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何為執念？ 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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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何為執念？
五歲的謝宴禮確實看得見藍音和辛淵, 不過對於他來說，偌大的仙門入門長階上有一兩個人沒什麽好奇怪的。
他對人不感興趣，但是……
那只大貓好漂亮啊，他第一次見到這麽大的貓貓誒, 它看起來很好摸的樣子。
想到這裏, 謝宴禮吸了吸鼻子, 擡手擦了擦酸痛的眼睛。
而後在內心警告自己。
謝宴禮, 你現在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以後不能再玩兒玩具，也不能去喜歡那些可愛的小動物。
加入仙門之後, 要好好修煉，勤奮刻苦。
不能給兄長丟臉。
想到這裏，他再次仰頭，看向面前的仙師。
“日後，我便是你的師父。”寧鴻羽擡起手，拍了拍謝宴禮的發頂。
謝宴禮重重地嗯了一聲，隨即開口喊人：“師父！”
“嗯，我先帶你入住洞府, 今日你好好休息, 從明日開始, 隨我修煉。”寧鴻羽說著，轉身向淩雲宗深處前行。
謝宴禮小短腿邁著大步子, 勉強跟上師父的腳步。
沒走出幾步, 寧鴻羽沖著小孩伸出了手掌。後者楞神片刻, 而後擦了擦掌心，牢牢地攥住了師父的大手。
紅腫的大眼睛看著寧鴻羽，孺慕之情不知不覺中充斥了他的眼眸。
金烏漸落, 大片金光照耀在師徒二人身上，讓二人的身形邊緣鍍上了一層金邊。一高一矮兩道影子，被陽光抻得極長，投射到長階之上。
畫面和諧溫馨，叫人難以想象，千年以後寧鴻羽會親手將徒弟推入歸墟深淵，九死一生。
藍音和辛淵跟在二人身後，當他們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原地時，黑貓也爪子一拍，震起一層靈光漣漪，卷著琉璃緊隨而去。
這靈力用法不錯，回頭向黑貓討教一下。
此時的寧鴻羽剛剛自立洞府，有了收徒弟的資格。分給他的地盤不過小小一座山頭，充分利用也不過山頂兩間房山底一個洞。
謝宴禮不過五歲，寧鴻羽擔心小孩子還未入道，受不得山間潮濕，便將他安置在了山頂。
師父住大屋子，徒弟住小屋子。
寧鴻羽有養孩子的經驗，除了教導謝宴禮修行外，他的吃喝拉撒、識文斷字，寧鴻羽也都照料到了。
山頂的房子每日炊煙裊裊，穿過蔥郁的樹梢，不似仙界，倒像人間。
幻境之中，出現的場景皆是寧鴻羽心中放不下的執念。
先是種下靈蠱，再是收謝宴禮為徒。
但執念分為很多種，思念、悲傷、遺憾、悔恨……
寧鴻羽的，又是哪種呢？
藍音與辛淵趴在山頂屋後的喬木之上，觀察了這對師徒兩天。終於在一日入夜後，等到了謝宴禮獨處的機會。
黑貓：“姐姐，你有什麽想法？我們是用強的，還是用騙的，或者，你有信心能勸動他幫我們？”
對一個五歲小孩兒用強用騙，這事兒考驗良心。
可身為阿宅，藍音自認沒有利索的口才，能讓一個孩子相信這個世界是假的，並且讓他同意幫忙開導一個成年人。
