道:“想啊,你知道是怎麽回事?”

這人鐵定認識曲心葇!那她之前做的那些,這人是不是也都一清二楚?

宋谷風:“我當年並沒有參與此事。”

秦語闌:“沒有參與,但肯定知道些內情吧?”

宋谷風沒有長篇大論的意思:“我是知道些什麽,不過不是你感興趣的那些。”

秦語闌有種被耍的感覺,磨了磨牙,忍不住想找點茬:“那你和曲心葇有什麽關系,之前你演那出戲什麽意思你心裏清楚,心虛,見到熟人了?”

“沒有任何關系。”宋谷風冷笑了一下,“倒不如說,等我恢覆修為可能還會找她麻煩。”

聽起來像是有過節,秦語闌摸摸下巴,想問是不是感情過節又怕被打,最後只好意味深長地收回目光。

她思考了一會兒最近這件事,覺得無非三種可能:“假設唐兄和那三人都沒說謊,也依然不能確定事實如何,不過重點在於曲心葇的態度,第一種是她難以分開妖魔和村民,只能一起滅掉以絕後患,當時她好像還不是尊者,或許是能力上做不到;第二種是她能救人卻故意不救,直接屠村;最後一種是她沒有殺平民,於氏那件事只是出於某種意外。”

宋谷風擡眼看她:“你好像很在意真相?”

秦語闌笑了一下,“真相這個東西,對不同人有不同的重量,可能對有的人,只是無足輕重的東西,遠不如看得見的利益來得實在,但我天生好奇,就是想知道世間是什麽模樣。”

兩人正說著話,忽然一縷傳音飛到宋谷風耳邊,不等他接,就直接強買強賣地觸發了。

徐晉州的聲音傳出:“語闌救命啊!!!我們的附靈失效,被妖魔堵在興慶村了!”

秦語闌被大嗓門吼得一個激靈,不過發小遇到危險,她還是要去救的,遂好說歹說地動員了大佬挪動尊臀,趕在天黑前移駕到了興慶村。

“我記得前面就是村口……咦?怎麽沒有路了?”

宋谷風:“有陣法。”

他手指一擡,變換幾番,經歷過災劫的村莊頓時如水墨般展開,倒塌的房屋、被火燒過的籬笆、滿地幹涸血漬。

數日以來,秦語闌見多了這種破敗。

宋谷風只是在看陣法:“是個困陣,外面的人進不去,裏面的人出不來。”

“我還說他們怎麽不趁著白天回去,原來是被陣法所困。”秦語闌一聽就知道不對勁,當即拿出彎刀,“你有傳音符嗎,問問人在哪裏。”

“你問。”宋谷風遞去一疊傳音符。

秦語闌抽出一張:“徐兄,你們在哪?”

傳音符消散之前,煙氣竟然在風中停留片刻,七彎八繞拼出一個字:一。

秦語闌大為驚奇:“一?你這傳音符怎麽回事?”

宋谷風解釋道:“他們在一裏以內。”

秦語闌恍然大悟:“又是你的獨門絕學!”

到這裏時已近黃昏,等到兩人找到地方,天色已經暗下去了,她看著半塌的房頂,尋思著人躲在哪。

如果已經遇害……她連忙甩頭,想把這個想法甩出去。

就在這時,屋頂上冒出一溜黑咕隆咚的腦袋,登時讓人想起小時候聽的那些鬼故事,秦語闌的彎刀差點就飛過去了。

“別動手,自己人!”長簡嚇了一跳。

徐晉州連忙補充:“語闌,小花道友,是我們!”

長簡向兩人招手:“快上來!”

“噓,那東西要來了!”徐晉州碰了碰他,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問道,“你們來的時候有沒有遇到妖魔?”

秦語闌搖頭:“沒有。這都是怎麽回事,你們怎麽會附靈失效了還沒回去,被困在這裏又是誰幹的?”

徐晉州跳下墻頭,走到兩人面前,這才露出背上背著的人——杜令軒,這個年紀不大的少年面色青灰,額頭上沁滿虛汗,情況一看就不大好。

徐晉州眼圈發紅:“我們為了多殺幾個妖魔,總是卡在第七天才回去,結果這次碰到了硬點子。”

長簡連連附和:“對啊!有一個妖魔簡直難纏得要命,瘋了一樣追著我們殺,昨晚他把杜賢弟抓傷了,等到今晚,他肯定還會再來!”

杜令軒小腿包著一圈繃帶,湊近了隱約聞到一股腐爛味,那是無皮妖的氣味——他就要變成妖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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