藍音沈默片刻後，問道：“如果用騙的，應當怎麽騙？裝神弄鬼那種嗎？”
黑貓豎起一根尖銳的指甲：“就說我們是天上的神仙，來自未來。而他則是未來的氣運之子，肩負拯救蒼生的重擔。現在需要他，阻止師父黑化後毀滅世界。”
藍音：“好耳熟的故事。”
黑貓微笑，露出潔白的虎牙：“九州最熱門的話本類型，穿到反派黑化之前。”
藍音：“……貓貓這兩年這麽忙，居然還知道現在什麽是熱門哦。”
黑貓哼了一聲，收起爪子在樹幹上蹭了蹭：“上次和你分別後，我閑得沒事兒幹。餵，時間緊迫，再過一會兒天又亮了，姐姐快決定，選哪種。”
藍音：“嗯……騙吧，你來。”
黑貓摩拳擦掌，興奮應是。
一人一貓作賊一般，從樹上跳落到屋頂，而後貓著腰快步躥到了謝宴禮的屋子中。
哢嗒一聲，黑貓的尾巴一甩將房門堵上。藍音則一個沖刺技能撲到謝宴禮身邊，將坐在書桌前發呆的小孩牢牢控制住。
騙孩子的第一步，先要保證小孩別大喊大叫，引來大人。
“唔……”小謝被藍音緊緊摟在懷中，胳膊動彈不得，盤著的腿被壓著，半張臉也被對方給捂住了。
他擡起眼皮，向上看去，又輕輕地唔了兩聲。
藍音抱著小小的人兒，有一種要抓小孩兒去賣的罪惡感。
黑貓瞳孔放大，不敢置信傳音琉璃：“姐姐控制人的方式，還真是……夠樸實無華的……”
藍音眼睛睜大，寫著三個大字：不然呢？
黑貓頓了頓，隨即爪子一擡，一團黑霧飛快地鉆進了謝宴禮的眉心：“這樣他就動不了了。”
哇哦，又一個靈力小妙招。
藍音松開了謝宴禮，蹲在他的身邊，給黑貓遞了個‘你上吧’的眼神。
黑貓清了清嗓子，而後邁著優雅的步伐走到了謝宴禮面前，端著深不可測的氣質，故意將嗓音壓低，險些擠出氣泡音。
“吾乃上古神獸辛淵，來自千年之後，為阻止魔神寧鴻羽毀天滅地而來。汝身邊乃是琉璃上神，在未來掌管人間生機，而吾則掌管著時間。”
好牛掰的說辭，貓貓好能吹。
然後，藍音便看到謝宴禮翻了個好大的白眼。
糟糕！吹太大了！騙不了五歲的小孩兒！
黑貓慢悠悠遞過來一個眼神，示意琉璃勿慌。
“吾知曉，此事過於匪夷所思。但千年之後，人間已被寧鴻羽拉入煉獄，鬼怪橫行，妖魔失控。九州四海不見天日，濁氣四溢。萬千仙門盡數滅亡，九州妖魔之君，慘死濁氣罡風之中。而汝，樞珩仙尊，是蒼生重生的唯一轉機。樞珩，此乃汝之使命，不可不應。”
謝宴禮深深閉了一下眼眸，而後狠狠瞪向了黑貓。
那眼神不似孩童天真，更不見一絲惶恐。
明明沒有任何威壓襲來，黑貓身上的貓卻忍不住立了起來，被驚得瞳孔放大，裝逼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吾……”
黑貓說不下去了，這哪裏是小孩的眼神，它恍惚間都要以為看到千年之後那位殺了三千妖邪的樞珩仙尊了！
藍音：“貓貓，解開禁制。”
黑貓沈默片刻，最終扛不住這小孩駭人的眼神，將人身上的禁制解開了。
黑霧自謝宴禮眉心散去，緊接著小孩兒姿態瞬間老成，背脊挺直，眼睛瞇起，嘴角也掛上了標志性的假笑。
“呵，上古神獸，辛淵少主自誇起來，還真是毫不客氣。”謝宴禮抱著胳膊，似笑非笑道。
黑貓繼續炸毛，血氣上頭完全忘記了懼怕：“你有記憶！臭不要臉，一千歲的人了，居然還裝嫩演小孩兒！昨天白天我還看見你紅著眼睛要師父抱抱呢！”
下一秒，謝宴禮就繃不住面皮了，擡手向空中一抓，黑貓喵的一聲，猛然跳起，當場上演貓咪如何爬墻，壁虎一般貼到了大門上。
結果，無事發生。
謝宴禮氣急，又是一抓，依然什麽都沒有。
藍音擡手，將謝宴禮的小胳膊按了下去：“你的靈力，沒了。”
謝宴禮繃著小臉，耳廓氣得通紅。
他不止身形變小了，靈力也跟著縮水，回到了五歲的時候。
這個時候的他，不過是個剛剛煉氣的弱雞，身體裏的靈力，撐死黃豆粒大小。
可惡！
謝宴禮緊咬牙關，憋屈道：“你們進屋的時候，我方才想起一切。之前一直處於記憶被封印的狀態。”
所以要抱抱的不是樞珩仙尊！絕不是！
這麽一會兒工夫，黑貓也冷靜了下來，見有臺階，連忙順著往下走：“原來如此，呵呵呵。”
既然都是熟人，那事就好辦了。
藍音一屁股坐在了謝宴禮旁邊的蒲團上，順手拿起書桌上的茶壺杯子，給自己倒了杯茶。
茶水剛剛送入喉嚨，還沒等流進嗓子眼呢，下一秒又紛紛回歸原位，險些將她嗆到。
謝宴禮稚嫩的小手重新握住茶杯，倒了半杯水跪起身子將杯盞送到琉璃嘴邊：“仙子若不嫌棄，晚輩餵您，請用。”
其實倒也不是非喝不可……
“沒事，我也不是很渴。”藍音擡手拒絕了小孩子的投餵。
黑貓跳上書桌，咂舌道：“我和姐姐都無法改變這個世界的一切，別人也看不見我們，這往生幻境搞什麽鬼。幸虧，樞珩仙尊和幻境融合了，不然這樣子搞，我們上哪裏去打破扶光道尊的執念。”
謝宴禮：“我們進入的時間點是何時？”
黑貓：“種下靈蠱之時，隨即光陰似箭，四季變換，轉眼間便到了你登入門長階之時。”
謝宴禮皺眉道：“恢覆記憶之前，我什麽都沒有感受到。”
藍音：“打破執念，是不是需要改變歷史走向？”
謝宴禮嗯了一聲，繼續道：“這兩次，我們都沒有改變歷史的走向。若收我為徒，是他悔恨之事，那麽下一次時間點，不出意外應該是三十年後，我第一次下山前往天師堂重傷歸來，他拼盡全力救我性命之時。”
既然已經身處往生幻境之中，有些問題雖然冒犯，但也不得不問。
藍音思忖片刻，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安禮，可否告知我們，你們師徒關系，是從何時開始，發生變化的？這兩日看下來，你師父他，對你還挺不錯的。”
這事涉及之後的執念節點，提前了解，也好準備應對之策。
謝宴禮仔細回憶千年過往，最終搖了搖頭，苦笑道：“變化，是無聲無息的。當我意識到時，師尊早已變了模樣。或許是從他救回我性命開始，也可能是師叔被慕容沁打傷那次……抱歉，我猜不出變化初始。”
謝宴禮可以冷漠無情地殺死徒弟，也能面不改色地面對師尊的圈套。
但他到底沒有斬斷七情六欲，內心又怎會毫無波動。
許是此時的他被困在五歲孩童的身體內，那些成年後隱藏很好的情緒，還是不禁流露了出來。
藍音握住了小謝的手，無聲安慰。
黑貓聞言也是幽幽一嘆，道：“人類的七情六欲，最是覆雜，想要看透一個人，可比看穿一塊石頭難多了。”
謝宴禮低下頭，輕聲道：“我們打破幻境的機會，應是時間變換的那一刻，趁著歷史上演之前，改變軌跡。下一次時間點，我們試一試。”
藍音想了想，道：“如果你現在去找他，戳破幻境的真相，這裏是不是就會自動進入下一節點？”
謝宴禮點頭：“應是如此。但我無法保證，其他年齡段的我會有擁有記憶。”
藍音擡手指了指桌案上的紙筆，道：“既然你與幻境融合，那能否給自己留下一些訊息？以防下次失憶？”
謝宴禮：“好！”
小謝拿起紙筆，飛快書寫，寫完滿滿一張紙後，雙手靈巧地將紙折成了一朵桃花，而後將紙花掛在了脖子上，埋進衣襟之中。
隨即，他不再耽誤，起身推門走了出去。
藍音和辛淵等在原地，準備進入下一次時間點。
與此同時，藍音點開了私聊窗口，想要詢問一下爻止那邊的情況。
幻境內外，時間流速完全不同。
這邊光陰似箭，外面不過片刻。
上一次步入狐族幻境，藍音的精神便受過折磨，當時只給仙客和九冥留下一道行為指令，給兩個號開了自動，這才保證幻境之中的琉璃不用走著走著就暈車吐了。
這一次，更加直接，進入幻境的那一刻，藍音就把仙客帶回寢殿之中，扔到床上就下線了。
此時，她給爻止發了兩條信息，不料，卻收到了玩家處於跨服之中，無法使用聊天功能的提示。
無奈之下，只好再次雙開，將意識註入了正在機械性施展護陣的九冥體內。
剛一進入，便是一陣天旋地轉，身子忽上忽下，好似漂浮在大海之上。
他身形微晃，擡手抵住了一旁的殿柱，深深呼吸數次後，方才適應了同時面對兩種不同時間流速視角的感覺。
他沈著面容，喚出窗口。
“徒兒。”
爻止：“師尊，您出關了？”
九冥：“小鴉山之事，為師已知曉。現下，你那邊情況如何？”
爻止恭敬道：“徒兒已至小鴉山，此地確實有瘴氣蔓延，源頭來自斷裂的山谷之下，四位元嬰境的陣修正在布置結界，以防萬一。”
九冥：“徒兒可知，往生幻境？”
爻止：“方才去帝君殿萬書閣中查找了一下，相關記載，並不多。不過徒兒已經將所查到的，傳言給二師叔了。”
可是你琉璃師叔那邊沒信號啊，看不到嘛。
九冥：“查到了什麽？”
爻止：“想要破除往生幻境，就要找到幻境之主的心。而心之所在，只有幻境之主親近之人，方能找到。除此之外，還有一種方法，那便是強行攻破，直接滅魂。”
“然而，殺人碎魂容易，毀七魂六魄同樣簡單，可若是毫無意識的殘魂一縷，想要滅之，唯有天道或是超脫此間天道，接近飛升之人。”
那這第二種方法，豈不是無解。
藍音認識的人攏共就這麽幾個，修為最高的就是徒弟了，感覺也不是快要飛升的樣子。
卻不料，下一秒爻止便瞬間打破了她的認知。
“整個滄州大陸，恐怕只有師尊，才能靜滅殘魂。”
藍音：？？？？九冥要飛升了？徒弟你可別欺負我沒文化啊！
爻止：“徒兒鬥膽猜測，師尊境界，早已超脫此間天地。神魂不滅，靈域化界。這空中仙谷，便是最好的證明。”
九冥扶著額頭，重重吐出一口氣。
行，既然徒弟這麽有信心，那他就試一試。
忍著暈車的頭痛，九冥長袖一甩，掀起一陣清風，拂動腰間銅鈴。
鈴聲起，靈光現。
頃刻間，他人已至寧家老宅桃樹之下。
樹下，渾身是傷的寧鴻羽安然沈睡，一縷殘魂，忽明忽暗，仿佛隨時都要散去。
而視角的另一邊，同樣是桃花灼灼。
風姿綽約的寧鴻羽正面帶笑意，在樹下揮劍，劍勢如龍，卷起漫天緋色。
身形略微笨拙的謝宴禮握著一把小木劍，囫圇揮砍。
而那記憶中的少女，正坐在山丘之上，身姿瀟灑，捏著酒盞，嗓音輕靈，吟唱著淩雲心法。
藍音看著眼前的景象，內心感嘆。
這些，真的是悔恨的執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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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歲的謝宴禮確實看得見藍音和辛淵, 不過對於他來說，偌大的仙門入門長階上有一兩個人沒什麽好奇怪的。
他對人不感興趣，但是……
那只大貓好漂亮啊，他第一次見到這麽大的貓貓誒, 它看起來很好摸的樣子。
想到這裏, 謝宴禮吸了吸鼻子, 擡手擦了擦酸痛的眼睛。
而後在內心警告自己。
謝宴禮, 你現在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以後不能再玩兒玩具，也不能去喜歡那些可愛的小動物。
加入仙門之後, 要好好修煉，勤奮刻苦。
不能給兄長丟臉。
想到這裏，他再次仰頭，看向面前的仙師。
“日後，我便是你的師父。”寧鴻羽擡起手，拍了拍謝宴禮的發頂。
謝宴禮重重地嗯了一聲，隨即開口喊人：“師父！”
“嗯，我先帶你入住洞府, 今日你好好休息, 從明日開始, 隨我修煉。”寧鴻羽說著，轉身向淩雲宗深處前行。
謝宴禮小短腿邁著大步子, 勉強跟上師父的腳步。
沒走出幾步, 寧鴻羽沖著小孩伸出了手掌。後者楞神片刻, 而後擦了擦掌心，牢牢地攥住了師父的大手。
紅腫的大眼睛看著寧鴻羽，孺慕之情不知不覺中充斥了他的眼眸。
金烏漸落, 大片金光照耀在師徒二人身上，讓二人的身形邊緣鍍上了一層金邊。一高一矮兩道影子，被陽光抻得極長，投射到長階之上。
畫面和諧溫馨，叫人難以想象，千年以後寧鴻羽會親手將徒弟推入歸墟深淵，九死一生。
藍音和辛淵跟在二人身後，當他們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原地時，黑貓也爪子一拍，震起一層靈光漣漪，卷著琉璃緊隨而去。
這靈力用法不錯，回頭向黑貓討教一下。
此時的寧鴻羽剛剛自立洞府，有了收徒弟的資格。分給他的地盤不過小小一座山頭，充分利用也不過山頂兩間房山底一個洞。
謝宴禮不過五歲，寧鴻羽擔心小孩子還未入道，受不得山間潮濕，便將他安置在了山頂。
師父住大屋子，徒弟住小屋子。
寧鴻羽有養孩子的經驗，除了教導謝宴禮修行外，他的吃喝拉撒、識文斷字，寧鴻羽也都照料到了。
山頂的房子每日炊煙裊裊，穿過蔥郁的樹梢，不似仙界，倒像人間。
幻境之中，出現的場景皆是寧鴻羽心中放不下的執念。
先是種下靈蠱，再是收謝宴禮為徒。
但執念分為很多種，思念、悲傷、遺憾、悔恨……
寧鴻羽的，又是哪種呢？
藍音與辛淵趴在山頂屋後的喬木之上，觀察了這對師徒兩天。終於在一日入夜後，等到了謝宴禮獨處的機會。
黑貓：“姐姐，你有什麽想法？我們是用強的，還是用騙的，或者，你有信心能勸動他幫我們？”
對一個五歲小孩兒用強用騙，這事兒考驗良心。
可身為阿宅，藍音自認沒有利索的口才，能讓一個孩子相信這個世界是假的，並且讓他同意幫忙開導一個成年人。
藍音沈默片刻後，問道：“如果用騙的，應當怎麽騙？裝神弄鬼那種嗎？”
黑貓豎起一根尖銳的指甲：“就說我們是天上的神仙，來自未來。而他則是未來的氣運之子，肩負拯救蒼生的重擔。現在需要他，阻止師父黑化後毀滅世界。”
藍音：“好耳熟的故事。”
黑貓微笑，露出潔白的虎牙：“九州最熱門的話本類型，穿到反派黑化之前。”
藍音：“……貓貓這兩年這麽忙，居然還知道現在什麽是熱門哦。”
黑貓哼了一聲，收起爪子在樹幹上蹭了蹭：“上次和你分別後，我閑得沒事兒幹。餵，時間緊迫，再過一會兒天又亮了，姐姐快決定，選哪種。”
藍音：“嗯……騙吧，你來。”
黑貓摩拳擦掌，興奮應是。
一人一貓作賊一般，從樹上跳落到屋頂，而後貓著腰快步躥到了謝宴禮的屋子中。
哢嗒一聲，黑貓的尾巴一甩將房門堵上。藍音則一個沖刺技能撲到謝宴禮身邊，將坐在書桌前發呆的小孩牢牢控制住。
騙孩子的第一步，先要保證小孩別大喊大叫，引來大人。
“唔……”小謝被藍音緊緊摟在懷中，胳膊動彈不得，盤著的腿被壓著，半張臉也被對方給捂住了。
他擡起眼皮，向上看去，又輕輕地唔了兩聲。
藍音抱著小小的人兒，有一種要抓小孩兒去賣的罪惡感。
黑貓瞳孔放大，不敢置信傳音琉璃：“姐姐控制人的方式，還真是……夠樸實無華的……”
藍音眼睛睜大，寫著三個大字：不然呢？
黑貓頓了頓，隨即爪子一擡，一團黑霧飛快地鉆進了謝宴禮的眉心：“這樣他就動不了了。”
哇哦，又一個靈力小妙招。
藍音松開了謝宴禮，蹲在他的身邊，給黑貓遞了個‘你上吧’的眼神。
黑貓清了清嗓子，而後邁著優雅的步伐走到了謝宴禮面前，端著深不可測的氣質，故意將嗓音壓低，險些擠出氣泡音。
“吾乃上古神獸辛淵，來自千年之後，為阻止魔神寧鴻羽毀天滅地而來。汝身邊乃是琉璃上神，在未來掌管人間生機，而吾則掌管著時間。”
好牛掰的說辭，貓貓好能吹。
然後，藍音便看到謝宴禮翻了個好大的白眼。
糟糕！吹太大了！騙不了五歲的小孩兒！
黑貓慢悠悠遞過來一個眼神，示意琉璃勿慌。
“吾知曉，此事過於匪夷所思。但千年之後，人間已被寧鴻羽拉入煉獄，鬼怪橫行，妖魔失控。九州四海不見天日，濁氣四溢。萬千仙門盡數滅亡，九州妖魔之君，慘死濁氣罡風之中。而汝，樞珩仙尊，是蒼生重生的唯一轉機。樞珩，此乃汝之使命，不可不應。”
謝宴禮深深閉了一下眼眸，而後狠狠瞪向了黑貓。
那眼神不似孩童天真，更不見一絲惶恐。
明明沒有任何威壓襲來，黑貓身上的貓卻忍不住立了起來，被驚得瞳孔放大，裝逼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吾……”
黑貓說不下去了，這哪裏是小孩的眼神，它恍惚間都要以為看到千年之後那位殺了三千妖邪的樞珩仙尊了！
藍音：“貓貓，解開禁制。”
黑貓沈默片刻，最終扛不住這小孩駭人的眼神，將人身上的禁制解開了。
黑霧自謝宴禮眉心散去，緊接著小孩兒姿態瞬間老成，背脊挺直，眼睛瞇起，嘴角也掛上了標志性的假笑。
“呵，上古神獸，辛淵少主自誇起來，還真是毫不客氣。”謝宴禮抱著胳膊，似笑非笑道。
黑貓繼續炸毛，血氣上頭完全忘記了懼怕：“你有記憶！臭不要臉，一千歲的人了，居然還裝嫩演小孩兒！昨天白天我還看見你紅著眼睛要師父抱抱呢！”
下一秒，謝宴禮就繃不住面皮了，擡手向空中一抓，黑貓喵的一聲，猛然跳起，當場上演貓咪如何爬墻，壁虎一般貼到了大門上。
結果，無事發生。
謝宴禮氣急，又是一抓，依然什麽都沒有。
藍音擡手，將謝宴禮的小胳膊按了下去：“你的靈力，沒了。”
謝宴禮繃著小臉，耳廓氣得通紅。
他不止身形變小了，靈力也跟著縮水，回到了五歲的時候。
這個時候的他，不過是個剛剛煉氣的弱雞，身體裏的靈力，撐死黃豆粒大小。
可惡！
謝宴禮緊咬牙關，憋屈道：“你們進屋的時候，我方才想起一切。之前一直處於記憶被封印的狀態。”
所以要抱抱的不是樞珩仙尊！絕不是！
這麽一會兒工夫，黑貓也冷靜了下來，見有臺階，連忙順著往下走：“原來如此，呵呵呵。”
既然都是熟人，那事就好辦了。
藍音一屁股坐在了謝宴禮旁邊的蒲團上，順手拿起書桌上的茶壺杯子，給自己倒了杯茶。
茶水剛剛送入喉嚨，還沒等流進嗓子眼呢，下一秒又紛紛回歸原位，險些將她嗆到。
謝宴禮稚嫩的小手重新握住茶杯，倒了半杯水跪起身子將杯盞送到琉璃嘴邊：“仙子若不嫌棄，晚輩餵您，請用。”
其實倒也不是非喝不可……
“沒事，我也不是很渴。”藍音擡手拒絕了小孩子的投餵。
黑貓跳上書桌，咂舌道：“我和姐姐都無法改變這個世界的一切，別人也看不見我們，這往生幻境搞什麽鬼。幸虧，樞珩仙尊和幻境融合了，不然這樣子搞，我們上哪裏去打破扶光道尊的執念。”
謝宴禮：“我們進入的時間點是何時？”
黑貓：“種下靈蠱之時，隨即光陰似箭，四季變換，轉眼間便到了你登入門長階之時。”
謝宴禮皺眉道：“恢覆記憶之前，我什麽都沒有感受到。”
藍音：“打破執念，是不是需要改變歷史走向？”
謝宴禮嗯了一聲，繼續道：“這兩次，我們都沒有改變歷史的走向。若收我為徒，是他悔恨之事，那麽下一次時間點，不出意外應該是三十年後，我第一次下山前往天師堂重傷歸來，他拼盡全力救我性命之時。”
既然已經身處往生幻境之中，有些問題雖然冒犯，但也不得不問。
藍音思忖片刻，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安禮，可否告知我們，你們師徒關系，是從何時開始，發生變化的？這兩日看下來，你師父他，對你還挺不錯的。”
這事涉及之後的執念節點，提前了解，也好準備應對之策。
謝宴禮仔細回憶千年過往，最終搖了搖頭，苦笑道：“變化，是無聲無息的。當我意識到時，師尊早已變了模樣。或許是從他救回我性命開始，也可能是師叔被慕容沁打傷那次……抱歉，我猜不出變化初始。”
謝宴禮可以冷漠無情地殺死徒弟，也能面不改色地面對師尊的圈套。
但他到底沒有斬斷七情六欲，內心又怎會毫無波動。
許是此時的他被困在五歲孩童的身體內，那些成年後隱藏很好的情緒，還是不禁流露了出來。
藍音握住了小謝的手，無聲安慰。
黑貓聞言也是幽幽一嘆，道：“人類的七情六欲，最是覆雜，想要看透一個人，可比看穿一塊石頭難多了。”
謝宴禮低下頭，輕聲道：“我們打破幻境的機會，應是時間變換的那一刻，趁著歷史上演之前，改變軌跡。下一次時間點，我們試一試。”
藍音想了想，道：“如果你現在去找他，戳破幻境的真相，這裏是不是就會自動進入下一節點？”
謝宴禮點頭：“應是如此。但我無法保證，其他年齡段的我會有擁有記憶。”
藍音擡手指了指桌案上的紙筆，道：“既然你與幻境融合，那能否給自己留下一些訊息？以防下次失憶？”
謝宴禮：“好！”
小謝拿起紙筆，飛快書寫，寫完滿滿一張紙後，雙手靈巧地將紙折成了一朵桃花，而後將紙花掛在了脖子上，埋進衣襟之中。
隨即，他不再耽誤，起身推門走了出去。
藍音和辛淵等在原地，準備進入下一次時間點。
與此同時，藍音點開了私聊窗口，想要詢問一下爻止那邊的情況。
幻境內外，時間流速完全不同。
這邊光陰似箭，外面不過片刻。
上一次步入狐族幻境，藍音的精神便受過折磨，當時只給仙客和九冥留下一道行為指令，給兩個號開了自動，這才保證幻境之中的琉璃不用走著走著就暈車吐了。
這一次，更加直接，進入幻境的那一刻，藍音就把仙客帶回寢殿之中，扔到床上就下線了。
此時，她給爻止發了兩條信息，不料，卻收到了玩家處於跨服之中，無法使用聊天功能的提示。
無奈之下，只好再次雙開，將意識註入了正在機械性施展護陣的九冥體內。
剛一進入，便是一陣天旋地轉，身子忽上忽下，好似漂浮在大海之上。
他身形微晃，擡手抵住了一旁的殿柱，深深呼吸數次後，方才適應了同時面對兩種不同時間流速視角的感覺。
他沈著面容，喚出窗口。
“徒兒。”
爻止：“師尊，您出關了？”
九冥：“小鴉山之事，為師已知曉。現下，你那邊情況如何？”
爻止恭敬道：“徒兒已至小鴉山，此地確實有瘴氣蔓延，源頭來自斷裂的山谷之下，四位元嬰境的陣修正在布置結界，以防萬一。”
九冥：“徒兒可知，往生幻境？”
爻止：“方才去帝君殿萬書閣中查找了一下，相關記載，並不多。不過徒兒已經將所查到的，傳言給二師叔了。”
可是你琉璃師叔那邊沒信號啊，看不到嘛。
九冥：“查到了什麽？”
爻止：“想要破除往生幻境，就要找到幻境之主的心。而心之所在，只有幻境之主親近之人，方能找到。除此之外，還有一種方法，那便是強行攻破，直接滅魂。”
“然而，殺人碎魂容易，毀七魂六魄同樣簡單，可若是毫無意識的殘魂一縷，想要滅之，唯有天道或是超脫此間天道，接近飛升之人。”
那這第二種方法，豈不是無解。
藍音認識的人攏共就這麽幾個，修為最高的就是徒弟了，感覺也不是快要飛升的樣子。
卻不料，下一秒爻止便瞬間打破了她的認知。
“整個滄州大陸，恐怕只有師尊，才能靜滅殘魂。”
藍音：？？？？九冥要飛升了？徒弟你可別欺負我沒文化啊！
爻止：“徒兒鬥膽猜測，師尊境界，早已超脫此間天地。神魂不滅，靈域化界。這空中仙谷，便是最好的證明。”
九冥扶著額頭，重重吐出一口氣。
行，既然徒弟這麽有信心，那他就試一試。
忍著暈車的頭痛，九冥長袖一甩，掀起一陣清風，拂動腰間銅鈴。
鈴聲起，靈光現。
頃刻間，他人已至寧家老宅桃樹之下。
樹下，渾身是傷的寧鴻羽安然沈睡，一縷殘魂，忽明忽暗，仿佛隨時都要散去。
而視角的另一邊，同樣是桃花灼灼。
風姿綽約的寧鴻羽正面帶笑意，在樹下揮劍，劍勢如龍，卷起漫天緋色。
身形略微笨拙的謝宴禮握著一把小木劍，囫圇揮砍。
而那記憶中的少女，正坐在山丘之上，身姿瀟灑，捏著酒盞，嗓音輕靈，吟唱著淩雲心法。
藍音看著眼前的景象，內心感嘆。
這些，真的是悔恨的執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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